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安放行李箱的莫妮卡好奇道：“乘务员先生，你有多少沙民血统？”
谦卑的乘务员像被踩到尾巴的狗子，脸色大变：“我是在雅诺斯出生，接受了圣母的洗礼，和那些邪教徒不一样！我……”
夏琳连连摆手，再将一张1法拉尼纸币递了过去：“好了好了，乘务员先生，你去忙活吧。”
“抱歉，女士，我失礼了。”
待包间的门关上，夏琳摘下女士礼帽，松开腰部的束腰，脱下了高跟短靴。
她毫无形象地躺到床上，好奇道：“不过是很普通的山竹人，在雅诺斯东区不少见，老爷你为什么突然刺激他？”
莫妮卡坐到了夏琳的脑袋旁，夏琳趁势蠕动身体，让脑袋枕到莫妮卡柔软的大腿上。
莫妮卡拿起梳子，细心打理夏琳的秀发，慢悠悠道：“不为什么，只是看看他的反应。刚刚我开启了猎人灵视，注意到这位乘务员先生有很强烈的暴力倾向，如果一个沙民站在他面前，说不定就动手打人了。”
夏琳回想短暂的相处，见惯不怪道：“皈依者狂热而已，他想与沙民身份做切割，彻底融入雅诺斯的社会。老爷你也知道，虽然大革命后，我们总喊自由、平等，但很显然，纯血的法尔曼人就是比沙民、混血儿们更自由、更平等。”
莫妮卡点头，她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道：“是这样的，混血儿夹在中间，既不受法尔曼人待见，也不愿意去接触另一部分血脉的同胞，两头堵，这很可能成为一个高压锅炉，只等着爆发——狂热的异教沙民涌入，激发矛盾，这些混血儿大概率会成两边的宣泄对象。”
“到时候，他们很可能成为引爆危机的火星。”
夏琳听闻，感慨道：“真可怕……前几天因为那个诈骗犯，差点就又闹革命了，大家正气头上，改革一天两天还拿不出成效……”
夏琳心想，下次再回来雅诺斯，这座城市该不会沦为一片火海吧？
就在这胡思乱想中，列车启动了。
这时代的列车速度并不快，时速最高也不过二十多公里，夏琳坐起身，倚靠在窗边，看着新建的工厂、上流人士的大庄园缓缓而过，她还看到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小孩子嬉笑着追逐列车。
突然，夏琳看到临近的轨道上洒满血迹与被碾碎的肢体碎片！
这可把夏琳吓一跳，以为是什么邪恶仪式，自己将落入邪神的陷阱。
莫妮卡解释道：“这些是那场惊天诈骗的受害者，买那些债券买得倾家荡产，甚至不惜借了高利贷。现在好了，债券成了废纸，上厕所都嫌硬，走投无路的就只好一家人卧轨自杀。”
列车前行，类似的景象越来越多，收尸人、警察随处可见，将已死之人收敛，将要寻短见的赶走。
夏琳沉默不语，心里有了个计划：‘将黑蒂萝给我的那些账户及密码献祭给圣母，让圣母会的人去追缴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踏入超凡世界后，夏琳计划搞很多钱，但这是长远计划，目前而言有稿费有版税，紧急情况还能出售版权，更有安娜塔西亚的嫁妆。
她还未想着贪那些诈骗所得。
就在这思索中，一辆老旧的列车驶过，夏琳看到了人们如沙丁鱼罐头般挤满车厢。
“嗯？那是不是贝拉和‘橘园’的其他人？”
夏琳捕捉到了贝拉那粗鲁、骂骂咧咧的身影，她小小的身板被挤到角落，一开口就是地道的雅诺斯东城区小混混友好问候。
——即便隔着一辆火车，还有轰隆隆的机械噪音，也能听到。
莫妮卡掰着手指，心情复杂道：“算算时间，我给他们安排的奥代尔旅游也该结束，这个时间正是坐列车回来的时候。”
莫妮卡躺下，轮到她枕着夏琳的大腿，六年多的记忆涌现，“橘园”众人的音容笑貌一一闪过。
不舍、还是不舍，她捏着口袋里破碎的白玉，感受到“理想乡”号又陷入往日的混沌状态，禁不住感慨：“如果没有肩负使命，我真想和莱茵哈特一辈子就待在那小酒吧，替不省事的老乡们出头，接些低级的超凡委托赚外快。”
她抬起手，卷起夏琳垂落的一缕秀发，笑道：“当然，也服侍金主作家小姐，让她心甘情愿当冤大头。”
“就这样过一辈子……”
夏琳抓住这调皮的手，捧在手心：“老爷，我愿意一辈子！”
“呃……”莫妮卡眼神闪烁，不知如何回应，这不过是有感而发，没想过夏琳会回应。
她捏着白玉的手更用力，“理想乡”号的不佳状态让她不敢轻易许诺。
——万一伤害到夏琳怎么办？还有，夏琳背后正在复苏的黑日神帝允许这事吗？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琳的脸蛋慢慢涨红，心想自己是搞砸了吗？说错话了吗？好感度掉到负数了吗？
最后，夏琳只好转移话题。
“老爷，你以后还回‘橘园’吗？”
“不回了。”莫妮卡将手抽回，似乎这话另有所指，“我以后要做的事很危险，再与他们接触，会害了他们。”
夏琳倒没多想，顺着这话继续问：“那贝拉他们怎么办？”
“这要看他们的本事，毕竟命运掌握在他们手中，我不可能护他们一辈子。我拜托了可靠的律师先生，请他帮忙清点‘橘园’的资产，让大家分了，如果他觉得谁是可塑之才，也会将之收入麾下。”
“比如休斯，这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和其他大老粗不一样。只可惜年幼家贫，错过了接受教育的最好时机，他爸妈只想着让他去当童工养家糊口。可即便如此，仅仅经过我两三个月的教导，就能胜任会计、出纳与财务，‘橘园’的钱袋子都归他管。缺点就是腼腆，性子弱。他大概率会被律师先生收入事务所。”
“和休斯相反的就是贝拉，她……真是恨铁不成钢，脑子挺灵的，胆子也大，心思也细，敢作敢为，但就是不爱学习，整天想着拳头打人！但愿下次见到她时还能活蹦乱跳，不至于被人打死丢臭水沟。”
“除了这两个年轻人，‘橘园’其他人年纪都比较大了……”
话匣子一打开，莫妮卡就说个不停。
夏琳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一一说出来。
直到列车在奥代尔火车站停靠，莫妮卡方才停止。
“抱歉，说得太多了。”
夏琳摩擦着光洁的下巴，好奇道：“老爷，你找的律师先生是谁啊？似乎你很信任他，要知道，一些黑律师会用各种文字陷阱吞委托人的钱财。”
莫妮卡轻笑道：“兰斯先生，夏琳你的房东。”
“？？？”夏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老爷，你人脉真广！兰斯先生是著名大律师，成名已久，是权贵们的座上宾，是国民议会议员！”
莫妮卡笑得更甚：“告诉你个小秘密：律师们不只要在法庭上唇枪舌战，还要在庭下明争暗斗，比如搜集情报，策反证人等等。而我则帮兰斯先生搜集了好几次情报，赢得了他的友谊。他也很乐意帮我这个忙。”
第五章 魔伽尔血军
怀表的时针与分针滴滴答答，在“0”的位置重合。
5月2日中午12点到了。
夏琳和莫妮卡默契地将武器放到容易拔出的位置，警惕戒备。
11:00左右，列车驶入奥代尔火车站，根据行程表，将在这里停靠半小时，让到站的乘客下去，新的乘客上来。
然而，现在已经停靠一个小时了。
夏琳撩开窗帘往外观看，看到近卫军士兵荷枪实弹，看到正规军士兵列成战斗队形严阵以待，更远处还有胸甲骑兵磨刀霍霍，一副大战在即的模样。
乘客被盘问，火车站内的难出去，外面的难进来。
哒哒哒……
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化作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之前的混血儿乘务员在门外紧张道：“女士，请开一下门，长官需要询问些信息。”
夏琳穿回高跟短靴，盖上女士礼帽，让垂下的格纱遮挡面容。
她温和、甜美的声音带了几分愠怒：“什么长官？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还不出发？耽误了我的时间，你们能负责吗？”
“让我来。”门外传来标准雅诺斯腔调的男声，不见其人便知这是位受过高等教育的礼貌绅士，“女士，我是奥代尔近卫局的奥诺雷·昂吉尔少校，需要做个简单的询问，请配合。”
昂吉尔？
听闻这个姓氏，夏琳不禁挑起眉头，低声嘀咕：‘世界真小啊！’
那把古剑曾经的拥有者是雷纳德·昂吉尔，门外的奥诺雷少校，大概率是这位骑士的后代。
夏琳来到门边，示意莫妮卡放松，自己来处理。
她打开门，看到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他们正逐一对头等舱的包厢进行盘问。
奥诺雷少校，接近三十岁的军人，身形高壮约有一米九，站姿笔挺，面容俊朗，棕色头发打了蜡油光铮亮，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微笑似艳阳，即便是再霸道的人也会收敛任性。
——这真是法尔曼传统女性理想中的骑士伴侣形象。
奥诺雷礼节性地行军礼，右手轻锤左胸，表示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随后直入主题，询问道：“女士，请问怎么称呼？要去往什么地方？”
夏琳沉默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白银质地，雕刻两把刺刀步枪交叉守护蓝色鸢尾花的图案。
刺刀步枪代表近卫军，鸢尾花则是法尔曼民族的标志。
夏琳摘下女士礼帽，作自我介绍：“夏琳·希斯特莉，近卫局的历史顾问，正要回罗克曼省老家。”
奥诺雷一愣，随后两眼冒光，但他克制住冲动，避免了失态。
他的微笑多了几分真诚，认可夏琳的身份。
“雅诺斯总局跟我们奥代尔分局打过招呼，说夏琳女士会在近日经过奥代尔。如果夏琳女士有什么困难，可以到奥代尔大教堂，分部设置在那里。”
夏琳手指满列车盘问的近卫军士兵，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奥诺雷打了个手势，察言观色的乘务员立即离开。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进包间内说话。
夏琳会意，手在身后比划，莫妮卡会意，压低礼帽离开。
——她作为外人，不适合旁听近卫局的内部信息。
包间的门关上，夏琳随手指着不大的空间，道：“请随便坐。”
“不了，夏琳女士。我还有要务在身，长话短说。”奥诺雷遗憾道，“恐怕你短时间内回不了罗克曼省，因为南北铁路干线奥代尔往罗克曼省孔泰市方向遭到破坏，许多列车都滞留在奥代尔。”
夏琳翘起腿，手搭在膝盖上，不解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奥诺雷回想起雅诺斯总部发来的信息：夏琳·希斯特莉，历史顾问，有超凡事件经历，三级保密人员，有权知悉部分秘密信息和大部分内部信息。
他说道：“近日魔伽尔血军在奥代尔附近集结，根据可靠情报，他们是冲卡玛利亚女公爵奥黛妮娅来的，据传闻这位女公爵遭受了血月的诅咒，食尸鬼们只要吃一口这诅咒的血肉，就能获得血月赐福，实力暴增、脱胎换骨。”
“血军食尸鬼切断了往南的铁路，占据了道路，还派遣大量伪装过的间谍渗透奥代尔。近卫局正与帝国军队、圣女会的圣职者们合作，清理间谍，击溃乃至歼灭这支食尸鬼军队。”
说完，奥诺雷建议道：“夏琳女士，你可以在奥代尔市内住两三天，这场战斗不会持续太久。”
“谢谢。请问有住宿的地方推荐吗？看现在的样子，应该会有大量乘客滞留，酒店、旅馆的房间会不够用。”
奥诺雷思索一番后，笑道：“如果夏琳女士不介意，昂吉尔家族的宅邸将为你开放。我的奶奶很喜欢你的小说，我爸爸最近一有闲工夫就研究你的小说初稿，要不是被家族事务纠缠脱不开身，奶奶和爸爸都要去雅诺斯找你，商讨怎么写好这本宣扬先祖雷纳德骑士事迹的小说了。”
“呃……我考虑下，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再登门拜访。”
“好，我期待夏琳女士的到来。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久留了。另外，如果有食尸鬼的线索请第一时间报告，我们将第一时间出动处理。”
“一定一定。”
送走奥诺雷少校后，夏琳叹息一声，苦笑道：“这算什么？我成移动天灾了？怎么走到哪，哪里就出事啊……”
就在夏琳自嘲之时，莫妮卡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听那些近卫军说，前方军事演习，道路被封锁。”
“军事演习？这应该是对普通人的宣传口径。”夏琳简略说道，“魔伽尔血军要在奥代尔附近狙击奥黛妮娅女公爵，据说这位女公爵遭受了血月诅咒，吃一口她的肉将超凡入圣。现在，这些食尸鬼切断了铁路，占据了交通要道。近卫局、帝国军队和圣女会的圣职者计划在两三天时间内歼灭这些食尸鬼。”
“老爷，你了解这个魔伽尔血军吗？”
莫妮卡邹着眉头，回想起昨天的艰辛血战。
“听说过，这是很年轻的食尸鬼氏族，据说曾是圣女诺安麾下的一支军团，圣女牺牲后走向极端，他们开始是使用酷刑折磨俘虏，后来生吃俘虏，最后彻底丢失良知，沦为食尸鬼。”
“他们供奉两位邪神：血月和锋镝狼主。他们认为圣女诺安实则是锋镝狼主的令使，是开启灭世战端的毁灭者。”
夏琳眨眨眼睛，吐槽道：“我猜这是个很棒的工具人组织，他们一登场，拉赫海尔元帅与圣女会定会放下成见，一起打死这血军。”
莫妮卡认可道：“确实如此。圣女会将魔伽尔血军列为头号剿灭对象，只要一有这些食尸鬼的消息，就会发起圣战远征。”
最后，莫妮卡建议道：“夏琳，我们不要掺和进这事。”
“肯定的，我复活还没有十二小时，让我歇一歇吧！！！”
夏琳哀嚎着躺床上，搂着被子来回滚。
莫妮卡看不下去这孩子气的模样，一把将她拉起来：“别像个孩子似的滚床单，你也不想几天都在列车上住吧？走，去酒店旅馆什么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空房。”
第六章 无形小偷
奥代尔，法尔曼帝国第二大城市，与首都雅诺斯相隔不过二、三十里路，共同组成了被誉为一国之心脏的“雅诺斯—奥代尔”都市圈。
这里聚集了法尔曼帝国三分之一的人口，近乎70％的工业与财富，证券交易所、银行等在此地扎堆。
基础设施之完善，与别的地方拉开断崖式的距离。
曾有人戏谑:在法尔曼只有两种人，城里人和乡巴佬——生活在雅诺斯与奥代尔的就是城里人，其他地方的都是乡巴佬！
六年前初来咋到的夏琳就是城里人眼中的乡下妹，处处有歧视。
六年后的今天，夏琳已成了当之无愧的城里人，却在奥代尔体验到割裂感——这里所见所闻很熟悉，但又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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