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他转身，继续盯着店里的问询现场，没再回头看那些镜头。
……
云中市也是如此。
江城市也是如此。
某某市也是如此。
甲乙丙丁市，也是如此。
————————
余西市。
张琪亮坐回石墩。
说起来，从各种渠道公布出来的视频来看，中国超人，高铁侠阁下具备读心术的能力，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本区官僚集中过来的时候，也早就通过内部渠道，向各位同僚交代过这点，一来避免进一步激怒怪物，二来……也免得大伙儿额外遭罪。
奈何，总有脑子还是智商都肯定不在线的家伙不信邪。
有了税务科长打样，这边的节奏同样进一步加快，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怪物面前吞吞吐吐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重新闲下来，张琪亮又开始刷手机了。
重新闲下来之后，张琪亮又开始刷手机了。
直播间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汇报战果：
“刚接到电话，说我的退款已经到账了！全额！我问当时退的300怎么办？他们说就当是利息了。”
“银行卡已到账，三年多前被坑的那笔钱，一分不少退回来了！刚查了一下地图，当时的那家印象沙龙，都已经在高德上找不到了！”
“我去，你们这么快？我这边首艺国际刚说要统计，还没下文呢……”
“楼上别急，你看隔壁直播间了吗？安平那边今晚估计要通宵。”
“各位大哥，我刚收到一条短信，落款是府衙，让我现在去某个地址办理退款事宜，这是怎么回事？”
“对方态度怎么样？”
“态度挺好的呀，你是说，小心骗子？”
“不会有这么想自首的骗子吧？”
“你大大方方去就行了，这次肯定会给你解决。”
“行，那我明天去一趟。”
三秒后。
“卧槽，他们又说不用我去了。”
“？？？”
“说我的情况已经基本核实，负责道歉，和负责退款的小组，现在都已经出发，大约十五分钟左右赶到我家。”
100 以力证道
除了汇报战果，直播间里还有张琪亮最喜欢的东西。
“明哥V5。”
“明哥666。”
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张琪亮面色很是淡定，不过，那只搭在左脚的右腿，不知何时，开始以某种特定的节奏悄悄晃动。
当然了，这个世界也不总是这么和谐。
“说白了还是以力证道，认为暴力可以解决一切的思路。”
“天下乌鸦一般黑，干掉这批，很快就会冒出下一批。除了表演一场全民狂欢，最终有什么意义？”
“这么强大的力量，就只会盯着人与人之间这点浅薄的关联？就不能做点真正有利于国计民生的事吗？”
张琪亮的右腿停了。
让我看看，要是中二少年就算了……要是某些种类的鸟人……
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细看，被选中的评论，接二连三地消失了。
【折叠】
【error】
【您点击的评论已被删除】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琪亮的程序员手段再厉害，这下也没法追溯——总不至于为了几条评论黑进各大平台的后台吧？
这还不算，原来的位置很快冒出了暖心提示：
【善语结善缘，恶言伤人心】
【请友善交流】
【请勿造谣传谣，请使用文明用语，违规帽子上门，罚款2000】
行吧……平台处理及时，点赞转发又没有超过500，张琪亮也就不为己甚了。
限于基础建设和往日的重视程度，监管力度方面，国外的各平台虽然在这个时间段同样尽力，但和大炀平台相比，怎么也说不上及格了。
随手一刷，推文、评论区里，各种不和谐论调层出不穷：
“This is not justice, this is dictatorship. One man deciding who to punish without trial? That’s what we condemn in dictatorships.”（这不是正义，这是独裁。一个人不经审判就决定惩罚谁？这正是我们所谴责的。）
“What about freedom? Those salon owners ha.ve the right to run their business. If customers are dumb enough to sign up, it’s their own fault. Superman has no right to intervene.”（自由呢？那些理发店主有权经营自己的生意。顾客自己傻签了合同，那是他们自己的错。超人不该干涉。）
“Violence is never the answer. We ha.ve courts, laws, due process. By using brute force, he’s no better than the criminals he targets.”（暴力永远不是答案。我们有法院、法律、正当程序。使用蛮力，他和那些罪犯没什么两样。）
“So much for ‘civilization’. Beating people up, threatening officials, throwing buildings – that’s not progress, that’s regression to the Middle Ages.”（还谈什么“文明”。殴打他人、威胁官员、扔大楼——这不是进步，这是退回到中世纪。）
“He’s a vigilante, plain and simple. In any democratic society, he’d be arrested immediately. China should be ashamed for letting this happen.”（他就是个私刑者，就这么简单。在任何民主社会，他都会被立即逮捕。大炀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The real problem isn’t the scam salons, it’s the system that allows them to exist. Superman is just a band-aid. Until China has real democracy, these problems will keep coming back.”（真正的问题不是诈骗理发店，而是允许它们存在的体制。超人只是个创可贴。在中国有真正的民主之前，这些问题还会不断出现。）
好好好……
张琪亮掏出手机和本子，把这些ID，以及这些ID解析出来的信息，通通记录下来。
等等……
这些是什么？
记着记着，张琪亮的眼睛凝住了。
“American here. Can we borrow him for a weekend? I ha.ve a list.”（美国人报到。能借他用一个周末吗？我有个清单。）
“The real problem is the system? Okay, fair point. But guess what – he’s fixing the system too, one corrupt official at a time. That’s literally what you’re watching on this livestream.”（真正的问题是体制？好吧，有道理。但你猜怎么着——他也在修复这个体制，一次一个腐败官员。你们在这直播里看到的正是这个。）
“He threw a building into the ocean because some hedge funds messed with delivery workers. Not because he wanted power, not because he wanted money – because delivery workers got screwed. That’s not a villain origin story, that’s the most pro-worker thing I’ve ever seen.”（他把一栋楼扔进海里，因为几个对冲基金搞外卖工人。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钱——因为外卖工人被坑了。这不是反派起源故事，这是我见过的最支持劳动者的行为。）
“To the person complaining about ‘real democracy’: show me one democracy where a regular citizen can get justice this fast. I’ll wait.”（给那个抱怨“真正民主”的人：给我指一个普通公民能这么快得到正义的民主国家。我等。）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张琪亮的支持者，甚至很可能是张琪亮全球范围内最狂热的那批粉丝。
可是，这些评论中，提到的绰号是怎么回事？！
这是谁在兴风作浪！
张琪亮飞快地编了个小程序，检索溯源。
世界文化的融合和碰撞，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在曼哈顿华尔街的时候，张琪亮对着全球媒体说过的某句话。
在大炀Y市，在使用顾客吃剩的鱼块和排骨打包外卖的商家，张琪亮一边拔牙，一边进行的语言教育。
在光明市中医院住院部三楼，被张琪亮施法之后的老头一家，被封印了全部说话能力，张嘴时唯一能够表达的想法。
就刚刚，站在美发店的门口，张琪亮对美发店店家的质问。
……
众多素材积累下来，全球粉丝——尤其是关注度特别高的粉丝眼中，这位偶像的三观，可以提炼出一个极具个性的特质——那就是非常敌视某种行为。
于是，在这群高纯度粉丝看来，“中国超人”、“高铁侠”、“高空舞者”、“掷楼者”、“外送天王”等指向性描述，就显得有些不那么贴合实际了。
于是，一大堆全新的，象征着精神意境的外号纷纷出台：
英语: The No-Wickedness Hero
日语: 卑劣行為禁止ヒーロー
法语: Le Héros Contraire à l'Immoralité
西班牙: El Héreo Contra la Inmoralidad
等等等等……
瞧瞧吧，这是何等之繁杂！
那就统一一下吧。
反正都是同一个英雄，同一个含义，要不，大家就都用音译好了。
比如说，某个偶像经常挂在嘴边的词组，再加上东方历史上，对偶像这种行为的概括性总结，组合起来就相当不错。
尤其是它的读音，不仅音调方面抑扬顿挫，充满力度，更是具备了充分的精神意境和思想力度。
“que de xia！”
……
呵呵……
呵呵呵呵……
无语地坐了至少十分钟，“天美格调”店面前，朝廷命官们，全部交代结束。
张琪亮长身而起。
“要不要缓刑？”
沈坐堂微微一愣，随即发觉周围同僚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任何声音。
不愧是心智、资源、习性都远超常人的精英。沈坐堂立刻明白，这是对面的怪物正通过某种方式和自己单独沟通。
缓刑……
自己的行为，如果由朝廷判定，本来就没有任何违规——好吧，警告或是训勉谈话，应该是要吃一个的。
那么，也就是说，对面的怪物，看在自己全面配合、善后又算全力以赴的份上，准备给自己一个机会……
最难得的是，怪物提出的，还是个相当优渥的选项：全凭自愿。——如果怪物直接开口，全球超过亿级规模的围观下，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空间。
思考五秒，沈坐堂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想要达到缓刑的要求，接下来的几年，自己消耗的精力和心血，恐怕会让自己至少短命十年。
而以自己的家世、资源，怎么都能健康幸福地过完一生。
抬手。
下一刻，张琪亮冲天而起。
……
十五分钟后。
潜渊市，山区。
四周都被大山包围，只有一条土路与外界相连——最蜿蜒、最简陋、最危险的那种山路。
从县城骑摩托进来，晴天要三个小时，雨天直接封山。
外人第一次来，光是看那盘山而上的急弯和毫无遮拦的悬崖，腿就先软了三分。
但这样的深山里，却坐落着三十几户人家。
土墙黑瓦，炊烟袅袅，与百年前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屋角那根新立的水泥电杆，是架设到每家每户的电线。
还有山坡上那根信号塔——县政府咬着牙抠钱建的，说是脱贫攻坚的硬指标，不能落下任何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