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纽约不在地震板块!”
“那是什么?”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探出头往外看,什么都没看见。
交易区那边,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分析师对着话筒说了句“等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街道上,几个行人停下来,正仰着头往上看。
“他们在看什么?”
没人回答。
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闪,灭了,又亮了。
会议室的玻璃门自己滑开,又自己滑上。
坐在主位的基金经理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皱了起来:“打电话给黑石。”
助理愣了一下,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
第三次。
轰。
整栋楼朝一个方向猛地一斜——不算太严重,也就十几厘米,但在三十多层的高处,这个幅度的倾斜,足以让一切脱离原来的位置。
办公椅自己滑了出去,撞在隔断上。
没固定住的文件夹从桌上飞下来。
书架顶层的精装书一本接一本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交易区传出一片惊呼。
有人本能地抓住桌沿,有人直接蹲了下去,还有一个人——那个刚才摘下耳机的年轻交易员——从椅子上滑下来,整个人贴在地板上,眼睛瞪得溜圆。
“下楼!!”
不知道谁喊了第一嗓子。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下楼!!所有人下楼!!”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高跟鞋跑掉了没人捡,咖啡洒了一地没人管,手机摔碎屏幕了也没人回头看。所有人都在跑,都在推,都在挤。
有人撞在墙角,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在楼梯口摔倒了,后面的人差点踩上去,被旁边的同事一把拽起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全程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电梯已经停了。
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里面传出来的全是脚步声——上百人的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间里回荡,像一场溃败。
三分钟前还在讨论Q3财报的人,现在挤在楼梯上往下冲。
五分钟前还在喝咖啡聊天的人,现在互相拽着衣角往下跑。
十分钟前还在为几百万的单子较劲的人,现在谁也没看谁,只有一个念头——
出去。
跑出去。
越远越好。
楼梯间,一个中年男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后面还有人吗?!”
后面的人喘着气喊:“不知道!”
……
柏林,夏洛滕堡区。
汉斯是被猛烈的砸门声吵醒的。
那种砸法不是敲门——是抡起拳头往门上抡,一下接一下,整扇门都在抖。
他从床上弹起来,脑子还没醒,身体已经进入应激状态。
几点了?
窗帘拉着,屋里一片昏暗。
门还在被砸。
“汉斯!该死的汉斯!”马蒂亚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破音,“犹太人向你的房子发射导弹了!”
什么?
汉斯的大脑还没处理完这句话,手已经摸到门把手。
他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马蒂亚斯和卢卡,都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都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
“我手机静音,”汉斯歉意,“睡着了。”
“快!”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任何疑问,马蒂亚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来看!”
汉斯跟在后面跑,脚踩在地板上,凉的很。
两分钟后。
汉斯站在工作室的屏幕前面,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左屏是BBC的录播,时间戳显示十五分钟前。
画面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曼哈顿的街道上狂奔,旁边是正常行驶的车流,速度对比明显到不需要任何解说。
右屏是直播。
WABC的新闻直升机还在天上飞,镜头锁定一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不对,是锁定那栋楼下面的街道。
街道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都仰着头往上看。
右屏右上侧,始终保留着一条循环播放的片段。
整栋楼都歪了!
一个亚裔年轻人,仅凭自身的力量,硬生生抬起了一座高达三十几层的摩天大楼!
在曼哈顿整齐的天际线里,那一点点倾斜刺眼得像一道伤疤。
“这是真的……”发愣至少十秒,汉斯喃喃说着。
又两分钟后,“真实边缘”紧急制作的专题上线!
120公里/小时算什么!
350公里/小时,这才是高铁侠的日常!
直线跳跃高度超过八米,从匝道跳上立交桥算什么?
直接腾空七十五米!滞空时间超过5秒,滑翔跨越一整条河流,这才是高铁侠的日常!
……
就在汉斯聚精会神,全力以赴的时候,负责信息流监控的马蒂亚斯突然大叫:“警方到了!”
马蒂亚斯这一嗓子,把汉斯和卢卡都吓得一抖。
汉斯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马蒂亚斯那边的显示器。
那边同样是三块屏幕。
左屏是BBC的航拍直播。
一架直升机正在曼哈顿中城上空盘旋,镜头锁定875.Third.A.venue。
画面里,楼下的街道已经彻底瘫痪——警车、消防车、黑色的联邦车辆塞满了每一个路口,红蓝警灯把午后的阳光染成一片闪烁的混乱。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三道,最外面那道已经扯到对面的人行道上。
中间那屏是BBC地面记者的画面。一个金发女记者站在警戒线外,身后是混乱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她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我们刚刚从纽约警局得到的消息,这栋大楼在不到一小时前发生了明显的偏移——你可以看到我身后这栋楼,它现在已经……被放正了,可是,结构损伤是必然。目前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但整栋楼已经被完全封锁。警方拒绝透露任何关于……”
说到这儿,记者顿了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镜头跟着她的目光转过去——画面里,SWAT队员正从一辆黑色厢式车里跳下来,战术背心、头盔、长枪,动作干脆利落。有人在给同伴打手势,有人在对着耳麦说话,有人小跑着往大楼侧面的巷子包抄。
“……SWAT已经抵达现场,”女记者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紧迫感,“目前我们还不清楚这起事件的性质,但现场的警力部署表明,这绝不是普通的建筑事故——”
右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画面。
那是从附近某栋高层公寓的窗户拍的,角度稍高,视野开阔。
画面里,警戒线的内侧——也就是一切的中心——是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亚裔年轻人。
他正坐在一把白色塑料椅上。
街头热狗摊最常见的那种塑料椅,白色,有点脏,椅背上有某家店的logo。他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标准的纽约街头纸杯,蓝色杯身,白色盖子,杯口还冒着热气。
画面里,他刚好把杯子送到嘴边,微微低着头,表情看不清楚,但整个人姿态悠闲得像在中央公园晒太阳。
他的身后十米,是那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
楼里的人正在往外冲——交易员、分析师、基金经理,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挤在楼梯间里往下跑,有人高跟鞋跑掉了也顾不上捡,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挂断的电话,有人在拐角处摔倒被后面的人拽起来继续跑。安全门一扇接一扇被撞开,人群涌出来的时候像溃堤的水,漫得到处都是。
他的身后十五米,是至少三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有人在拉警戒线,有人在对着对讲机吼。
没有任何警员举枪。
————————
康纳德·范德比尔特三世——NYPD第17分局局长,事发仅仅十秒就接到了电话。
仅仅半分钟,康纳德就赶到了现场。——这可是全世界最繁荣的地区,警方经费充足到足以将鲸鱼淹死。
于是,康纳德有幸看到了年轻亚裔举起高楼的壮举。
接下来的两分钟,康纳德第一时间将事件汇报给了分局副局长,曼哈顿南区警署署长,NYPD总局长办公室,FBI,以及国土安全部纽约办事处。
没有人质疑他是不是精神病犯了——BBC的直播画面,给康纳德做了最有力的背书。
足足五分钟,没有任何人对康纳德作出任何指令。
康纳德实在忍不住了,第二次拨通了直属上级,曼哈顿南区警署署长的电话。
署长指示:“嗯,我知道了。”
89 阵营
全美直播,一栋楼被人抬起来又放下,外面围着三十几个警察、三架直升机、二十多家媒体。
署长可以“我知道了”。
市长不行——就算不再指望下一届的选票,也得想想自家草坪会不会半夜长出个野生的神经病枪手。
于是,压力又回到了第17分局范德比尔特的身上。
第七分钟,范德比尔特穿过警戒线,走到那把白色塑料椅前面。
距离五米,不能再近了。
“尊敬的先生,”范德比尔特的声音很稳,但至少两百万人看到,以最稳健的速度走过去的警官先生,那只握着对讲机的手一直在抖,“如果乐意的话,是否可以赐知……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来自中国,”他说,“是一名努力的送餐骑手。”
范德比尔特愣了一下。
年轻人接着说:“剩下的部分,你可以去问秃鹫基金。”
“感谢您,尊敬的先生。”
范德比尔特连名字都不继续问了。
哥们我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努力了好不好!
就刚才那两句话,南区警署署长,NYPD总局长办公室,FBI,以及国土安全部……应该通通都给自己发一份抚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