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中牛顿的不是苹果 第18章

　　她虽然没想明白，但看那仍然安静竖立在地面的黑色行李箱，估计李诚是连房间都没回。

　　咻——

　　就在这时牛顿一个手滑，剥到一半的葡萄掉到了地上。

　　她蹲下去捡，结果就与站在门口的芙蕾雅四目相对上了。

　　牛顿：“......”

　　芙蕾雅：“......”

　　牛顿此时脑子里顿时‘Duang’了一下，这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面露慌张，迅速直起身，把掉到过地上、剥到一半，而且还有皮的葡萄硬塞进李诚嘴里，然后拍拍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李诚闭着眼完全不知道芙蕾雅回来了，他原本正惬意的张嘴接着，结果咬到这么个剥了一半葡萄，便下意识道：“这个葡萄皮没剥干净啊。”

　　“要吃自己剥去！”

　　牛顿恨恨的抛下一句话，然后她干脆也不坐院子里了，起身几步跑回屋子——看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让人很担心她会想不开自寻短见。

　　刚才不还好好的，又怎么了......李诚纳闷的睁开眼，看到大门口站着的芙蕾雅，也明白了是什么个情况。

　　“嘿嘿......芙蕾雅你梯子还好了？”

　　李诚讪讪一笑，一个鹞子翻身从躺椅上跳下来，看上去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芙蕾雅行了一礼，面无表情道：“先生，梯子已经还回去了，邻居的夫妇善意的向您表示祝愿。”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古怪：“他们还规劝您要多关心妻子的心情，毕竟怀孕的女性是疑心很重的。”

　　希望牛顿永远不知道，我为了圆借梯子的谎，骗邻居说她怀孕了怀疑我外边有女人......李诚走上前，拿起行李箱，语气严肃道：“芙蕾雅，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芙蕾雅很坚定：“我不会欺骗牛顿小姐的。”

　　李诚语气依旧严肃：“是关乎我性命的一件事。”

　　芙蕾雅牢牢闭紧双唇，以示坚决。

　　李诚压底音量：“我回头多给牛顿讲几个故事，让她晚上主动去当你抱枕。”

　　芙蕾雅沉默片刻：“......不过有些小事，的确不需要向小姐汇报。”

第二十九章 “新”发现

　　下午一点半。

　　剑桥。

　　李诚走入大会堂，此时里面已经是人头攒动，接下了有生以来最多的客。

　　不过即使有这么多的人，大会堂内依旧保持了基本的安静。

　　原因无他。

　　因为在座位席的最前排，坐着一位重量级的听众。

　　三王女，维罗妮可·斯图亚特。

　　在伦敦大瘟疫爆发之初，面对诸多大贵族乃至国王查理二世也逃难的艰难处境，她坚守伦敦，果断出手镇压骚乱。对于一些趁机抬高物价的商贩，更是直接杀一儆百。

　　紧接着她派遣医师免费给市民治疗，集中重病患，对于尸体也是立刻焚烧处理。

　　同时她还封锁伦敦全境，除运输物资的船队外，严禁所有人进出，包括想要离开的贵族，不从者......关进地牢，等待家里的人交赎金。

　　这一系列的铁血手腕，不光成功控住瘟疫的蔓延，还树立起她在伦敦市民心中至高无上的权威，为她赢来了‘铁公主’的美誉。

　　李诚一直只听过她的传说，还从未见过真人。

　　这次有机会，他当然要好好观察。

　　可惜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似乎有很多，所以穿着轻便铠甲、腰佩长剑的护卫们在周围围成一圈，将三王女重重保护在中间，严密的一只苍蝇也钻不进去。

　　即使有胆大的人想靠近点，一睹三王女的芳貌，但被凶悍的护卫们用眼神一瞪，也纷纷放弃打算，乖乖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诚来的晚，除一圈护卫外，还有一群人也挤在周围，导致他只能勉强看到三王女带着卷曲的黑发跟丝质长裙的一角，连下巴都见不到。

　　算了算了，正所谓距离产生美......他在心里勉强安慰自己后，找了个靠近前排的位置，准备等三公主听完演讲后再看一次。

　　长相什么的不重要，就是想见见这位三王女。

　　不过刚一坐下，李诚就看到门口走进了一位眼熟的蓝发青年，身材矮小，五官弱气。

　　老熟人了，英曼·摩尔，制油工坊老板的儿子。

　　英曼之前被他爸下了禁足令，现在显然是偷偷跑来的，至于原因，看他手中捧着的一束新鲜的水仙，大概就能略猜到一二——给他崇拜的三王女送花。

　　然而三王女旁边的人实在太多，那几个剽悍的护卫也不可能让他这种无名人士送花。

　　于是在驻足观察一阵后，英曼还是抱着他的水仙，垂头丧气的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一名学者从侧面的楼梯走上大理石演讲台。

　　他看上去五十岁左右，鼻梁高挺，面目沉凝，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袍，头发跟胡须修的整整齐齐，带着副金丝的鼻夹眼睛，边缘串着条长长的银链子，一副学识渊博的学者形象。

　　这个时代是没有扩音喇叭的，因此演讲有一个硬性要求，就是嗓门够大。

　　嗓门越大，观众听的越清楚，你的话通常就越有说服力——至少比嗓门小的同行说服的观众多。

　　这位中年学者显然有着这方面的天赋，他的第一句话就响震了整个大会堂。

　　“我是霍普，很高兴大家来听我的演讲。”

　　？？？

　　这特么是霍普？

　　台下的李诚大跌眼镜。

　　由于牛顿添油加醋的艺术加工。在他的记忆中，霍普是个面目阴沉的鹰钩鼻老者形象出现，带给所有人不快与灾难——大概就是哈利波特里，斯内普教授的老年版。

　　固有印象不可取啊......李诚暗暗摇头，然后专心听起演讲。

　　霍普正继续他的开场白：“在今天的演讲之前，我写信希望三王女殿下能莅临指导，没想到三王女殿下居然真的在百忙中抽出空前来，真的让我感到无比的荣幸！”

　　“现在，三王女殿下就在观众席的最前排，让我们向伟大的三王女殿下献上掌声！”

　　啪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

　　即便大会堂里所有的观众都知道这一点，但随着他的介绍，全场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最前排正中间的三王女身上，像是期待她能在掌声中站起来，说两句话——哪怕不说话，只是站起来也好。

　　可惜没有，三王女只是在观众看不见的角度，朝霍普点了点头。

　　这让观众稍许遗憾，不过也没办法。

　　霍普也不在意这点，短暂的开场白后，他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自己的演讲。

　　他道：“我今天要讲的东西，可能会跟古代的智者们冲突，但科学总是在创新中发展，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这第一句话，不光是李诚，在场的大部分听众都被震惊了。

　　要知道霍普一向是坚定的老古董、顽固派、崇古贬今，是剑桥学派里亚里士多德系的核心，今天是发什么疯了，居然宣扬要创新？

　　霍普可不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

　　他以前坚持亚里士多德，是因为学院内亚里士多德系人数众多，再加上院长艾布特·罗伯茨跟王子殿下都是这一系的支持者，自然要稳挺亚里士多德。

　　但如今院长已死，王子的声望又因为面对瘟疫时的跑路而一落千丈，他自然要考虑后路。

　　霍普自己很清楚，他除了嗓门大、卖相好、擅长演讲外，并没有多少真才实学，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演讲。

　　而这次的演讲，就是他借机向三王女示好，改换门庭的大好机会。

　　而灵感，正起因于一份有趣的论文——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理了理衣领，然后继续用洪亮的声音演讲。

　　“对于创新，我要讲一个我自己前段时间的创新性发现，也正是这个发现，才让我抛弃了亚里士多德的学说，因为我坚信自己的发现是正确的。”

　　听完这句，原本喧哗的台下顿时变得静悄悄。

　　因为他们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发现才能让亚里士多德系的核心，霍普教授都抛弃了亚里士多德，选择一条新的学说。

　　在所有观众的注视中，霍普的声调猛然拉高，变得慷慨激昂。

　　“我将之我的这个发现称为——万有引力！”

第三十章 小丑

　　李诚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已经听不清台上在讲什么。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牛顿饱含心血、熬夜撰写、报以希望的划时代论文，被这个名为霍普的无赖、混账、骗子当做自己的东西，无耻的对着一整个包括三王女在内的大会堂观众演讲。

　　他的呼吸开始颤抖。

　　从理智的角度考虑，现在就反驳是不理智的，他没有好的证据，没有好的证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红头发穷鬼也显然没有什么信誉，能让所有人相信他的胡言乱语。而且最前面就是三王女，这样会给这位权势滔天的铁公主留下一个坏印象，甚至被关进监狱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三王女会特地参加这场应该无人问津的小演讲，难道就不可能是事先知道霍普要做什么，然后默许了一切吗？她难道就不会是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吗？

　　李诚缓缓的闭上了双眼，霍普刺耳的声音却仿佛要穿破他的耳膜。

　　但是，但是他不想忍。

　　他的内心有种冲动，他想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狠狠给那个混蛋揍一拳。

　　是的，这想法是很不理智。

　　但说到底，眼下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罢了。十七世纪的伦敦、三王女、名誉、阴谋......对他而言，都是就像一场游戏，他要是不愿意，大可删号一走了之。

　　唯一让他还有点在乎的，也就是牛顿了，但牛顿没了他，或许还更好。

　　也就仅此而已。

　　虽然截至目前为止，他的举动是认真而谨慎的，小心翼翼的规划每一步，让自己不卷入大的危机中，尽量在这场游戏中更稳妥的发育。

　　但偶尔，他也想冲动个一把。

　　‘不要选择轻松的那条路，不要让这个世界污染你’

　　下定决心后，李诚的右手按住胸口，感受着里面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感受一腔热血在身躯内疯狂的流动。他不由露出一个苦笑，自嘲道。

　　李诚啊李诚，当初你还嘲笑牛顿当众反驳霍普的行为很牛顿，但你看看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比她更冲动、更牛顿一百倍吗？

　　自嘲完后，他站起身，径直走到英曼旁边，拍了拍隔壁这位倒霉孩子的肩膀。

　　“嗨，好久不见？”

　　英曼迷茫的抬头，发现是李诚后，震惊道：“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放过我啊？”

　　“没什么，巧合而已，这不重要。”

　　李诚指了指他的怀里，商量道：“你这花不错，卖我怎么样？我出一枚银币。”

　　英曼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卖你？”

　　李诚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不卖的话，我就把你偷偷溜出来，想给三王女送花的事告诉摩尔先生，让他禁足你三个月。”

　　“你......你！”

　　在英曼的眼中，微笑的李诚简直就是这世界上的最恐怖的魔鬼。

　　他挺起胸膛，很努力的想表现出硬气，但一想到面前的男人已经跟父亲签了合同，到时候一告状，父亲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他禁足在家，整个人顿时泄气了。

　　英曼无奈道：“卖，我卖。”

　　李诚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将手伸进口袋准备掏钱，结果这一摸直接就见了底。

　　居然没带钱......李诚停下了掏兜的动作，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英曼正安慰自己一个银币也不少呢，结果见半天没动静，纳闷道：“钱呢？不是说好一枚银币吗？”

　　李诚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今天没带钱......这样，先欠着，回头给你十枚银币，翻十倍。”

　　他说着抢过那捧水仙，无视了敢怒不敢言的英曼。

　　“对了。”

　　李诚想到什么，又扭头对英曼道，“如果我回头没法给你钱，可以去找贝克街221号，找一个叫牛顿的金发小女孩要钱，顺便告诉她不用找我，我回家了。”

　　英曼的表情有些诧异，他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李诚没有回答，只是冲他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