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Why didn’t it work on those two?”(为什么那两个人无效?)
“Does quedexia only treat Chinese citizens?”(quedexia只治大炀公民?)
“What did we do wrong?”(我们做错了什么?)
“C‘est une question de génétique? Le gène ciblé n‘existe pas chez nous?”(是基因的问题?我们不存在他发现的靶点?)
“Unsere Lungenkrebszellen haben diesen Rezeptor einfach nicht. Kein Ziel, keine Heilung.”(我们的肺癌细胞根本没有这个受体。没有靶点,就没有治疗。)
“検査結果が出た。俺のがん細胞、明哥のターゲット基準に完全一致。”(刚做了检测,哥的癌细胞,完全符合明哥的靶点标准。)
跟评:“日奸!”“肺癌になったのを誇りに思ってるのか?”(得了肺癌你还自豪上了?)
韩语:“???? ???? ??? ?????!”(感谢我的祖宗来自中国!)
蒙古语:“Тэнгэр минь, миний ?в?г дээдэс хятадаас н??ж ирсэн байх.”(长生天啊,请保佑我的祖先是汉地迁徙过来的吧。)
越南语:“Tin x?u là t?i b? ung th? ph?i. Tin t?t là gen c?a t?i gi?ng h?t khu?n m?t t?i.”(坏消息是,我得了肺癌;好消息是,我的基因和我的外貌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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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湖畔别墅。
医疗团队把检测报告的解释简化到了极致:quedexia的剑气之所以对那两位混血患者无效,极可能是因为靶点与特定遗传背景相关。
不能被直接治愈,这其实还只是小问题。
现在最麻烦的是:东亚人群的等位基因频率与其他人种存在显著差异,如果新药研发沿着这个靶点往下走……
“最终成药,大概率只对东亚裔有效。”
长久的沉默。
威尔逊坐在窗边,晨光从落地窗倾进来,在他深灰色的羊绒衫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他偏过头,看着湖面上一只白帆慢慢移动。
“我没有时间等待他按部就班,更没有办法影响他的想法,但至少可以尝试加速。”
病魔是最严厉的老师,相比以往为了维持形象的缄默,这段事件,威尔逊已经吐露了太多太多的心声。
但有那么一点,哪怕到像现在,威尔逊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最最重要的是,吃药的话,它妈的不用签字啊!
当天下午,两道指令从日内瓦发往全球各办事处。
第一道:即刻抽调资金,全额支持大炀境内所有与quedexia靶点相关的肺癌研究项目。
不计回报,不设上限,唯一的要求是快。
大炀的实验室缺设备就买设备,缺人手就从欧美挖人手,缺样本就全球调样本。
所有合同只签一个字:批。
每多一次临床试验,就能多提供一份样本数据,多加快一轮新药研究。
肺癌的靶点找到了,肝癌的、胃癌的、胰腺癌的靶点,还会远吗?
第二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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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魔都,浦东。
“方工,总部有个新的安排。”
方卓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把灶台上的火关小了一点。
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伊莎贝拉昨天说想喝,他早上去菜市场买的新鲜肋排,萝卜切滚刀块,焯过水才下的锅。
汤已经滚了四十分钟,颜色从清亮变成乳白,香味从厨房漫出去,飘进卧室。
“什么安排?”
“你的工作地点需要调整一下。”
方卓把汤勺搁在灶台上:“调整?调到哪儿?”
“中部地区。”
“中部?”方卓愣了一下:“爱丽丝女士,我们……在中部地区似乎没有业务?”
“马上就会有了,总部决定,接下来两个月内,必须在那里开辟两到三家工厂。”
“什么工厂?”方卓问,“主要业务是什么?”
“这就要由你决定了。”
汤锅里的排骨又翻上来一块,骨头上连着的肉已经炖得微微绽开,筋膜变成半透明的胶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开展什么业务,开设什么工厂,全部由你决定。”
方卓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界面上显示的是“埃科诺思亚太HR-爱丽丝”,没错啊!
“爱丽丝女士……您是不是打错了电话?我只是个工程师。”
“没错。”电话那头说,“但你是入选者里,籍贯最接近中部地区的人。”
厨房里只剩下汤锅咕嘟咕嘟的声响。
方卓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老家在豫南,信阳下面一个县,淮河从县城北边过,小时候夏天他爸带他去河里洗澡,水浑得很,游完上来头发里全是沙。
后来他到上海念大学,毕业进了埃科诺思,户口迁到浦东,逢年过节回去看父母,高铁三个半小时。
他从来没想过“籍贯”这两个字,有朝一日会从总部HR嘴里冒出来。
“方先生,”电话那头没有等待的意思,很快传来翻纸的声音,“选择工厂类型的时候,您需要关注三个方向。第一,业务要和西欧有大量往来。”
“第二,落户之后要能提供大量普惠性岗位。除此之外,主要沟通岗,最好能直接面向外籍家属,让他们有稳定的工作,有合法的居留身份,有长期留在那里的理由,最好的状态,是能交社保。”
“第三,为回馈社会,工作人员本身,或者工作人员的亲属,重症家庭优先录用,胰腺癌患者最好,实在不行的话,其他重症也行。”
汤锅的盖子被蒸汽顶起来,磕了一下,又落回去。
上个月,公司内部系统里发过一份问卷。
标题很普通,“员工家庭健康情况调查”,说是为了优化年度体检方案。
填的人不多,方卓填了——伊莎贝拉确诊之后,他对“健康”这两个字的敏感度比以前高了太多。
他在配偶那一栏的病史里写了胰腺癌,分期、确诊时间、目前治疗方案,每一项都填得很细,细到他自己填完都觉得,这不像是在填问卷,像是在递交一份病历。
“方工。”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来。
“嗯?”
“这项业务是最优先级,预算没有上限。选址、建厂、招工、培训、投产——所有环节,总部会协调全球资源支持。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决定做什么;第二,赶紧把它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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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身具钞能力的威尔逊火力全开,全球范围内,非华夏苗裔的肺癌患者就苦逼多了。
一夜之间,肺癌成了这个星球上最不公平的疾病。
“HARMONi的模型预测结果已经说得够明白了,”CNN的医药记者在镜头前举起一张数据图表,“新靶点联合化疗,在亚裔患者中,死亡风险降低了94%;但在北美和欧洲患者组成的西方亚组,死亡风险仅降低了16%。”
记者放下图表,对着镜头摊开手:“这不是疗效好不好的问题,是锁和钥匙的问题。quedexia找到的那个靶点,那把锁,在东亚裔的肺癌细胞里几乎是标配;但在其他人种身上,很多人连锁孔都没有。上帝造物的时候,忘了给他们配这把锁。”
最先行动的是革命老区。
布鲁塞尔欧盟总部大楼门前,凌晨就有人开始聚集。
到中午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两三千人。
事涉quedexia(尤其是全球都知道这家伙心情不好就顺着网线打人),倒是很识相地没有安排喊口号和烧旗帜之类的标配,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
大多数参与者都举着一张A4纸大小的牌子,牌子上画着张琪亮的头像,下面一般只有一到两行文案:
“Papa, nous aussi sommes tes enfants.”(爸爸,我们也是您的孩子。)
“vergiss uns nicht.”(求您不要忘记我们。)
一个四十多岁的荷兰女人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牌子举了整整一个上午,胳膊一直在抖,但就是不肯放下来。
她丈夫三个月前确诊肺鳞癌,EGFR野生型,没有靶向药可以用。
大西洋对岸,美国人的表达方式直接得多。
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被人买断,屏幕上只有一行加粗的白字打在纯黑的背景上:“Why does my insurance cover everything except my DNA?”(为什么我的医保什么都能报,唯独报不了我的DNA?)
底下,数百人举着牌子,有的写着“My cancer is real too”(我的癌症也是真的),有的写着“Born wrong”(生错了),有的干脆只画了一个DNA双螺旋,螺旋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叉。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被家人推到队伍最前面,他举的牌子比别人都大,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从CNN那个医药记者的话里截出来的——“God forgot to give us the lock”(上帝忘了给我们那把锁)。
轮椅旁边站着他的女儿,小姑娘手里举着另一块牌子,纸板是从家里随便找的,边缘还带着撕下来的毛边。
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一笔一画写了很久:“Please make a key for my dad too.”(请也为我爸爸配一把钥匙。)
记者把镜头对准那块牌子的时候,小姑娘把脸别过去了。
她没有哭,只是把牌子举得更高了一点。
墨西哥城,宪法广场。
“SOMOS DESCENDIENTES DE CHINOS! QUEREMOS EL MEDICAMENTO!”(我们是华人后裔!我们要新药!)
横幅下面,一个戴着牛仔帽的中年男人举着喇叭:“1899年,中国和墨西哥签订友好通商协议,华人就开始大规模移民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的梅里达,我出生的地方,那里的华人比仙人掌还多!我母亲的家族从1926年就定居在那里了!我们的姓氏,Chon,就是广东话的‘张’!这是有据可查的!”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把牛仔帽摘下来,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和深陷的眼窝。
好吧,从外表看,他几乎没有任何华人的体貌特征,更接近玛雅人。
但他说起自己的家族史来,每一个年份都背得清清楚楚。
“我们的血液里流着华夏的血!五百年前,不,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是坐着同一艘船来的!你不能因为我们的脸长得不一样,就说我们不是你的孩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客气。
广场边上,一个举着“大炀航空,还我血汗钱”牌子的墨西哥大爷,被记者拦下来采访。
大爷的英语带着浓重的西班牙语口音:“机票,墨西哥城到魔都,上个礼拜,六百美元。现在,四千。四千!你知道四千美元在墨西哥是什么概念吗?”
记者询问原因,大爷把牌子往地上一杵:“他们说是旅游旺季。旅游旺季?我很想知道,去Y市旅游看什么?樱花吗?Y市的樱花,它正宗吗?数典忘祖,太quede了!”
旁边有人插嘴:“不止机票。签证,加急费从两百涨到八百。还有中介,开口就是五千,理由是‘绿色通道’。”
“大炀政府必须负责!”
大爷越说越气,“我们知道quedexia不是政府的人,我们知道基因的事怪不了任何人。但是机票呢?签证呢?中介呢?这些总是人干的事吧?这些总是可以管的吧?我们不是要quedexia给我们治病,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
就在全球舆论快要被“机票”“签证”“中介”这些词淹没的时候,一条推文忽然被顶上了热搜。
推文来自一个认证为“新加坡国立大学医院肿瘤科”的账号,配图是一张文献截图,正文只有两段话:
“当你们在质疑quedexia为什么不救非东亚裔的时候,请先回答一个问题:过去二十年,所有靶向药物的临床试验,入组患者中东亚裔的比例是多少?”
“吉非替尼,东亚裔与欧洲裔的客观缓解率差异达到27%对11%——你们在乎过吗?PD-1×VEGF双抗,中国患者无进展生存改善45%,欧美患者只有33%——你们在乎过吗?”
“当你们享受着全球顶级药企为欧美人群量身定制的临床试验数据时,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排除在试验之外的东亚患者,他们等一把钥匙等了多久?你们从来没有在乎过。因为你们习惯了——药物研发的天平,从来就是往你们那边倾斜的。现在,天平终于往另一边翘了一次。你们就受不了了。”
韩国论坛,热帖被顶了上万楼。“欧美药企的临床试验,入组患者90%以上是白人,从来没人说过‘不公平’。”
“吉非替尼对东亚人效果更好,结果在欧美上市比在亚洲还早——那时候怎么没人游行?”
“他们习惯了‘人种差异’只对欧美有利。可笑的是,一旦反过来,就立刻成为了全人类的悲剧。”
日本2ch的讨论串盖了两千多层。
“欧米の製薬会社、アジア人を臨床試験に入れないのは当たり前。逆になったら大騒ぎ。笑える。”(欧美药企不把亚洲人放进临床试验是常态。反过来就闹成这样。可笑。)
“彼らは『公平』という言葉を、自分たちが損をした時にしか使わない。”(他们只在吃亏的时候才用“公平”这个词。)
墙内,舆论更加直接。
“以前是‘因人种差异,该药物暂未在亚洲上市,请耐心等待’。现在是‘因人种差异,该疗法暂仅对东亚裔开放,请耐心等待’。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