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哇！”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更大，鼻尖上的汗珠更多了，“那太好了！”
旁边的人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这一幕。远处那十几支摄制组正在疯狂地按快门，长焦镜头里，那个俯身的背影和那个仰头的小男孩被定格成一幅画面。
小男孩没有忘记自己等候在这里的原因。
他仰着头，问：“Superman，你会飞吗？”
“会啊，”张琪亮点点头，昨天还不会，今天已经会了：“你想看？”
“可以吗？”
“当然。”
张琪亮没有携带管制刀具。
也用不着，以身为剑，只是血剑门的入门功法。
双指并剑，凝眉聚意：御剑术。
下一刻，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在场的目光根本来不及追踪，地面已经失去了身影。
反应最快的人群立刻抬头，就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张琪亮已经悬停于大约两百米的高空。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为张琪亮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站在半空，张琪亮略微分辨了一下方向。
曼哈顿在脚下铺展开来，那些几十层高的摩天大楼，此刻从高空看去，像一片错落有致的积木。东河的河面泛着粼粼的光，哈德逊河在另一侧蜿蜒。更远处，自由女神像静静地站在海面上，小小的，像一个玩具。
张琪亮低头看了一眼。
街道上，人们纷纷扬头，小小的棕发男孩站在最前面，双手高高举着，嘴巴张得老大，完全忘了闭上。
张琪亮朝下面挥了挥手，朝着肯尼迪机场的方向飞去。
快如闪电。
————————
Y市机场。
“麻辣隔壁的，什么叫‘美国航空AA289，请求将Y市列入备降’？”
“这趟航班，明明是纽约直飞魔都！”
“我呸！几个小时后，你就会告诉我——因为魔都机场气温26℃，0级风，无云，视野良好，所以必须选择备降对不对？”
“还有，AA289，不是五分钟之前就应该已经起飞了吗！”
“……全体乘客一致同意等待？”
“我呸！我已经打听过了！AA289就一名乘客！”
……
两分钟后。
打电话的中年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镜头中，那个身影，在纽约高空迅速飞行，仅仅83秒，就从华尔街飞到了肯尼迪机场。
最幸运的ABC电视台，直升机摄像头拍到：
那家伙的表情，无比的轻松写意。
像在散步。
像在逛街。
像在早晨的阳光里随意溜达，只是脚下是两百米的高空。
“1200公里/小时……”中年男子满脸苦涩：“这完全是压着音爆线啊……”
沉默了十几秒，中年男子看向对面：“你现在还有什么想法吗？”
93 香甜的空气
上午8：20，AA289从纽约肯尼迪机场起飞，经过14.5小时的飞行，在Y市机场平稳落地。
由于时差的缘故，这个时候，Y市同样还是上午：10：30
一下飞机，连摆渡车都懒得上，张琪亮直接腾空而起，上升到约200米的高度，以低至120公里/小时——风压基本不影响地面的速度，朝着城西的方向，慢悠悠地飞去。
——在空中停滞了27个多小时，张琪亮已经耽搁了整整一天半的工作时间，顺便整个人都快睡麻了，现在精神抖擞的很。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熟悉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味道。
初夏的暖意，路边槐花的香气，远处工地扬起的尘土——全都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张琪亮深吸一口气，忽然停下，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回到家乡，呼吸着这份自带14亿分之一股权的空气，这空气是如此的清新香甜！有种奇异的奢华！
……
城西，物流园。
黄了么站点。
早高峰基本结束，站点的铁皮棚子下面，七八辆电动车歪歪斜斜停着。
保温箱有的还绑在后座，有的已经卸下来堆在墙角，靠近墙边，一长排共享电池的充电器红灯一闪一闪，偶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人比平时多。
大伙也全然没有平时瘫在椅子上刷手机等单的闲散，几乎所有人都聚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面，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脸上要么兴高采烈，要么兴奋异常。
“我跟你讲，那个视频我看了至少二十遍！”小毛的声音最大，他蹲在树根上，手里攥着手机，“那楼——那么大！——他直接——”
他双手往上一举，做了个托举的动作，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然后就这么——”
他又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差点从树根上栽下来。
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
“你小点声，全世界都看见了。”小胡靠在墙上，眯着眼睛，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我在家看了直播，当时我老婆问我‘你跪在地上干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
一阵笑声。
“我侄子给我打电话，”另一个年轻骑手接话，他叫阿辉，入行才三个月，“说‘叔叔你们站点那个超人还在吗’，我说‘什么超人’，他说‘就是送外卖那个’，我说‘我们这儿送外卖的都是超人，每天都超时’。”
又是一阵笑。
小毛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着大家：“你们说他现在在干嘛？”
“应该还在飞机上睡觉吧？”阿辉凑过来看，“纽约到大炀，得飞了十几个小时。”
“这么远？”
“你以为呢！”阿辉哼了一声，“横跨美国本土，外加整个太平洋，几万公里呢！”
“啧啧啧……”
“十几个小时，那蛮难睡，”小胡猜测：“说不定这会儿正在给乘客签名吧，我看电影里面，美国人都挺自来熟的。”
“不可能！”小毛冷笑一声。
几个人都看向他。
“怎么？”阿辉问，“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说法！”小毛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直了身子，“这可是超人的签名！你们没看新闻吗？那个纽约的黑司机那样求他，明哥都不肯答应，哪能给见都没见过的人签？”
阿辉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小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凭什么给白白给外国人好处啊？”
“不至于吧？”阿辉明显不信，“明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还给你外甥带鱼竿呢。”
“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小毛急了，脸都涨红了，“这是表态！当时是全球直播，你以为是平时闲聊呢？”
“什么表态？”
小毛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他在美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来自大炀的外卖骑士’——这是在表态：明哥我一向自食其力，不靠超能力吃饭。”
“第二，他自己都不利用超能力赚钱，连给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的哥签个名都拒绝——顺便拒绝了知道自己签名值多少钱的虚荣心。”
“那么，大家想想：这样的超人，会允许你们这群国际鬣狗，利用他在运用超能力为人民造福时，进入大炀市场搅风搅雨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阿辉挠了挠头，若有所思。
小胡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盯着小毛看了几秒。
老李难得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另一个骑手忍不住赞道：“想不到啊，小毛，你小子想得挺深啊！”
小毛得意地扬起下巴，刚要谦虚两句——
“切！别听他鬼扯！”
老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刚才一直靠在墙角没说话，这会儿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刚灌满水的大茶缸。
“这小子昨天刷了一整天手机，今天也一单都还没跑，一直站在这儿叽叽喳喳！”老赵用茶缸指了指小毛，“就刚才这些，早上他已经和我说过啦——当时你还跟我争，说是哪个大V的分析来着？”
“是不是我想出来的不重要，”小毛哈哈一笑，完全不介意被戳穿：“道理是真的就行了！”
阿辉被他逗笑了。
老赵摇摇头，喝了一口茶，没再说话。
“总而言之，这是一种隔离，”反正已经被戳穿，小明干脆大大方方地掏出手机，念道：“保证了明哥以后在国内行事，对某些区域、某些形势，或者某些行业造成影响的时候，不会受到国际势力的干扰！”
“这才是明哥不远万里，跑到纽约大发雷霆的真相！”
旁边一个骑手打趣：“就不能是为了帮兄弟们谋福利？”
“这当然也是有地啦！这就是真相之二。”
又一个骑手笑着问：“就不能是见不得大炀人被欺负？”
“这肯定有！”小毛的表情瞬间严肃，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可不敢胡扯，“这就是真相之三！”
几个人都笑了。
“哈哈哈——”
“你批发真相的啊！”
空气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几秒之后，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骑手忽然开口了。
他姓李，四十出头，平时话很小，但说话一般都靠谱。
“你们说，”他慢吞吞地开口，“他还会回来送外卖吗？”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老李弹了弹烟灰：“就是字面意思。他现在这样，还会回来送外卖吗？”
小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周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没说话。
阿辉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都想过了。
只是没人说出来。
一个能把楼扔进海里的人，还会回来送外卖吗？
还会和他们一样，蹲在站点门口等单，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跟时间赛跑，被客户骂了也只能赔笑脸吗？
还会吗？
老李的问题悬在空气中，没人接。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