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蓬莱桉树
夏琳起身握住了黑蒂萝的手,和她推心置腹:“没想到我时隔多年归来,竟发现这些恼人的苍蝇变本加厉,先我一步打出了复兴皇朝的口号。爱卿,你愿意潜伏在那归一会,将所知情报反馈给朕吗?”
话语中的人称代词不再是随便的“我”和“你”,换成了正式的、代表君臣关系的“朕”与“爱卿”。
黑蒂萝意识到这其中的变化,喜极而泣:“陛下,您愿意接纳我!?”
“嗯。”夏琳继续讲述她从那篇文献里知道的信息,“当年有一些僭越者迷途知返,主动坦白,戴罪立功。事后,他们都被授予了正式的官职。”
“而在朕的皇朝里,官职就是超凡道途的阶位。”
话音一落,黑蒂萝便双膝跪地,让夏琳的黑色火焰之手紧贴自己的额头:“陛下,臣下感恩您之宽恕,臣下定会殚精竭力、肝脑涂地!”
夏琳弯腰将之扶起,画起大饼:“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皇朝复兴后庆功宴上,爱卿与朕还要痛饮庆功酒。”
她伸手一指眼前御前会议的无主石椅,承诺道:“朕之光芒重照大地之日,三摄政王八柱国十二黑日将军,任你挑!”
“好了,你在这里呆得够久了。我先送你回去吧,你和夏琳两人在现实世界闹出那么大动静,这个时代的官方人员差不多该来调查了。”
说罢,夏琳便打一响指,天空之上的火海探下一根似触手般的日珥,将黑蒂萝卷起,将她送去外面的奇怪宇宙,再送离这神国皇廷。
——这是刚刚系统告诉夏琳的办法,只需像自己使用神国觐见能力进来那般,就能将黑蒂萝送回现实世界。
临走前,黑蒂萝抓紧时间问道:“陛下,臣下有消息了该怎么告知您?”
“告诉夏琳就行了,她是我的令使。”
送走黑蒂萝后,夏琳方才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系统,黑蒂萝在这里和我闲聊的时间里,她在现实世界的痕迹是不是被隐去了?她一回去,认识她的人就都又想起来?”
夏琳想起自己,想起被自己打死的杰克·爱德华兹和路易·纪晓姆·居伊,特别是后两者,现实世界已经查无二人了。
而自己,如果不是圣母的帮助,说不定早就该在巴伦城堡的地牢里享受大记忆恢复术。
系统那无机质的机械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黑蒂萝小姐没有被您的神火灼烧,只有被您神火灼烧过并送到秘界或皇廷的事物才会被抹去痕迹。我依稀记得,很多人误以为进入秘界就会被抹去痕迹,这是错误的、片面的。”
“原来如此。”夏琳悬起的心落下。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黑蒂萝一回去,就会被归一会怀疑,夏琳刚刚的礼贤下士表演就白费了。
夏琳解除这黑日神帝的状态,意识回归本体。
她坐在欧仁妮的机甲上,复盘刚刚与黑蒂萝的互动。
“如果刚刚有一个嘴替那该多好,就能帮忙问一些我不适合问的问题,并且在必要时候给对方上压力。”
“辛亏这次应付的是黑蒂萝,她本就崇拜黑日神帝,只要露两手,让她相信我就是黑日神帝,接下来一切都好办。”
“但下次呢?如果下次来人信的是圣父圣母圣子圣女,甚至是混沌温床的呢?我总不能亲自下场揍三拳,让其屈服吧?这样就很不讲道理了。所以必须要有个怒目金刚,起到震慑作用。”
“所以,那里找这样的怒目金刚呢?”
夏琳首先想到了自己,但很快就摇头否决。
“我的本体不合适,一是现在实力弱,凶起来没点说服力,二是我不能双开,要么是夏琳要么是黑日神帝,目前只能二选一。”
夏琳眼睛四处乱瞄,突然想到了个好人选。
“系统,问你个事。”
“请问,代理陛下。”
“你总是查资料库但又什么都查不出来,有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吉祥物,想要在别的岗位发光发热?”
系统直接表明态度:“听从代理陛下的吩咐。”
夏琳立刻从机甲上跳下来,问道:“我想给你弄一个身躯,你愿意吗?你能操纵吗?”
“愿意,能操纵。”
夏琳继续问道:“如果你拥有了身躯,能有多强?”
“我建议代理陛下用您的神火与岩浆来塑造身躯,这样您就能根据实际需要分配力量给我,我有多强,取决于陛下您。”
夏琳抚摸着下巴,好奇道:“哦?你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没有。因为我不是为战斗而生,但在必要的情况下,也能划入战斗序列,只是和正规的战斗人员有相当的差距。”
夏琳一拍手,感觉自己找对人了!
“我也没想着让你去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和敌人作战,只是下次有别的人到神国来时,需要你震慑一下他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黑蒂萝那么好说话,我也不能够把每个人都抓去秘封之门那里,让他们见识下混沌温床。”
“明白,代理陛下,到时候我会听从您的命令行事。”
系统的回答让夏琳非常满意。
“黑日神帝孤零零缩在破败的皇廷里,这太不像话了!现在有两个手下撑场面,以后再来人我也能挺直腰板,说话有底气。”
现在,夏琳该考虑给系统捏一个怎样的形象。
“我可以用黑色火焰和熔岩来做原料塑造身躯,就像刚刚给黑蒂萝造一张椅子那样。”
“但这样捏出来的是死物,不会像我的巨人形态那么灵活……对,可以做成人偶……但我不会做人偶,需要回去现实世界学习一下相关的技法。”
打定主意后,夏琳便离开神国,回到现实世界。
脚落在废墟之中,夏琳便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整个废弃码头已不复存在,仿佛被陨石砸中一般,她和黑蒂萝作占卜的地方成了一个类似撞击坑的凹陷地。以此地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建筑都被夷为平地,碎沙碎石、断木废铁堆成了环形山。
夏琳的目光被一反光金属吸引,她弯下腰将之拾起,发现竟然是昨晚捐献100法拉尼赠送的圣母护身符。
她拭去上面的灰尘,虔诚轻吻:“谢谢。”
第一枚护身符已经毁灭,在那叛王手中救下了夏琳。
她想到:‘以后多去圣母院,拿多几枚护身符吧,这在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抬头望向天上皎洁月光,夏琳不由得思考:‘圣母为什么要帮我?我不信祂,也和祂素未谋面。而且这种帮助的极限会到哪个程度?’
仰望天空一段时间,想不出答案来,夏琳便匆匆离开。
这里很不安全,官方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原爆点。
就在夏琳离开后不足十分钟,碎石碎砖和烂木废铁堆积起来的环形山崩塌,开出一条道路来,一整支军队在军乐的节奏之下,踏着端庄的的前踢步走进原爆点。
他们迅速布置阵地,在制高点假设机枪与火炮,工兵们则卸下建筑原料,在原爆点搭建围栏,既防止原爆点有东西出来,也防止其他人进来。
近卫局局长安乔拉元帅亲自坐镇指挥,她很清楚危险不来自原爆点处不稳定的空间以及从里走出的灵界生物,而是来自于雅诺斯暗潮汹涌的政治斗争。
奥尔瑟雅缠在身上的纱布少了许多,些许不被纱布包裹的肌肤已恢复白皙细嫩,不再是血淋淋的狰狞猩红。
她从通讯兵手里接过电报,简单查阅后立刻向安乔拉汇报:“元帅,这是皇帝的电报,他说今晚的龙吼影响极为恶劣。对内,雅诺斯小半个东城区都遭受不同程度的破坏,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难以统计。对外,今晚皇帝宴请维斯特林王国的亲王和亲王王妃,这声龙吼差点将王妃吓出心脏病,酿成外交事故。”
“所以,皇帝责令我们放下其他所有事情,全力调查今晚的龙吼。”
安乔拉一边听汇报,一边将一金黄色的单片眼镜戴上左眼。
她蔚蓝似深海的眼眸看到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这色彩丰富的幕布干扰之下,看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占卜,然后看到一长满嘴巴、体表嵌满如尖刺般獠牙的六足八手肉团从灵界突入现实世界,这是疯语兽。
就在她以为疯语兽要杀害占卜者时,这混沌无智的深渊恶魔却惊慌失措逃跑,同时还将大量的附体灵引来混淆视听。
疯语兽走后没多久,与狰狞的犄角龙头突入现实世界,那震天动地的龙之吼叫跨越时空,直击从未来观察过去的安乔拉。
她立即摘下金黄色单片眼镜,但终究是晚了一步,在猝不及防的“噗——”一声闷响,用以观察的左眼炸开化作血雾。
这把四周工作的近卫军吓了一大跳,奥尔瑟雅连忙让军医过来急救。
而安乔拉却像个没事人,淡定挥手道:“小伤,不用管。”
话音刚落,血淋淋的眼眶里肉芽蠕动,眼球与脑神经迅速再生,仅仅是两三个眨眼的功夫,又一颗湛蓝似深海的眼眸长出来。
她对奥尔瑟雅说道:“回复皇帝陛下,今晚的龙吼来源于一场占卜事故,吼叫者是一蛮荒龙王,祂已经离开了。只需要封锁现场,追踪逃入雅诺斯的疯语兽,并确认两名占卜者死活即可。并不需要太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随后,她严肃道:“加派人手进驻对雅诺斯进行整治改造的市政工程的办公地点,封存所有资料。白天穆林大道的塌方肯定不是施工队偷工减料、违规操作那么简单,是有人在干见不得光的事情。”
奥尔瑟雅将命令记下后,不确定问道:“元帅,你是怀疑皇帝?”
“是的。”
第四十四章 脑控虫
4月18日晚上10:00.
夏琳和莫妮卡、莱因哈特从“橘园”酒吧的后门离开已有两小时。
贝拉则在这时候回到“橘园”酒吧,大厅内闹腾的顾客都默契地与之保持距离,给这位只有150cm出头的流氓少女让出个道来。
之所以如此,皆因为贝拉右手还带着黄铜指虎,有棱有角的金属上沾着还未擦干净的血迹。
“橘园”虽不干黄赌毒拐骗,但会涉足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比如讨债讨薪。
而贝拉则是“橘园”的头号讨债讨薪高手,今晚她就又完成了一单生意:几位来自青铜群岛的雅南人老乡在工厂里当搬运工,而工厂主则借各种由头扣光了他们的薪酬,还让他们倒欠工厂主债务。于是这几位雅南人老乡就来“橘园”请“老爷”莫妮卡帮忙主持公道,而莫妮卡则让贝拉去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贝拉谋划了半天,趁着工厂的保安交换班的功夫,闯进去工厂主的办公室,让他明白花儿为何红——她用指虎打爆了这位工厂主的双眼,逼迫他打开保险柜,掠走所有的钱财——多出来的部分,算是利息和精神损失费。
这些钱财除了拖欠那几位雅南人老乡的,剩余的十分之一入贝拉的口袋,余下十分之九则进“橘园”的小金库。
贝拉大摇大摆走到吧台,将左手的袋子丢给了吧台后的瘦弱眼镜少年。
“接着,四眼仔。这是好心人孝敬老爷的。还有,最近不是有几个软蛋请老爷主持公道吗?从这里面匀点给他们,让他们去别的地方找工作,别贪小便宜去那种黑心工厂。”
休斯,这是瘦弱眼镜少年的名字,是“橘园”里除莫妮卡外为数不多的文化人。
他擅长数学,是“橘园”的会计兼出纳兼财务。
身兼这三职位,只要休斯动动笔,“橘园”的金库就是自己的后花园。
然而,休斯胆小懦弱,没贪污的胆量,这便是莫妮卡敢让他身兼三职位的原因之一,而别的原因则是,“橘园”里没别人会干这活。
休斯接过小袋子,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清点里面的纸钞,估算宝石、首饰等价值,最后一一登记入账。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想要学两手的贝拉是看得双眼冒圈圈。
“这真是聪明人的本领,我是学不来。”贝拉随手拉来一张高脚凳,敲敲吧台,“给我一碟通心粉加一条香肠淋上甜酱,再来一杯亡命徒啤酒,快点快点,刚刚教训完不长眼的,饿着呢。”
休斯立即吩咐厨房准备食物,并很快将一大杯金黄色泽、冒着气泡亡命徒啤酒送到贝拉手边。
他提醒道:“这杯酒免费,今晚有人请客。”
“哦?”贝拉端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半进小嘴,一顿“咕噜咕噜”后好奇道,“我们这些老乡都是没几个钱的穷鬼,谁那么大方啊?”
休斯指向酒吧大厅的一处角落,那里坐着幸福美满的一家六口,父亲健壮黝黑,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沉默寡言;母亲壮硕热情,逢人就吹嘘,自己的丈夫是如何在圣父的庇护下死里逃生;四个孩子,两男两女,最大不过14岁,最小还咬着破衣服缝制而成的奶嘴。
休斯说道:“是茱莉亚太太请客。”
“她?”贝拉放下啤酒,眉头紧皱,“茱莉亚太太是在纸盒厂里糊纸盒的,一天干16小时只能赚5苏利尔,也就是半个法拉尼,只能给她四个孩子一天吃个半饱。她家收入大头是她的丈夫保罗先生,一名经验丰富水泥工,给政府翻修雅诺斯的下水道,一天干12小时,能赚3法拉尼。但保罗先生10天前不是死于坍塌事故吗?”
贝拉望向茱莉亚太太身旁那个健壮黝黑,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沉默寡言的男人,他……正是保罗先生!
休斯在胸前画了个太阳圣徽——这是向圣父祷告的仪式手势。
他说道:“多亏圣父的保佑,保罗先生从那场坍塌事故中活了下来。他在黑暗里摸索,靠吃下水道的死老鼠坚持到被搜救队发现。于是,今晚茱莉亚太太拿出所有的积蓄,庆祝丈夫的归来。”
啪!啪!啪!
休斯说完,却发现眼前的贝拉扇自己巴掌:“贝拉你没事吧?”
啪!
贝拉反手扇了休斯一掌,将他的脸庞打得通红。
然后,她一把抓住休斯的领口,拉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道:“清醒点没有?保罗先生已经死了,他脑袋被掉下来的石头砸中破了个大口,搜救队找到他尸体时,下水道老鼠把他脑子都啃光了!”
“茱莉亚太太不敢去认领尸体,最后是我跟你一起去的,你当时还都吐了!记得吗?!当时是我和那些当官的说了大半天,才拿到了120法拉尼的抚恤金!这笔钱还是你转交给茱莉亚太太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休斯茫然地看着贝拉,反问道:“贝拉,你是不是喝醉了?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你……”
贝拉放开休斯的衣领,心慌后退。
热闹的酒吧大厅安静下来,吃晚餐的、喝酒的、打牌赌博的、打黑拳和围观打黑拳的……这一张张“橘园”的熟悉面孔,都以冷漠的眼神望着贝拉。
在这一刻,这位勇于为他们出头的流氓少女成了给他们带来麻烦的陌生人。
贝拉平生第二次感到害怕,第一次是遇见“老爷”莫妮卡,初出茅庐的她收保护费收到了“橘园”酒吧,结果被莱因哈特按在了地上,连连求饶。
而这一次……
让贝拉害怕的不是压倒性的、无法反抗的武力,而是看不见摸不着更理解不了的异常:死而复生的人,将自己团团包围的、陌生的熟人……
就在贝拉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大脑传来阵阵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动。
贝拉看到那死而复生的保罗先生走到自己跟前,他面部肌肉僵硬,皮动肉不动地说道:“贝拉小,小姐,你您你记错错错错错错错了。我……感谢你,请请轻轻你喝一杯。”
他端起贝拉喝了一半的亡命徒啤酒,就要往贝拉嘴里灌。
贝拉瞪大眼睛,她看到褪去了泡沫的金黄色啤酒里游荡着许许多多发丝粗的小虫,它们都长着一张似人的扭曲面孔,畸形嘴巴一张一闭,她的耳朵就被灌入许许多多的声音:
“保罗先生没死,他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过来了来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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