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主事躬着身子,唯唯诺诺。
“此事确是小人失职。这姓付的商户,常年向官府捐银捐物,平日在城中素有付大善人的名号,小人实在没想到他竟背地里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我看是只有你们拿钱手软的官府觉得他是付大善人吧!”
谢云起从账台后面把掌柜和小二都揪了出来。
“你们俩觉不觉得这姓付的是大善人啊?”
掌柜和小二惴惴不安地对视一眼,在心底衡量这大小姐和主事究竟谁更不好惹。
吃了谢云起一记眼刀之后,掌柜心一横,闭上眼。
“付老爷虽然出手阔绰,却视寻常百姓如草芥,取人性命都是常态,常打折了人的腿脚,再放任恶狗分食......”
这话一出,连陆昭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的确是个遵纪守法的古板性子,却也见不得这等人渣苟活于世。
“若是如此,一剑杀了他,倒是便宜了他。”
谢云起深吸了一口气,却收起了剑锋。
“等他清醒,我要亲自审他,一桩桩一件件说清楚他都做了些什么,再让他自个承受一遍他的恶行。”
“谢大小姐这样说,小人自知失职,不敢多言。”
主事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
“方才小人已经大致检查过了他的伤势,颇有内伤,但不致死,明日就能入审。”
“哼哼哼......”
谢云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大酷刑的刑具,桀桀冷笑。
陆昭瞧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但是,大小姐您不要忘了,我们此行还有其他要务在身。”
“欸!”
谢云起像是终于想到了这桩正事儿,用剑鞘戳了戳杵在一边的主事,把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们疏兰城附近的马匪全部死光了,你知道不知道?”
“死光了?全部?”
主事愣住了。
作为商路的枢纽,疏兰城附近的马匪祸患几乎已经持续了百年有余。
仰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狡兔三窟的狡诈,城内官府起初还有心管理,最后却是无功而返。
所以周围的马匪越发嚣张,商队苦不堪言,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前些天城门口挂的那颗马匪首领的脑袋,百姓都传是官府出手整治。
主事知道并非如此,却也毫无头绪,只好认定是某位做事不留名的好汉。
仅仅如此倒也罢了,全部?
盘桓商路的马匪至少有数百人,竟然全部死了?
“不仅死光了,而且死的奇惨无比,我们来的路上已经去过现场了,头颅残肢飞的遍地都是。”
陆昭沉着脸,低声说。
“......”
江景明眉梢微挑,瞥了阿青一眼。
阿青察觉到他的眼神,默默把目光转向了楼下,只不过她看的方向是躺在地上的付老爷。
“他快死了。”
“是么?”
虽然知道她在转移话题,江景明仍然有些惊讶。
“嗯。”
“是被少女王八拳打的?”
“不。”
阿青摇摇头,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理解。
“不像是被打的。”
听她这样说,江景明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那付老爷方才还能出声求救,这会儿却像是死狗一样僵硬地躺平,只有微微起伏的身躯彰显着他还有呼吸。
江景明目光一沉,注意到他袖子下方的手指间歇性抽搐着,呈现一种充血涨红的状态。
楼下的三人却没有发觉他的异状,兀自还在讨论着。
“尽管马匪死不足惜,但这样大的伤亡数目,还是引起了上头的注意。”
陆昭握着剑柄,强忍住想叹气的冲动。
虽然算是个大案子,但和听瀑山庄灭门案比起来,还是要逊色得多。
和渡月教那群魔头的踪迹比起来,马匪的死算得上什么?
大多数兄弟都去那边调查了,只有他命苦,带着这个大小姐远行到雍州。
一路上招猫逗狗,没少惹事。
比如因为渡船上的纨绔子弟朝她吹口哨调戏,就一怒而起,把人家的船给凿沉了,导致那群有钱公子只能扒着船板在寒夜中漂流了一晚上。
“真是骇人听闻,可惜我们久居城内,不知道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主事脸色发白,像是想象出了现场的惨状。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云起撇了撇嘴,又扭头去看抱团的掌柜和小二。
“掌柜的,你是生意人,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面生的人?”
她今天之所以会第一时间找到客栈来,就是本着人多好打听消息的心理。
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嫌疑犯正大喇喇地坐在二楼点菜!
想到此处,谢云起又昂起脸去看楼上。
却没见到人。
方才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谢云起心里一惊,忽然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找我么?”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去。
一袭白衣的清秀少年靠在角落里,腰间悬着一把漆黑的怪刀,一时之间周身的光似乎都黯了。
陆昭按住了剑柄,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是何时出现在这么近的位置的?他竟然半分都没察觉。
然而谢大小姐却不这么想。
既然已经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对江景明的敌意就消失了大半。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对于自己之前的刁难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谢云起,你叫什么名字?”
回应她的是一道骤然逼近的刀风。
陆昭一句“小心”还没喊出口,就看到了站在两人身后的那滩血肉模糊的玩意。
付老爷。
他双眼赤红,宛如恶鬼。
然而那柄漆黑的刀刃已经插入了他的咽喉,江景明反手持刀,目光如电。
第二十二章 桀桀桀
方才江景明和阿青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处于濒死状态的付老爷,看起来就像苍狼大会那群疯魔了一样的狼。
一直沉浸在失去朋友的情绪中,江景明还没有来得及想过导致这场悲剧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状态下的群狼,一定会畏惧火光和疼痛,根本不会给哈剌部带来这么大的危机。
而那天晚上的狼,即使被斩断了腿脚,也不会放弃对于血肉的攻击欲望,它们的瞳孔呈现充血一般的赤红,肌肉和骨骼都比平时要坚韧许多。
江景明原本只是简单推测为是某种在族群中传播的疫病导致的,但这种类似的症状居然又出现在了付老爷身上。
此人虽然狼心狗肺,但实在也算是个人。
那么比起疫病,似乎“毒发”要更适合解释这种现象。
也就是说,有人投毒。
......
无咎的刀锋没入了付老爷的咽喉,血流如注,他瞪着眼睛,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鬼啊!!!”
掌柜和小二同时发出尖叫,转身想逃。
“不能走,去把门栓挂上。”
陆昭冷冷地拔出剑,指了指门口。
这样的鬼魅之事,绝对不可传播出去,会引起民众的恐慌。
胆小如鼠的稽查司主事讪讪地收回了想跟着两人一起跑的脚步。
江景明手腕发力,尝试着转动刀柄。
按理来说,以无咎的锋利,可以轻易地将他的喉咙绞断,这样头颅也会连带着滚落下来。
但是刀锋却好像陷进了黏腻的沼泽,丝毫动弹不得。
“还没死呀?”
谢云起站在他旁边,见此恶状,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你觉得呢?大小姐。”
江景明的语气淡淡的。
他放弃了方才的想法,双手握住刀柄,一脚踹在付老爷的胸口处,用力把无咎拔了出来。
鲜红的血三三两两滴落,泛着滚烫的热气。
“这是怎么回事?诈尸了?”
陆昭提着剑上前两步,把谢云起挡在身后。
他本来想还想先盘问这个少年的底细,但眼前显然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付老爷坐在地上,喉咙被戳出一个巨大血洞,汩汩流血,他却仍然睁着眼睛,慢慢地又想站起来。
江景明随手挥刀,将刀身上的血迹甩干。
“没猜错的话,砍掉头他就死了。”
“僵尸么?”
陆昭想到儿时听过的那些传说,咽了咽口水。
死去的人又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排成一行在街上跳跃着行走,满嘴獠牙,渴饮人血,刀枪不入。
这样的故事在京城很是流行,是为了吓唬小孩,让他们晚上不要乱跑。
“不是啊!僵尸哪有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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