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事实上，张琪亮甚至还顺便筛选了一番——特意挑出了两张年龄相貌和自己最为接近的证件，以及配套的，可能还没被完全废弃的电话卡。
用这样的证件去入住酒店，或者乘坐高铁，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也已经能够做太多太多的事了。
黑夜笼罩着陌生的省会城市，张琪亮的身影没入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步伐悄然加快，朝着更深的暗处走去。
7 找个工作有多简单
当务之急，当然是寻找落脚地。
这一点，在砸掉手机、拔出硬盘的时候，张琪亮就已经有了初步设想。
坐了一路的车，又在浴池休憩的那两个多小时里，想法已经基本完善。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合法停留、有基本生活保障、且不引人注目的环境。
招聘网站？那需要实名注册，会留下电子痕迹。
劳务市场？刚才那一出之后，短期內最好也避开。
最传统、也最不显眼的方式，就是沿着大街，一家一家地看那些贴在门口或橱窗上的招聘告示。
第二天上午，张琪亮换了身稍微整洁点的衣服——依然是那几件旧衣里挑出来的，背着磨损的双肩包，走进了省府城市边缘一片不算繁华的老城区。
这里的街道不宽，两旁多是有些年头的建筑，各种小店鳞次栉比，生活气息浓厚，监控探头也相对稀疏。
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家临街店铺的门口。
“XX通讯”手机店，玻璃门上贴着“高薪诚聘销售精英，底薪+高提成”。
张琪亮脚步未停。
手机销售需要登记身份信息办工号，可能还要绑定额定电话卡，接触大量个人信息和监控系统，太显眼。
“靓靓美容美发”，旋转灯柱旁贴着招聘洗发学徒、发型师的告示。
张琪亮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这种行业人员流动性大，但需要一定专业技能培训期，而且同事之间接触过于密切，闲谈八卦多，不利于隐藏。
“惠民五金建材批发”，卷闸门上用红纸写着招仓库搬运工。
体力活，日结现金的可能性大，但通常不包住，且工作环境嘈杂，人员混杂，并非理想的隐匿之所。
“极速网吧”，昏暗的门口贴着招夜班网管。
包住的可能性有，但昼夜颠倒，且网吧是身份证查验的重点场所，用“借来”的身份证，风险偏高。
“康泰大药房”，玻璃窗上招聘营业员，要求有相关资质或经验。
专业门槛直接排除。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筛选，张琪亮心里那份标准越来越清晰：最好是餐饮、住宿这类提供“包吃包住”的传统服务业，人员有一定规模，但关系相对松散，工作时段固定，有大量属于自己的空白时间。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稍宽些的街道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
这家店招牌崭新，红底金字写着“蜀香楼”三个大字。
门面不小，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楼是散客大厅，摆着二十来张桌子，装修是简洁的中式风格。
侧面有楼梯通往二楼，想必是包厢区域。
门口立着一块可移动的招聘易拉宝，相当醒目。
张琪亮走近细看。
招聘启事
本店新张，诚聘以下岗位：
服务员数名（限女性，18-35岁，形象端正，吃苦耐劳）
传菜员2名（男女不限，18-40岁，身体健康）
后厨杂工2名（男性，18-45岁，能吃苦，有相关经验者优先）
洗碗工1名（男女不限，50岁以下）
待遇：
服务员、传菜员：试用期2800元/月，转正3200元+全勤奖+瓶盖费（提成）。
后厨杂工、洗碗工：试用期2600元/月，转正3000元+全勤奖。
包吃包住
每月休息2天。
工作时间：早班：9:30-14:00；晚班：16:30-21:00（具体岗位略有调整）。
联系人：王经理，电话：13XXXXXXXXX
张琪亮心中一动，这就是他要的了。
新开的饭店——除了老板和少数核心（比如厨师长），绝大多数员工都是新招募的，彼此陌生，没有复杂的历史关系和固有的小圈子，他作为一个外来者融入的障碍最小。
中等规模——从招聘岗位看，全部招满估计得有二十人左右。人足够多，他隐在其中就不显眼。人多也意味着管理难以做到特别精细，有空子可钻。
包吃包住——解决了最根本的生存和隐匿问题。住在员工宿舍，比用假证租房子或住旅馆安全得多，也省心。
只做中餐和晚餐——这意味着上午9点半之前，以及下午2点到4点半之间，他有大量的空白时间。晚上9点下班后，时间更是完全自由。这对于需要独自行动，“修炼”通达剑经，至关重要。
至于工资待遇、每月仅2天休息……这些就全无所谓了……
张琪亮推门走进饭店。
大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正在做午市前的准备工作。
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三十多岁、有点发福的男人正拿着本子在前台附近核对什么，看样子应该是管理人员。
张琪亮径直走过去：“您好，请问是王经理吗？看到外面招聘，我想应聘后厨杂工。”
王经理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眼前的年轻人戴着副黑框眼镜（张琪亮路上顺手购买的平光镜，作为自己的新身份的固定形象之一），衣着朴素但干净，身材匀称，眼神平静，不像一般来找这种工作的民工那样局促或急切。
“后厨杂工？”王经理合上本子，“以前干过吗？”
“在老家小餐馆帮过忙，切配、搬运、打扫都行。”这番话半真半假，大学的时候，张琪亮确实曾在周边的餐馆兼职。
“我们这活可不轻松，要搬东西，收拾厨房，处理垃圾，忙起来脚不沾地。”
“我能吃苦。”张琪亮回答得很简单。
王经理又看了他几眼，似乎对他这种干脆不啰嗦的态度有点好感：“身份证带了吗？”
张琪亮从裤兜里掏出其中一张“借来”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个圆脸寸头的年轻人，与张琪亮本人只有两三分相似，但重点是年龄相仿。
王经理接过来扫了一眼，对着张琪亮本人比照了一下，眉头微皱。
“这照片……是你吗？不太像啊。”王经理问。
“几年前照的，那时候胖些，后来生了场病，瘦了不少。”张琪亮淡然回答。
王经理又看了看，大概觉得问题不大，把身份证还给他：“行吧。我们这包吃包住，宿舍就在后面小区，六人间，上下铺，有空调。工作时间跟着厨房走，早上要提前来备料，具体听厨师长安排。工资刚才外面写了，试用期2600，一个月后看表现转正3000，每月15号发上个月工资。每月固定休2天，自己选时间，提前说。有问题吗？”
张琪亮只问了三点：“宿舍今天能住吗？具体几点上班？厨房忙完午市和晚市之后，没其他事了吧？”
“宿舍今天就能住，一会带你去看看。今天要是能上工，下午四点前到厨房找李厨师长报到就行。忙完餐点，厨房收拾干净就能走，不过不能提前溜，得等厨师长发话。”王经理回答道。
“没问题。”张琪亮点头，“那我下午四点前过来。”
“不问问其他？比如工作具体内容，加班有没有钱，休假怎么排？”王经理有点意外，这小伙子问得也太少了，太干脆了。
“不用，能干活，有地方住就行。”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行吧，你这人倒是爽快。那说定了，下午四点，直接到后面厨房。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刘伟。”张琪亮报出了行驶证上的名字。
“成，刘伟，下午见。”
8 出动
离开蜀香楼，张琪亮拐进了附近一片居民区配套的商业街。
他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杂货店停下，买了最基础的几样东西：两条毛巾，一个塑料脸盆，牙膏牙刷，一块肥皂，一卷纸巾。
都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牌子，付的现金。
接着，他走进隔壁一家五金兼土产店。
店面不大，货架堆得满满当当，弥漫着铁锈和塑料混合的气味。
张琪亮在店里慢慢转了两圈，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物品。
最后，他选了几样：
一把中等尺寸、木柄的老式钢丝钳，看起来结实耐用。
两卷不同粗细的透明尼龙绳，每卷大约二十米长。
一盒内含不同型号的钢针和一小块磨刀石的综合工具包。
几只加厚的劳保手套。
一把可折叠的多功能小刀（非管制款式）。
还有几节不同型号的电池。
结账时，老板娘一边算钱一边随口问：“小伙子，搞装修还是自己家里修东西啊？”
张琪亮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多说，再次用现金付了款。
他把所有东西塞进那个磨损的双肩包和刚买的一个大号无纺布手提袋里，看上去就像个刚安顿下来、采购日常用品的普通打工者。
8点25分，别说距离约定的下午，就连招聘告示上的上午上班时间都还有将近半个多小时，张琪亮已经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蜀香楼。
王经理正在前台电脑上核对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张琪亮，有点意外：“哟，刘伟？这么早就回来了？东西都买好了？”
“嗯，办完了。”张琪亮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稍微放下些。
“那就是等下就可以上班了？”王经理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通常新员工总会想办法拖一拖，熟悉下环境，或者干脆偷一天懒。
张琪亮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没问题。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王经理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笑了起来：“行！够利索！我就喜欢这样不磨叽的。”
他对张琪亮的印象顿时又好了几分。
这年头，肯干活、不挑拣、还主动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哪怕只是个杂工。
他冲大厅里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年轻小伙喊道：“小陈！过来一下！”
那个叫小陈的服务员赶紧放下抹布跑过来：“经理，啥事？”
“这是新来的后厨，刘伟。你带他去后面宿舍安顿一下，就你们对门那屋，不是还有个上铺空着吗？让他住那儿。安顿好了，9点前带他去厨房找李厨报到……嗯，就说我说的，让李厨照顾着点……”
“好嘞！”小陈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脸上带着点涉世未深的淳朴，好奇地看了看张琪亮，“兄弟，跟我来吧。”
宿舍离饭店确实很近，就在饭店后面隔着一小片绿化带的老式居民区里，是一栋六层楼的砖混结构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外墙还算干净，楼道也刚打扫过的样子。
“就这栋，三楼。”小陈领着张琪亮上楼，边走边说，“老板租的几套都在这栋，咱们店里男的都住三楼。条件嘛，肯定比不上家里，不过有空调，热水器也有。”
打开302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大约七十平米的老式两室一厅格局，被改成了员工宿舍。
客厅放着几张旧桌椅和一个小冰箱，地面是老式地砖，拖得挺干净。
两个卧室门都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是上下铺的铁架床。
“在这边。”小陈带着进入其中一间卧室。
房间大约十二三平米，摆着两张上下铺铁床，靠窗一张，靠墙一张。
果然有一个上铺空着，铺着干净的草席，床架上还叠放着一套蓝白格子、看起来应该是统一购置的被褥和枕头。
房间虽然紧凑，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地面没有杂物，几个行李箱和包裹都塞在床底或靠墙摆放。
窗户开着通风，光线不错。
“就是这个空位，要不就住这里？”小陈指着那个空上铺说，“被子枕头都是一起买的，干净的，经理安排统一洗晒过。你要是不习惯，自己再买也成。”
张琪亮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行，就这儿吧。”
有个地方躺下就行，他不在乎这些。
这时，房间里另外三个人也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