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见青空
六道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所谓”，反而让这三个混混有些下不来台。他们习惯了欠债人的惊恐、哀求或者愤怒，唯独没见过这种把他们当成空气的绝对松弛。
就在黄毛恼羞成怒，准备不管不顾地动手推搡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略显焦急、带着成熟韵味的女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伴随着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甜腻香味的气息由远及近。
六道转过头。
由比滨母亲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内里是一件米色的居家打底衫，由于跑得有些急，那件略显贴身的衣物将她丰盈饱满的轮廓勒得曲线毕露，随着她微喘的呼吸，那抹恰到好处的峰峦在布料下倔强地起伏着。
她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蔬菜，橘色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她举起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屏幕正亮着。那张比女儿结衣还要更显童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肃与保护欲。
三个小混混面面相觑。在这片住宅区，惹上这种热心的主妇是最麻烦的。
“嘁，算你运气好。”寸头男恶狠狠地瞪了六道一眼，“我们还会来的。”
三人骂骂咧咧地越过由比滨太太，离开了。
六道看着那三人的背影，挑了挑眉。凭他现在的剑道，干掉三个只会街头打架的家伙，应该很容易，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让他高兴啊。
“六道君，你没事吧？他们没有对你动手吧？”
直到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由比滨太太才松了一口气，收起手机，快步走到六道面前。她上下打量着六道，目光中充满了关切，声音里的严厉瞬间褪去，恢复了那种软糯温柔的调子。
“我没事，多谢由比滨太太解围。”六道语气平和，看着眼前这个生动、鲜活、充满人情味的由比滨太太。
她靠得很近。
那件略显紧身的米色针织衫，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在胸口撑起一道饱满盈润的轮廓。一股淡淡的体香，直直撞进六道的鼻腔。
非常熟悉的气味。在末日世界里，这股味道曾无数次萦绕在他的鼻尖，与那个在清晨强行榨取他的女人如出一辙。
“那就好。我刚才正好去超市买菜，看到他们围着你，真是吓了一跳。”由比滨太太看着眼前这个独自生活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平时，她对六道只是出于一个邻居长辈对孤儿的普通同情。
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没见到这个邻居家的孩子，她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刚才在巷子口看到他被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堵住，她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想要保护他、靠近他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她将这归于自己的怜悯心。
‘真是可怜的孩子……一个人背负那么多，一定很辛苦吧。’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红眼瞳里，此刻泛起了一层细碎的水光，眼尾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绯红。
“那些人……是来要账的吧。”由比滨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怜惜，“六道君，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虽然阿姨帮不上大忙，但总归是能商量商量的。”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六道的嘴唇上，又迅速移开。
潜意识里，总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干渴感，在看到这个少年的瞬间被唤醒。
“对了……六道君，如果不介意的话，晚上来阿姨家里吃饭吧？我今天买了新鲜的秋刀鱼哦，结衣那孩子也总是提起你呢。”
她稍稍倾身，那股清雅的体香瞬间将六道包围。
“不用麻烦了，由比滨太太。”六道对于由比滨母亲的热情，有些疑惑，毕竟以前就算有关照，也不至于这样。但还是礼貌地拒绝，“我家里还有些剩菜，而且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哎？这样啊……”由比滨太太的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强烈失落。
“那……六道君，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哦，有困难随时来找阿姨。”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六道点点头，用钥匙打开房门。
刚进屋，还没等他把书包放下。
“嗡嗡嗡——”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六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是九重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油腻的中年男声，“我是便利店的大雄。星期五晚上不来，周末两天不来，昨天也不来！四个班没上，连个请假电话都没有！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抱歉，店长，家里出了点状况。”六道语气依然平淡。
六道为了还债和生活，打了两份工。一份是便利店的晚班和周末半天，另一份是附近一家家庭餐厅的洗碗工。
“别给我找借口！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你不用来了，被开除了！明天过来把工资结一下，以后都不用来了。”
“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几分钟后，另一家餐厅的经理也打来了同样的辞退电话。
‘也罢，连续四天无故旷工，被开除也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还结算工资，挺大方的了。’
六道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
“开除就开除吧。”
他一点也不在意。在这个和平世界打那种一小时一千日元的零工，简直是浪费生命。既然他有了两界门，末日世界那个巨大的宝库还等着他去开发呢。
随便从千叶中央车站的商场废墟里顺几块名表或者金饰出来，也足够他在这个世界过上好日子，更别提还清那点高利贷了。当然，有了能力，该解决那群放贷的，还是要解决的。
六道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桌前。
‘不过，说起来，到底该怎么回去呢？’
他在脑海中呼唤着那个淡蓝色的进度条，试图寻找那个幽蓝色的光门。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网膜边缘干干净净，没有进度条，没有提示音，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的痕迹。
六道微微皱眉，走到房间中央，试着回想当时在结算空间里的感觉，甚至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十分钟后。
六道重新睁开眼，叹了口气。
“看来不是随叫随到的被动技能啊。”
但一直到天黑，六道依旧没有搞懂用法。
“难道真要我去杀人？”
六道还不想这么极端，主要是不能使用两界门，杀人后，处理尸体都很麻烦啊。
“真是有够麻烦的，都有金手指了，竟然还需要去打工。”
六道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挂着水珠的脸，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结算空间里抽到的那些技能。
‘调酒，料理。’
“在末日世界这几个技能可以说是无用。”六道擦干脸上的水，“但在这和平世界，应该挺好用的。”
LV1就能去当居酒屋的厨师，凭他的调酒技能，说不定就算不去末日世界，也能赚够还完高利贷的钱，就是不知道要被压榨多少年。
第九章 过往
很快，六道开始在招聘软件上翻找起来。
‘果然，普通便利店一小时一千元，有点技术的，烧烤帮工就有一千三，而调酒师的最低兼职时薪是一千五百元，工作环境还比其他工作好，如果以我LV2的等级，两千打底，说不定还有小费。调酒，真王朝了啊！对不起，我忏悔，不该说调酒技能是垃圾。’
六道很快就在软件上预约了一家位置最好的。
翌日。
总武高二年F班的教室里，依旧是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青春期燥热。
六道单手撑着下巴，看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
课间，他拿着那张重新填好的进路调查表，走向平冢静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
平冢静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中拿着一份作文纸。
而在办公桌前，站着一个有着死鱼眼、头发乱得像鸟窝的男生——比企谷八幡。
六道走了过去，将手里的调查表放在平冢静的桌子上。
“填好了。”
平冢静抬起头，视线从那满是歪理邪说的作文上移开，扫了一眼六道填的表格。
“未来规划：考入国立大学，进入大型株式会社，追求平稳而富足的余生。”平冢静念出声，嘴角抽搐了一下，“九重，你昨天跟我说什么未来太沉重，今天就给我写这种标准的‘教科书式未来’来敷衍我？”
“人总是会变的，平冢老师。”六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毕竟我昨天深刻反思了一下，作为一个没有依靠的学生，不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下半辈子大概只能在便利店里当一辈子的打工战士了。”
“你这臭小子……”平冢静叹了口气，目光在六道和比企谷八幡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看看你们两个，比企谷的思想已经完全腐烂了。而九重——虽然填得漂亮，但你心里根本没有对未来的规划，你只是在敷衍。”
六道平淡地说道：“但这不就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最正常、最稳妥的未来规划吗？我觉得这个挺正常的。”
“既然这样……”平冢静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我决定了，你们都要加入一个社团，好好体验一下正常高中生该有的青春！”
“哈？”比企谷瞪大了眼睛。
“不好意思，抗议无效。”平冢静将两人的调查表锁进抽屉，“九重，你不是说要考好大学、找好工作吗？履历表上没有丰富的社团经验可是会减分的。对了，关于学校的补助，如果表现好，可能会更多哦。”
“至于比企谷，你更没资格拒绝。”
“平冢老师，这是职权压迫吧。”八幡终于忍不住出声，那双死鱼眼里满是绝望，“而且，我为什么要和九重这种一看就处于金字塔不同阶层的人待在一个社团？”
“闭嘴。再废话我就用我的铁拳帮你修正青春。”平冢静揉了揉拳头，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脆响。
这个时候，六道也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原来是这个剧情，想要强行把问题学生塞进侍奉部。未觉醒记忆前的我，可能还会因为嫌麻烦或者看在平冢静面子上妥协一下，但我现在可没那个闲心去陪一群高中生玩过家家。’
更何况……
雪之下雪乃，他本就认识，甚至有点尴尬。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平冢老师，你找我？”
一道清冷如碎冰般的声音传来。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截踩在黑色小皮鞋上、被黑色过膝袜紧紧包裹的笔挺小腿。黑丝的边缘挂在白皙的大腿软肉上，可惜身材过于精致，完全没有勒的感觉。
雪之下雪乃。
深蓝色的校服西装被她穿得一丝不苟，红色的蝴蝶结端正地系在领口，黑色的长直发柔顺地披在脑后，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五官，如同雪之下的雪般不可触摸的清冷气质，无愧总武高二年级的高岭之花名头。
她径直走向平冢静的办公桌，视线在扫过六道时，身形极细微地停顿了半秒。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愤怒，但最终都化作了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九重同学。”雪乃冷冷地开口，“站在走道中间会阻碍别人通行，你的基本礼仪还停留在小学阶段吗？”
六道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语气毫无起伏：“抱歉，挡到你了，雪之下同学。”
比企古八幡站在一旁，敏锐的死鱼眼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种刺骨的寒意和微妙的气氛。
‘等等……这两人认识？而且这气氛……绝对有事！’
八幡的求生雷达疯狂作响。
他可不想被卷入帅哥和冰山美少女之间的修罗场。作为食物链底层的废柴，八幡深知一个真理：远离麻烦，才能活得长久。
“那什么……平冢老师，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一个人呆着。九重同学看起来和雪之下同学很熟，他们俩交流就足够了，我就先告辞了！”
八幡语速极快地说完，根本不给平冢静反应的时间，转身就溜出了办公室，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喂！比企谷！你给我回来！”平冢静气急败坏地喊道。
但走廊上只剩下凌乱的脚步声。
六道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跑得真快。’
办公室里只剩下平冢静、雪乃和六道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