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王五对米兰暴动的印象也正是从1898年开始的。
彼时意大利的阶级矛盾已经在斯塔拉巴的倒行逆施之下抵达了极限,整个国家到处都是想要提刀上洛的劳动者。他在家里闷声码字的时候几乎每一天都能听到意大利的某个城市出现了新的罢工,或者又有某个大地主被无政府主义侠盗勇士逮住点了天灯。
当时他还在寻找适合施展金手指的思潮,当然也产生过要不要趁机加入进去的想法,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他所在的地方是意大利中部的阿布鲁齐地区,这里农村面积特别广大,主要活动的也都是些无政府主义者。
王五称不上对无政府主义者有什么偏见,毕竟他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无政府主义者到底想搞什么,甚至他老家附近的无政府主义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每次查看那些“暴乱分子”的成分时,扑面而来的都是一片混沌,想培养都无处下手。
他老家附近的佩斯卡拉古城倒是据说有社会主义革命者出没,但他的老爸不仅是垄断当地葡萄酒生意的大庄园主,还是佩斯卡拉市的市长。王五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兼市长家的纨绔子弟”在佩斯卡拉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根本没有人愿意和他接触。
而且随着社会环境越来越危险,家人们对王五的活动范围限制也越来越严苛,很快就彻底禁止他擅自离开庄园出去找刺激了。大量的地主私兵将他们的庄园围得水泄不通,一边继续拼命地收地租,一边又生怕有农民饿急眼了冲进来搞一个开仓放粮。
王五那段时间在庄园里足足被关了将近半年,时间之久都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投错了胎,怎么感众筹群④五⑥①贰七玖④〇觉自己像是个被金屋藏娇的美少女。不过纵使在近乎与世隔绝的情况下,他依然能够从家人的口中得知很多消息:
那一年不光是意大利人民已经对斯塔拉巴的政策忍无可忍了,意大利王国的经济也迎来了又一次周期性的雪崩。虽然股市最终稳定了下来,没有酿成一次大规模的经济危机,但意大利资本家们受到的冲击也是实打实的。
为了节约成本,全意大利的资本家们不约而同地狂砍工人们的待遇,并且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解雇了一批又一批工人。全国的失业率瞬间像维德作为执剑人的威慑度一样直线升高,迅速触及了历史最高点。
要知道在经济动荡中遭受伤害的课不只是资本家,工人们的生活成本也在震荡后直线飙升。在这个情况下砍工人的工资无异于要让他们勒紧裤腰带活着,解雇他们更无异于要逼他们去死。
整个亚平宁半岛的各个城市都出现了大量的自由职业者,或者说,流浪汉。失去工作之后,他们没有足够的收入来供养自己租住的鸽子笼,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昏暗的贫民窟里游荡,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这些人大都是王五口中丧失了精气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的麻木工人,即使遇到如此不公的情况也没有想着起身反抗。他们每天躺在臭水沟里仰望星空时,心里想的都是“还不是因为我们不努力”,或者祈求那从来不显灵的天父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去。
虽然亚平宁半岛上的意大利人没有西西里人那么“民风淳朴”,受了委屈总会想着要以牙还牙,但也不是所有的工人都处于摆烂状态。有些思维比较灵活的工人注意到了那些麻木的人心中急速飙升的怨念,对变革的时刻做好了一定心理准备。
根据伊里奇补充的消息,这些工人要么是工会的会员,要么就是意大利社会党的党员。他们所准备的事情就是伊里奇即将在俄罗斯帝国策划的事情,也就是借用人民群众的力量把旧世界烧成灰。
与此同时,1897年秋天的亚平宁半岛的所有农田再度出现了严重的歉收现象,具体原因王五没能从父辈们口中得知。虽然产出的粮食减少了,但地主们收租子的时候从来不会减轻一分一毫,各地教会的什一税也是照收不误。
经过层层盘剥之后,各地意大利农民们手中几乎什么都不剩下了,甚至还得从地主或者黑帮手里借高利贷来维持生计。东方神必势力出身的穿越者都知道,地主们最喜欢的高利贷就是复利,或者说利滚利,驴打滚,利息只要两三天还不上就会涨得的本金差不多。
不仅如此,粮食的严重歉收引发了粮价的急剧飙升,而这又促使很多投机分子囤积居奇,把粮价推得越来越高。很多刚借完高利贷的农民立刻就会发现自己借来的这点钱根本买不到多少粮食,甚至他们的收购行为本身也会导致粮价继续走高。
种粮食的人居然要倾家荡产欠一屁股债才能把自己亲手种出来的粮食买回去,这就是封建土地所有制和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特有的美感。而且更多的农民连挣扎着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或是长时间不能偿债而被债主谋害,或是干脆没买到足够的口粮被活活饿死了。
严重的饥荒再让意大利南部逐渐朝人间地狱的方向转化的同时,也理所当然地对意大利北部城市的工人们产生了严重的负面影响。他们一个站在市场里望着一天比一天高的价格牌,一个站在农田里望着还有整整一个春天和夏天才能成熟的麦子,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在根深蒂固的宗教思维和顺从情绪影响下,大多数农民面对时的所作所为和城市工人一样麻木而痛苦。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从来乜有见过任何世面的农民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出自己所面临的困境,只能拖家带口日复一日地去天主教会里寻求慰藉——
明明教会也从他们身上狠狠地咬了一块肉,农民们却觉得自己交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不管教士们把那些沾着汗水和鲜血的里拉拿去吃喝嫖赌,还是把不能拿来吃的教堂建得越来越高,他们都觉得那是神的旨意。
把一切思念都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之上固然可以掩饰很多问题,可是当周围饿死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的生活却没有一丁点改观,就算再虔诚的信徒也没办法捂住自己的双眼给自己催眠说一切秩序井然。
从1898年的一月到四月,王五坐在家里都能感觉整个意大利的氛围正在变得越来越凝重,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孕育。体现在他的金手指之中就是整个意大利的思潮都在迅速极端化,所有人都期待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爆发。
最终还是西西里的暴躁老哥们率先没忍住。
虽然当时法西斯(西西里工人联盟)的领袖已经近乎被屠得干干净净,剩下的要么还在流亡海外要么就是变成了惧怕斗争的温和派,但西西里人民在缺乏严密组织的情况下还是在四月份爆发了大规模的武装起义。
要引爆一个火药桶往往只需要几个火星。西西里人的起义为全意大利受苦受难的人们做好了榜样,转瞬间整个南意大利处处都是农民起义和武装暴动,四年前在西西里岛所发生的一切在小半个亚平宁半岛不断重现。
暴怒的无产者们枪决地主,杀死教士,吊死资本家,火烧修道院,又一次把自己经历的所有苦难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压迫者们。王五在此期间不止一次地听到庄园外有密密麻麻的枪声,很明显就是他们家的私兵正在与农民起义军交战。
斯塔拉巴被全国各地的农民起义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意大利陆军还是对缺枪少弹甚至吃不起饭的农民们占有绝对性优势。那些资产阶级的狗腿子们被上级下了可以自由开火的命令,用尽可能最残酷的手段来让起义军崩溃。
意大利军队别的不会,镇压民众当真是手到擒来,斯塔拉巴指挥的陆军KDA和克里斯皮相比毫不逊色。但克里斯皮是在地中海上的西西里岛上搞屠杀的,只要封锁住海岸线就很难有消息能传回亚平宁半岛,斯塔拉巴可是当着全意大利人的面在本土上开杀啊!
发生在乡村地区的诸多惨案很快就传到了北意大利工人们的耳中,就算是被生活折磨得再没有精气神的人也彻底对政府忍无可忍了。哪怕手里没有武器,他们也想和资本家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不然实在是念头不通达。
但意大利社会党觉得在城市开展武装革命的时机还不成熟,敌我力量的对比过于悬殊,因此还是以罢工和示威游行为主。
规模最大的一场游行就是米兰工人们策划的五月一日劳动节大游行。全城的工人们都准备在那一天罢工庆祝劳动节的到来,顺便聚集起来向王公贵族们倾吐自己内心的仇恨。
五月一日也就由此成为了米兰暴动的日子。
48.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米兰暴动并不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革命行动,就连意大利社会党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后来的那个地步。
米兰的很多意大利社会党员在1898年五月一日那天参与到了大游行之中,但他们真的只是准备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而已,屠拉梯等一众社会党领袖并没有指示他们趁机开展武装斗争。
组织这场大游行的米兰各大工会也没有打算借这个机会对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全面宣战,因为只要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要搞大事可绝对不能这么大张旗鼓的搞,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才是合适的做法。
如果要以米兰为中心开展社会主义革命,那么意大利社会党会提前集结武装赤卫队,意大利的各个工会也会提前组织工人们获取武器并且建设工事。让手无寸铁的劳动者们直面敌人的刀刃无疑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因此在米兰五一大游行当天,绝大多数的工人手上都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钢铁工人,纺织工人,服务业劳动者以及几乎所有的失业者都自发地聚集到了街头,共同庆祝一整年唯一一天属于他们自己,而非什么王公贵族,帝王将相或者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节日。
数不胜数的劳动者汇成的人潮有如排山倒海一般庞大,但他们没有对意大利政府做出任何攻击行为。只是怒吼着要求政府停止进一步的殖民扩张,并且提高工资限制工时,解决根深蒂固的地主问题,让意大利人民能够站着活下去。
一切似乎都是几年前西西里起义的重演,意大利无产阶级在快要饿死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住了克制的态度,但压迫者们就连这么微弱的反抗都无法容忍。得知米兰工人全体罢工上街游行的消息后,米兰当地的驻军立刻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到位就朝人群举起了枪。
压迫者们手握刀剑却胆小如鼠,劳动者们手无寸铁却无所畏惧,米兰驻军的气势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注意到罢工人群令人震惊的巨大数量之后,他们忙不迭地把越来越多的士兵和武器搬到街上,仿佛要把米兰当做战场。
这也怪不得他们紧张,毕竟当时整个意大利从西西里到伦巴第都深陷于农民起义的赤色风暴之中,全国五十九个省里有三十个陷入了完全瘫痪的状态。而这一切都起始于西西里工农重振旗鼓的斗争。
如果米兰爆发超大规模的工人武装暴动,那搞不好整个意大利北部的所有城市也会接连爆发暴力革命,那意大利王国的命运可就难以预料了。意大利陆军总不可能把意大利人全都杀完,压迫者们离开受压迫的人之后可绝对活不下去。
因此尽管五一大游行的人群没有表现出过激的行为,米兰驻军依然非常心惊胆战,生怕自己要被意大利工人拉去公审吊路灯。毕竟就以意大利军队那贼配军般的军纪,哪个军官平常没有凌辱过平民百姓啊,个个都是合格的路灯挂件。
驻军们猜不透米兰工人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也不相信他们真的除了游行之外什么都不准备做,于是一个恶臭的想法出现在了他们心中:
先下手为强。
既然猜不透那就干脆不猜了。不管米兰工会和意大利社会党到底都在计划些什么,反正只要把他们杀光了就没有什么计划了。
斯塔拉巴首相早就对军队下达了自由开火的命令,确切地说是军队只要认为遇到了对自己有威胁的情况就有权立刻开火。什么监管体系,什么军事法庭,什么事后追责,统统都不存在的,那些现代军队才有的东西跟意大利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军队有什么关系?
老爷们的命才算命,平民百姓的命在军队眼里算个寄吧!资产阶级政府的军队向来都是维护统治的暴力机器,跟所谓的人民群众没有一丁点关系。所有敢于反抗政府的蠢货在他们眼里都是乱臣贼子,而军方对待乱臣贼子的方法只有一个……
“没有人知道是谁打响了第一枪。不只是我们不知道,我过去和意大利社会党的同志接触时,他们表示社会党也不清楚。”
伊里奇的语气低沉了不少:“有人猜测那只是一名米兰驻军精神太紧张走火了;有人推测是某一个驻军的军官畏惧人民的压力,为了自保而擅自开枪攻击人群;也有人猜测斯塔拉巴对米兰驻军发了手令……”
“为什么不能是斯塔拉巴微操米兰驻军的军官来让士兵开枪背锅呢?”安德烈娅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当然也是一种可能。斯塔拉巴政府和军方本来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谁也不信斯塔拉巴真不知道米兰的情况。”
王五接话道:“我在乡下都听说米兰工人准备搞五一大游行了,斯塔拉巴作为首相要是能被蒙在鼓里,那还不如说他是近亲结合的畸形产物,从刚一出生智力就有严重缺陷,所以愣是在意大利的权力巅峰待了这么久还是比顶针还纯。”
“顶针?”伊里奇重复了一下这个奇怪的词语。
“据说是一种非常纯真的生物。伊里奇同志没必要太在意,我也不知道这个生物的习性是什么样的。”安德烈娅连忙做出解释。
“原来如此,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伊里奇半懂不懂地点点头:“王五同志,你的情绪好像有点激动,我刚才介绍的情况刺激到你了吗?”
“确实,但是这不怪伊里奇同志,这主要应该怪我自己。”
王五对西西里工人运动的回忆相当完整且顺畅,对米兰暴动的背景也有很多印象,但是一涉及到米兰暴动本身的具体内容就总是特别残缺不全并且存在严重的缺陷。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单方面地听伊里奇和安德烈娅交流,仿佛变成了局外人。
毕竟伊里奇是俄国社会主义运动最具有标志性的领导人之一,而安德烈娅有个资深革命者老爹,他们都有足够的渠道来获取那次事件的真实信息。而王五那一年的整个五月份一直在挂机,直到现在也没掌握多少第一手资料。
在1898年的众多暴乱事件中,他只是对自己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发挥自己的金手指感到懊恼,现在他则是货真价实地感到非常悔恨。毕竟再没有比大规模游行更适合他发挥金手指的地方了,而他却就这么错了过去。
假如当时五一大游行的人群中有他存在,不说能够一次性培养出多少对工人运动无比坚定的革命者,至少结果不至于继续按照历史上所发生的一样发展,这可是个干大事的好机会啊……
“在那之后呢,伊里奇同志?”纵使非常懊悔,王五依旧对米兰暴动的后续非常好奇。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哦,米兰驻军向五一大游行的人群开火了。”
伊里奇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无论第一个向人群开枪的是谁,这都造成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周围的所有士兵都开始朝人群无差别开火。不管是工人、小市民还是老人和小孩,一切接近米兰驻军防御工事的人都会被射杀。”
“最开始只有一处路障的守军对劳动者们进行了屠杀,但他们的枪声很快就引起了整个米兰所有驻军的恐慌。他们都以为米兰工人的武装革命已经开始了,再不抓紧机会‘反击’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在短短几分钟之内,米兰市的所有街道上都出现了驻军疯狂屠戮米兰人民的情况,哪怕是没有参加罢工的人只要进了他们的视野都会遭殃。驻军们甚至还派出了骑兵,用马刀去砍杀平民。”
“工人们虽然大多数都心怀愤怒,但大都没有做好武装斗争的心理准备,也根本就没想到和平示威也能造成这么大的反响。面对米兰驻军疯狂的行径,手无寸铁的罢工人群很快陷入了混乱,这加剧了他们所受到的伤害。”
“罢工队列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武器。五一劳动节是属于全体劳动者的节日,无政府主义者中的劳动者当然没有理由被排斥在外。社会党和工会都限制不了他们,因此不少无政府主义者身上都带了枪。”
“大屠杀爆发之后,这些无政府主义者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就地反击,掩护受到袭击的罢工人群安全撤退,顺便让米兰驻军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们的武器和正规军无法相提并论,但还是造成了不少有效杀伤。”
“当米兰驻军出现伤亡之后,他们愈发相信米兰工人即将发动革命,于是所使用的武力也不断升级。最开始还是步枪,到后来就把水冷式重机枪搬了出来,最后甚至把意大利炮从军营搬到了街头……”
伊里奇的语气愈发沉重,仿佛看到了意大利人民堆成的尸山血海。
49.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米兰暴动对意大利革命是个阶段性的事件,对意大利陆军来说也有标志性的意义。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把著名的卡尔卡诺步枪投入实战,第一次在城市巷战地形使用马克沁重机枪割麦子,也是第一次用速射火炮疯狂收割薯条。
意大利陆军在耻辱性的打败之后一直在报仇雪恨般地加强军备,成天到晚想着从资产阶级政府手里要钱买枪买炮买子弹。
经过两年时间的沉淀,他们总算把老式的黑火药栓动步枪换成了卡尔卡诺步枪,增加了重机枪的装备数量,轻武器火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
阿比西尼亚战争的惨败以及国内的困局还使得斯塔拉巴政府与法国签署了贸易协定,希望能够借法国资本家的力量来缓解一下各方面的危机。
这个协定使得意大利军方在法国75小姐诞生之后立刻购买了一大批火炮以及全套的生产技术,李云龙的意大利炮就是75小姐的仿制品。
王五前不久才近距离体会过“乌尔班大炮”划时代的超强持续性火力,这对意大利军队炮兵火力的强化程度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让1898年的意大利军队再打一次阿比西尼亚战争,虽然肯定还会被非洲人打得满地找牙,但至少不会像上次一样输得那么惨。
这些武器的更新全都来自于斯塔拉巴政府的打钱,而斯塔拉巴政府的钱就来自于这两年他们对意大利人民的敲骨吸髓。因而归根结底,是意大利人民供养起了意大利陆军,也是意大利人民帮助他们换上了时代前列的装备。
为了“感谢”意大利人民的贡献,军队选择让意大利人民最先体验了他们交的税究竟用到了什么地方。
米兰驻军对五一游行队列的屠戮力度之大,堪比欧洲1848年革命之前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自由和民主的封建君主。很难想象军队当街屠杀人民群众的事情会发生在19世纪末,这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实在太降智了。
这或许也算是对罗马的一脉相承。
毕竟他们架起大炮狂轰人群的残暴行径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法兰西皇帝拿破仑用葡萄弹炮轰巴黎民众,他们手持先进武器追着手无寸铁的平民身后一路乱杀的行为又和罗马屠灭迦太基如出一辙。
如果考虑到米兰驻军是高高在上的意大利资本家的狗腿子,被屠杀的群众都是些在罗马货真价实的普罗列塔利亚(拉丁语最下阶层,泛指无产阶级),这又无疑是对斯巴达克斯的完美致敬,连结局都还原了。
在五月一日的大屠杀之中,米兰驻军对人民造成了多少杀伤早已经不可考了,但军队确实是冲着把劳动者们杀得再也不敢闹事去的。他们的手段要多残忍有多残忍,穷尽一切手段来扩大震慑能力,每一条街道上都有无产者们不堪入目的尸体。
但他们的屠戮不仅没有摧毁米兰人民的抵抗意志,反倒大大激化了劳动者们的斗争意志。
也许有些人会被受害者们残酷至极的死法吓得不敢再和革命者沾边,但五月一日的惨剧让太多人失去了他们的父亲、母亲、妻子、丈夫、兄弟姐妹乃至于儿子和女儿,更有甚者一天之内户口本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眼看着至亲在自己的面前被压迫者们的子弹撕成碎片,就算是再没血性的人也不可能再忍下去了。如果算上那些受害者们平日里结识的朋友们,心怀刻骨仇恨的劳动者数量就更多了,几乎能扩散到全城。
原本并不是所有的米兰工人都准备参加对抗资产阶级政府的行动,而米兰驻军这一通屠杀下来激进派不减反增。毕竟今天死的可能是亲人和朋友,或者素昧谋面的人,但明天就有可能是自己众筹群肆⑤⑥一二⑦九四零,是在米兰生活的每一个人。
于是在米兰驻军完成屠杀后得意洋洋地准备全市戒严的当天,越来越多的米兰工人拿起武器,用各式各样的方式对军队发起了英勇无畏的抵抗。组织五一大游行的社会党员和工会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场斗争的中流砥柱,五一大游行正式升级为米兰暴动。
其中组织更严密的意大利社会党员们一边朝中央报告米兰的重大事变,一边轻车熟路地在米兰的街头巷尾用手边的一切搭建起街垒,将米兰驻军的兵锋死死地挡在外面,短暂形成了割据的局面。
意大利军队在城市公然屠杀群众的爆炸性新闻立刻传遍了整个亚平宁半岛,米兰工人们搭建街垒准备战斗到底的新闻更加爆炸。
米兰是整个意大利除了千年古城罗马之外最大的城市,也是最重要的工业中心之一,工人阶级的力量在这里占据绝对优势。再加上街垒和大量革命势力介入等等既视感满满的内容,很难不让人联想起巴黎公社运动。
无论斯塔拉巴有没有插手过米兰驻军在五月一日的大屠杀,至少他确实被米兰工人们的抵抗吓了一大跳,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调集自己所有能指挥的部队强行军赶往米兰,要在革命势力成气候之前竭尽全力按死他们。
斯塔拉巴一点也没有掩饰自己要血腥镇压米兰暴动的意图,甚至可以说就是故意要用这样的方法来震慑意大利各地的革命者。叫他们绝对不要多管闲事,如果敢来米兰大街那斯塔拉巴绝对要把他们的头套薅一地。
原本米兰工人在与火力得到大幅度加强的驻军对抗时就处于明显的下风,斯塔拉巴调集来更多的军队之后更是使得力量对比变得极度悬殊。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冒着敌军的封锁还要冲进米兰,那确实是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在斯塔拉巴疯狂聚集力量准备镇压米兰暴动的同时,数不胜数的革命者也从全国各地赶往米兰,希望能为米兰人民追求自由的斗争提供一切自己所能提供的帮助。
很多乡村地区的无政府主义者们在与政府军的对抗中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但还是坚持着出现在了米兰的街垒后。也许这场战斗注定是有去无回,但他们在与压迫者血拼的过程中不向来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
包围米兰的工人有如怒涛般汹涌不绝,但这也意味着可供无政府主义者击杀的压迫者们简直到处都是,只要到处开火就能收获可观的战果。至于米兰的街垒后不仅有工会成员,还有意大利社会党那些开了他们左籍的家伙,这倒没有什么所谓。
压迫者大军压境,要是不专心对抗所有劳动者的敌人,反倒把精力拿去搞什么左壬互撕,那对米兰人民和全意大利人民来说都是一场灾难。有什么分歧等打完了再说,要是赢了就可以好好的辩经一番,要是输了那就一起下地狱给撒旦来点小小的左翼震撼。
意大利社会党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不仅在五一大游行中接纳了无政府主义者,也理所当然地没有拒绝和无政府主义者并肩作战。双方都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穷尽了一切人力物力,誓要让压迫者们有来无回。
如果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武装暴动的准备,而非只是把五一大游行视为一次普通的游行示威,想必武装情况能得到极大的改善。奈何敌我双方都没有预料到这次事件会出现如此剧烈的升级,如今再做准备已经晚了。
意大利社会党中央既没有秘密准备足够多的武器,也没有能够在短时间内把武器送进米兰城的渠道,而且现在才开始组织工人武装部队也早就来不及了。不管他们怎么做补救,米兰工人们终究还是要以缺枪少弹的状态来应对敌人。
归根结底,意大利社会党当时在屠拉梯的领导下虽然特别激进,从来不惧怕和政府真刀真枪地展开武装斗争,但实在是没有多少正面与反动军队交战的经验。如果只是小打小闹还好,建起街垒正面对决还是太难为他们了。
意大利社会党紧密的结构仅仅只是相对于无政府主义者而言的,以伊里奇的布尔什维克先锋队的标准其实完全就是不及格。他们空有充沛的战斗热情,却没有与这股热情相匹配的物质和制度条件。
但如果只算战斗热情,那意大利社会党员们把意大利军队甩了不知道有多远。即使对己方压倒性的劣势心知肚明,无数社会党人依然和无政府主义者并肩出现在了街垒后——这包括了社会党主席以及创始人屠拉梯本人。
不只是他,当时整个意大利社会党一切有名有姓的领袖人物都是如此。和喜欢坐镇安全的后方微操的意军指挥官们不同,他们其实完全有理由不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毕竟这要是输了整个社会党高层怕是要被一锅端了。
但除了那些实在赶不上的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五月一日屠杀事件到五月六日冲突全面爆发之前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岗位上。
他们是革命前线的指挥官,也是与人民群众共存亡的英勇赴死之人,在这场必败的战斗中坚持到了最后一息。
50.鲜血的终末
随着伊里奇声形并茂的介绍和安德烈娅富有感染力的补充,王五听得心情越来越激动,巴不得自己现在就是米兰前线的一名战士。
但是当伊里奇讲到米兰工人与斯塔拉巴政府军的战斗在五月六日正式爆发时,他的心情还是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
因为他不用听就知道这次斗争的结果肯定还是失败了。否则不需要他跑去瑞士搞什么保护伞公司,米兰的革命者们但凡存在的时间超过巴黎公社,整个亚平宁半岛都能被彻底染成一片赤红。
届时他就不是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了,而是公审大会上的一个罪大恶极的压迫者,被愤怒的农民们判处死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现在他说不定已经转生为了赵六,年龄也正好六岁,差不多可以上小学了。
王五对此没有任何庆幸的情绪,唯有越来越浓烈的遗憾。伊里奇把意大利革命者们赴死的状况描述得越详细,他就越后悔当时自己没能助他们一臂之力,否则这个世界可能早就地覆天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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