作者：蓬莱桉树
莫妮卡手揣衣兜里，紧紧抓住“理想乡”号，感受这块白玉如血肉般的律动。
她看着不远处变幻莫测的灵泛区，那里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幻影如泡沫般浮现，皆是记忆中的熟悉面孔。
他们的一靥一笑都勾起莫妮卡和莱茵哈特那已被染血海浪和黑云轰雷打上印记的记忆——那正是“理想乡”号舰队覆灭之日，这些幻影的面孔都已葬身大海。
莫妮卡将“理想乡”号取出，这枚白玉此刻染上了不祥的黑色，如同霉斑累积而成的污垢。
它在跳动，像是一颗心脏，但传来的并非血液泵动声，而是风帆鼓动声，还有巨舰的乘风破浪声。
盯着它，夏琳仿佛看到一只重伤的狮子，它已舔舐太久的伤口，如今希望拖着残缺身躯去猎杀。
莫妮卡说道“‘理想乡’号又起反应了，前几天，我和莱茵哈特在地下水道探索，看到人工合成恶魔的痕迹时，它就有这种冲动。现在它更强烈，特别是被灵泛区的幻象刺激后，必须要猎杀了。”
夏琳忧心道：“以前出现过这种状况吗？”
“有。”莱茵哈特开口道，“舰队覆灭之时，我和莫妮卡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运气不好，落到一个荒岛之上。就在我们以为要活活饿死之时，一艘路过的海盗船发现了我们，要对我们不轨，但‘理想乡’号一口把他们连人带船全吞了，之后我和莫妮卡上船，航行于灵界，抵达了法尔曼北方。”
“航行于灵界？”
夏琳听到个很炫酷的概念。
还未等夏琳细问，“理想乡”号就挣脱莫妮卡的手，如出膛子弹般飞向不远处的灵泛区。
异变发生的瞬间，莫妮卡立即抓起夏琳的肩膀往后退。
那摆脱控制的“理想乡”号落到灵泛区如鱼得水，以肉眼可见之速度膨胀，玉上的霉黑彻底将玉白覆盖，化作折断的桅杆、破碎的甲板，还有如一条条肋骨、像巨兽利齿般的断裂船舷——没有底部，船舱仿佛是要进食的大嘴。
夏琳震惊于其惊人的长度，约莫500米长、50米宽，这是海上巨无霸！
要知道，世界上最先进的罗克曼级蒸汽铁甲舰“加斯东亲王”号也不过78米长。
如此庞然大物降临，将灵泛区的建筑结构尽数破坏，数不尽的砖块泥沙倾泻而下，但都落入这庞然大物的巨口——残破的风帆与缆索似有生命触手挥舞，卷走一块又一块的落石，塞进船底的饕餮大口，那似肋骨和利齿的断裂船舷咀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它吞噬的不只是泥沙与碎石，还有灵泛区的灵力风暴。
在夏琳看来，它俨然成了漩涡中心，灵界之海的灵力灌入其无底之胃！
莫妮卡无声叹息：“毕竟是神性诅咒物，不是现在的我能控制。它平日很安静，但它真要自由，我又无法阻止。”
夏琳此刻脑子一团糟，眼前的境况违背常识！
她说道：“老爷，500米！几乎要将整个博物馆的地下部分给拦腰截断了，要知道我们和近卫军们的直线距离在100米内，这……”
莫妮卡拍拍夏琳的肩膀，好笑道：“那边是灵泛区，都不算现实世界，就别拿距离来说事。”
说罢，她和莱茵哈特跑过正坍塌的过道，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那支零破碎的甲板之上。
抓住船舵的莫妮卡如船长般邀请道：“别站着了，快上船！现在开始，直到‘理想乡’号疲倦为止，我们能在灵泛区内自由航行！”
夏琳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坐到神机天尊154670号所操纵的机甲上，和它一起跳到“理想乡”号上。
新奇、畏惧，这是夏琳的感受。
她害怕这正在进食的船形活物会将自己吞掉。
就在她分神之时，莫妮卡将一个长筒望远镜塞入夏琳手中，。
她以船长的口吻道：“夏琳，你来领航。我养父说，黑日道途的超凡者是航行星空、深渊和灵界时最优秀的领航员，只因他们能看到守望者化作的灯台，能看到黑日神帝如炬目光，那是航向终点的指引。”
夏琳闭上右眼，使用左眼瞭望。
她失望了，没看到所谓灯塔，也没看到所谓的黑日神帝如炬目光。
不过她看到了被困的近卫军，他们仿佛置身于灯塔之中，无比耀眼。
仔细一看，夏琳顿时哭笑不得——那耀眼无比的光芒是窥视之眼符文，夏琳还激活着！
‘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如炬目光，自己给自己当指引灯塔。’
第一百四十二章 S女士、M女士还有H女士
第五纪元，一个不美好的时代，随盛极一时的雅南帝国建立的秩序崩溃，超凡事件激增，来自星空的邪祟和深渊的恶魔愈发频繁入侵现实世界，侵蚀超凡者们的精神。
为应对这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危险，圣教会的圣职者渗入社会各个角落，军队尤甚。
每支单独行动的部队，都会配置圣父、圣母、圣子及圣女的牧师至少一名。
圣父的圣职者使用钩刺皮鞭鞭笞肉身，驱逐附身的恶魔与邪祟。
圣母的圣职者救命治病，调配熏香与灵药，稳定情绪。
圣子的圣职者祝福装备武器，使之不受恶魔与邪祟的侵染。
圣女的圣职者激励士气，强化超凡者“自我”锚点，使之不迷失，除此以外，还在必要时候肩负处决迷失者之责。
现在，被困的近卫军圣职者们簇拥着那疑似被灵界未知存在污染的通信电台，要对它进行驱魔。
欧仁妮操纵机械臂，将圣父的圣职者抓起来，这个手执钩刺皮鞭的大光头突然给通信电台来了一鞭，差点没将这打报废！
“放开我！让吾父之鞭挞，打散那躲入钢铁堡垒的不洁之物！”
被机械臂抓起来的圣父圣职者狂热至极，健壮双臂迸发的力量让那机械臂嘎吱嘎吱响，几近挣脱。
欧仁妮黑着脸骂道：“别犯病！我造出来的机器不欠圣父的恩情，到一边去待着！”
说罢，她操作摇杆，将这个狂热分子甩飞出去。
捣乱的人没了，驱魔仪式继续。
圣母的圣职者点燃熏香，手提香炉环绕，使氤氲圣白之雾筑起高墙，画出神圣之地。
圣子的圣职者手执工匠之锤，隔空敲打发出沉闷雷响，涤荡其内外每一零部件。
他闭目吟唱：“赞美您！火之主、铁之王、真理之子、科技化身！人类长夜燃起的第一缕火！指引文明前行的光！您的学生亦是您最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神威涤荡这不应出现的跨时代之物，放逐那不属于当下时代的智械孽物！”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在场所有人都听到遥远国度传来猎猎燃火声，感受到铁水熔铸之高温，看到机械齿轮的幻影高速运作，澎湃神力从里海涌而出，灌注进通信电台之内。
嗡——
粗犷的铁盒鸣响震动，里面似在爆发一场战争。
眨眼之间，归于平静。
圣子的圣职者狂喜跪下，他入行二十多年，给蒸汽机开过光，给弹药祝过圣，但没一次像现在那么大动静。
“圣子的目光注视我们！圣子的目光注视我们！”
他失声高喊，手舞足蹈，宛若癫狂，让四周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圣女的圣职者，一位手执斩首斧的壮硕行刑官很是为难——他的职责是一旦仪式失控，就以最快的速度处决被污染被附身的无可挽回之人。现在这位圣子的圣职者算是被污染被附身吗？感觉不到被污染被附身的痕迹，但这大喊大叫的模样实在是太像！
他望向指挥官斯特凡中校：“中校，怎么办？”
斯特凡一时拿不定主意，他戎马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状况。
——看上去是疯了，但又像是目睹真神显灵而激动得失去理智……也可以说是疯了。
欧仁妮开口道：“他是过于激动而已。我爸爸和叔叔研究并制造出内燃机时也这样，打一针镇定剂就没事了。”
手提香炉的圣母圣职者听闻，立刻取出一针剂，扎在这大喊大叫的家伙脖子处，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将这个圣子的圣职者拖走后，欧仁妮再次接管通信电台。
这一次，她既不敢粗鲁拍打，也不敢口吐芬芳，只因通信电台之内残留的黄金神力如此纯粹，毫无疑问，圣子的目光真的注视了这里。
这通信电台已成为圣物，足以安放在真理学院里接受圣子追随者们的焚香祭拜。
她接通电，调节频道，朝另一边喊话：“您好？您好？在吗？S女士，这里是近卫军。”
沙沙沙……呲呲呲……
很正常的灵力风暴干扰杂音，欧仁妮继续等待回应。
吧唧吧唧……咔嚓咔嚓……
“嗯？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奇怪？”
欧仁妮调大声音，她发现在这咀嚼声中夹杂着让人不安的古怪：鬼啸成了鬼泣，背景里还有风帆被吹拂和残破甲板被踩的叽叽呀呀声，除此以外还夹杂着“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似乎有一史前巨兽在进食。
“……找到你们了……现在就……过来……”
此声一出，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这就像是猎杀者发出的猎杀预告！
欧仁妮颤巍巍检查通信电台内的圣子神力，纯净如初，并无被污染的迹象。
她出声安抚众人情绪：“别害怕，圣子仍注视这里，我们是安全的。”
斯特凡不安道：“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的确很安全。但这里是灵泛区，是邪祟与恶魔入侵现实的第一站，也是邪神们最先注视的地方，所以……”
话未说完，所有人的心都悬起来。
他们惊恐抬头，只因通信电台里的巨兽吞嚼之声从顶上传来！
而顶上是远古遗迹坚固金属板，是灵泛区内最安全、最稳固的结构。
下一刻，大地震颤。
可靠、牢固的空间遭受猛击，通道的地面、墙壁以及天花板出现凹陷。
“抓住附近的固定物，快……”
斯特凡还未来得及下达完整命令，所有人便感觉天转地旋，所在的空间被外面的恐怖巨物当做玩具来回翻腾。
欧仁妮立刻跳回自己的“龙骑兵”机甲，同时激活所有的智能核心，让它们操作机甲的机械臂抓住附近的固定物，免得这些钢铁造物如保龄球般从一头滚到另一头，如此滚动会将近卫军的血肉之躯压成肉饼！
在这使人肝胆俱裂的上下颠倒又左右晃荡中，众人看到金属打造的地面、墙壁以及天花板消融，通过这越来越多的孔洞，窥探到是何方神圣折腾自己——似触须的陈旧缆绳与破败船帆，似獠牙般的断裂船舷。
它们剥下一块又一块金属板，饿鬼进食般将之消化。
这时候，近卫军们方才发现自己等人并非唯一的倒霉蛋，还有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灵界生物，它们混杂在灵力风暴漩涡里，绝望地被消化。
就在众人认命之时，他们所在的空间被一双无形的手捻住，小心翼翼往上拉。
于是，众人离开了狂暴的灵力风暴中心，摆脱缆绳、风帆以及船舷的步步拆解，去往安全、稳定的更高处。
他们穿过千疮百孔的船板，看到阴影似内脏般泵动的舱室，最后被抛上甲板。
噗通！噗通！噗通！
…………
稳固的空间瓦解，其内的近卫军众人洒落一地。
他们摔了个浑身酸痛，狼狈不堪。
直到一个伪声传入耳，众人方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望向上方，那里站着两个裹着黑斗篷、佩戴黑面具的女人，一人掌舵，一人手执望远镜领航。
她们正是夏琳和莫妮卡，至于显眼且辨识度高的莱茵哈特，则被打发到了船舱之内，不要露面。
夏琳放下象征大于实用的望远镜，发出沙哑似喉咙生锈的声音。
“我就是S女士。我很欣赏你们的谨慎与沉着，但时间紧迫，只好专门来一趟，助你们脱困。”
经过莫妮卡提供的变声器处理，夏琳很喜欢这邪派满满的声调。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欧仁妮，她跳下“龙骑兵”机甲，军靴用力踩了踩夹板，感受到来自脚下活物的不满。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4月17日晚上，那天她与编号9神性封印物同棺共眠，这与那位女神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手指甲板，畏惧问道：“S女士，这船是……神？”
夏琳望向一旁掌舵的莫妮卡，后者平淡道：“是的。祂很饿，急于觅食。所以你们别在这里发呆，立刻做好战斗准备，要将你们送离灵泛区。”
斯特凡听闻，立刻吹响挂在脖子处的哨子，激昂的声音让脑子还迷糊的迟钝之人清醒过来。
“列队，备战！”
短短十几秒，近卫军们就排好阵型，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斯特凡驾驭由灵力凝聚的“龙骑兵”机甲走在最前列，向夏琳与莫妮卡敬军礼：“雅诺斯近卫局第七连，作战人员120人，‘龙骑兵’机甲12台，尽数到齐，请指示！”
经历过被这“神船”捕捉并吞进肚子里险些被消化的遭遇，近卫军众人彻底被折服，已顾不得盟友间平等的原则，斯特凡乖乖交出指挥权。
——他不知道安乔拉元帅怎么找来能驾驭神的盟友，更不知其与近卫局关系如何，只得尽可能放低态度，免得惹对方不高兴。
毕竟，脚下的神船能轻易将整支部队消化。
夏琳很满意近卫军的态度，问道：“就你们这些人吗？”
斯特凡立即回答：“我们是先头部队，确保道路安全，能抵达目的地后，后续部队便会启程。但具体有多少部队投入战斗，需要元帅女士根据侦查情报来定夺。”
夏琳切换至窥视之眼视觉，看到穿着旧式近卫军服装的沙民，以及长袍打扮疑似超凡者的人来回走动，似在加固阵地。
她估算一番人员数量，说道：“归一会约有五百多人在布置阵地，你们有信心打败他们吗？”
斯特凡立即回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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