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老太太肯定自家儿子绝对从来没有伤天害理,也绝对愿意交出所有财产,为了保险,自己和老伴甚至将本来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子,都转到了儿子名下!
七分钟,八分钟,十分钟……
明哥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又一次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不是悬掌虚抓,而是并指为剑。
指尖亮了起来。
137 几个月
剑气瞬息没入陈宇航的身体,亮光随即消失。
动作之快,肉眼几乎没法看清。
第一秒,第二秒,第三秒……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五秒,变化开始了。
陈宇航体内,从胸口开始,疼痛感一层一层快速消退。
他自然而然地深吸了一口气,氧气面罩里的气流声也变了,每一口都稳稳地落到底。
他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下一刻,他饿了。
他偏过头,目光在床头柜上扫了一圈——橘子、香蕉、一盒没拆封的牛奶、半块用保鲜膜包着的面包。
那是媳妇今天早上从医院食堂带回来的,剩了一半。
陈宇航去拿,他的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针头连着输液管,伸手的时候输液管被扯了一下,吊瓶在架子上晃了晃。
他顾不上,把面包拿过来,保鲜膜撕开的时候手指头不利索,撕了两下没撕开,媳妇赶紧接过去帮他撕开。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胸口没有顶。
他又咬了一口。
这次咬得更大,腮帮子鼓起,面包屑从嘴角掉下,嚼着嚼着,陈宇航终于想起:明哥还站在床边,这是全球直播,至少几亿人在围观……
“吃吧。”张琪亮笑眯眯地看着。
陈宇航把剩下的面包全塞进嘴里,媳妇递过水杯,他接过来,直接灌了一大口。
理所当然的呆滞过后,所有专家同时眼前一亮,齐齐向前迈步,凑到了陈宇航病床前。
网络空间有点看不懂了:
“情况似乎很好?”
“很好吗?明哥以前治疗的病人,不都是安安静静,然后就慢慢好转的吗?现在这种……应该算是异常情况吧?”
“机理完全不一样……以前那些,都是明哥的纯神仙手段,癌细胞还在,但就是慢慢消失了,现代医学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肺癌患者长期处于高代谢消耗状态,癌细胞疯狂掠夺营养,同时,肿瘤的压迫和炎症反应,也会导致食欲急剧丧失。”
“现在这情况看起来,似乎是癌细胞正在大量死亡,肿瘤负荷骤降,身体状态重新释放出来——炎症因子水平下降、代谢负担减轻、胃肠道功能恢复,饥饿感的出现是身体重新夺回营养需求的信号。”
“简单来说,肺癌患者治疗后“想吃饭了”,在临床上,一直被医生视为非常重要的积极信号。”
陈宇航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面包很好吃,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又灌了一口水,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全喝完了。
他把杯子递给媳妇,媳妇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张琪亮一直静静地看着,等到陈宇航终于呼吸平复,才终于偏过头,对身边的护士说道:“抽血吧。”
抽什么血?护士有点懵。
“抽血,十毫升,紫管。”赵院长已经反应过来:“让器械科立刻送超亮纳米粒子荧光侧流免疫试纸过来。”
“流式细胞术检测也安排一下。”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专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循环凋亡细胞,Annexin V染色。”
“通知PCR实验室,赶紧过来取样,快速定量,”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稍微带了点西北口音。
“组织学证据最直观,也最有力,”又一位专家提醒:“冰冻病理切片也要尽快安排。”
“好……手术室马上准备……”医务科的人已经在打电话了。
“我来吧,”张琪亮转向陈宇航,手指头又一次亮了起来:“……来,做个切片。”
“好啊!”陈宇航二话不说,掀开毯子,两下就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不用,”张琪亮失笑,右手探出,指尖在陈宇航肋部轻轻一点。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陈宇航觉得微微一凉,凉意只停留了一瞬,张琪亮的指尖已经离开。
一小片薄若蝉翼的组织,被无形的剑气裹着,落在护士长赶紧端过来的标本杯中。
“赶紧送病理。”
标本送走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宇航靠在枕头上,氧气面罩还没摘,但呼吸已经平稳得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十分钟左右,护士长重新出现在门口,手里攥着一部无绳电话。
赵院长接过去:“多少?”
电话那头报了一个数字。
赵院长的嘴唇抿了一下,“再测一遍。”他说。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
赵院长把电话还给护士长。
“荧光侧流。肿瘤标志物浓度,已降低到正常值上限的三倍。”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
正常值上限的三倍!
陈宇航入院时的肿瘤标志物浓度是正常值上限的十几倍,肺癌晚期的常规数据,在场每一个人都背得出来。
十几倍,变成了三倍。
弹幕炸了。
赵院长哪里有时间看弹幕啊!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检验科的工作人员跑进病房,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标本袋,袋子里是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赵院长抽出报告单,扫了一眼。
然后,他把报告单递给了身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专家,金丝眼镜接过去,看了三秒,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一下镜片,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流式,外周血循环凋亡细胞,比基线升高了四十七倍。”
四十七倍。
癌细胞正在以四十七倍于正常速度的速率死亡,它们的残骸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碎片涌进血液里,被流式细胞仪一颗一颗地数出来。
陈宇航的媳妇忽然蹲下去。
她蹲在床栏边上,两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宇航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搭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二十五分钟,病理科的检测报告也出来了。
四张显微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附着病理科的判读意见:“癌细胞大片坏死,细胞膜破裂,核固缩,染色质边集。坏死区域:超过百分之九十。”
走廊里有人鼓了一下掌。
然后第二下响起来,第三下,第四下。
结果确认,张琪亮从另一张病床站了起来,走到护士长身边,找了一支笔和几页空白的病理记录单。
然后,直播间的围观群众们看到,张琪亮快速写下了一长串的,密密麻麻的,直接把一整页都塞满了的……蝌蚪。
然后,张琪亮换到第二页,写下来了一个更长的,更复杂的……什么玩意儿。
然后,换到第三页,又画了一个……大约是驱魔符?
幸好,直播间人数足够多,还是有很多识货的行家:
“靶点名。”
“分子式。”
“蛋白质三维构象的结合界面坐标。”
“氨基酸残基的侧链在空间中的相对位置。”
“重点查一查它。”写完最后一页,张琪亮将纸和笔,一起塞到赵院长手中。
赵院长的右手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这大约是他这辈子接过的最重的东西。
“何意味?”
“新药意味!”
“以前的靶向药研发,是在一片漆黑的大海里捞针,捞到了才知道针长什么样。明哥这是直接扔下来一张带GPS定位的潜艇设计图,告诉你敌人在哪,弱点在哪,还顺手给了你一份详细到螺丝钉的武器制造图纸。”
“在药物研发里,从发现靶点到筛选出第一个能用的‘苗头化合物’,平均需要2到4年,烧掉几亿美金都算少的,而且99%会失败。现在,靶点坐标精确到了原子级别,全世界任何一家顶级药企,拿到这张图,最快几个月内就能锁定候选药物,进入动物实验。”
“这是直接把终点线搬到了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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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二医院。
老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停在“几个月”那三个字上面。
安静的病房,忽然被一阵咳嗽声打破。
靠门病床的老刘侧着身,脸埋在枕头里,咳声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
他老伴赶紧把床头摇高一点,又递过水杯,老刘接过去没喝,握在手里等那阵咳过去,呼吸平稳下来,才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老太太试过了。
老刘六十二,肺鳞癌,抽烟抽了四十年,戒过七次,最长的一次戒了十一个月。
去年体检发现阴影的时候,他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之后再也没碰过。
他儿子说,爸这辈子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多了,就这一回,说到做到。
“几个月。”老刘的声音有点沙,刚才那阵咳磨的,“我六十二了,按说也够本了。”
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窗外。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他搁在被子上面的手背上,手背上有几块老年斑,留置针的胶布翘了一个角。
“但我孙女明年上幼儿园。孙女说,一定要我送。幼儿园其实很近,走路只要三分钟,只要过一条马路,也只有一个红绿灯。”
他把翘起来的胶布角按回去,按了两下,粘住了。
“我问为什么一定要我送?孙女说,我还没牵过她的手过马路。”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老周靠在床头,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四十七,肺腺癌,不抽烟,每年体检,去年CT上还是一个干干净净的肺。
今年春天开始咳,以为是感冒,吃了半个月药没好,又以为是咽炎,换了家医院看,医生让他拍个片子。
他早上拍的,下午医生打电话来,让他带家属一起来拿结果。
老周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按亮了,屏保是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站在学校门口,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冲镜头比了个耶。
“我儿子明年高考。”他说。
“成绩还行,年级前五十。想考华科,学机械。他爷爷就是厂里八级钳工,我小时候家里什么坏了都是他修。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有一回邻居家的电视坏了,他拆开来,换了几个零件,好了。”
老周又按了一下,屏幕上是同一条评论:“最快几个月内就能锁定候选药物,进入动物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