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谢云起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平日里就最爱听这些吓人的小故事,常常把自己吓得不敢睡觉,抱着剑坐一晚上,被人发现就美其名曰痴心练剑。
“真是僵尸就好了。”
江景明的语气带着几分凉意。
那群呆萌的只会蹦蹦跳跳的尸体可不会有这样原始的嗜血和战斗的欲望。
付老爷站起来了,他的眼珠血红,几乎要突出眼眶,面容显得狰狞而可怖。
江景明和陆昭同时踏步向前!
相比起谢云起的花架子,陆昭的剑法就是正统的神都卫传承了。
剑气如水,看似平稳的一击却蕴含着潮水般沉重的力量,普通人会被这一击给拦腰切成两半。
江景明的刀锋指向眉心,绞不碎喉咙,他就绞碎头颅。
付老爷庞大而笨拙的身躯突然下沉!
他矮身攥住了陆昭刺来的剑身,而后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将他旋转起来,重重砸向另一侧的江景明。
江景明在最后的一瞬间收起了刀锋,手肘抵住他的后背卸力,两人飞出去十几步,才终于停了下来。
付老爷是个不修武艺的胖子,可他方才那一下的速度和力量都像是真正的高手。
“多谢!”
陆昭咳嗽一声,先道了谢。
江景明微微点头。
果然比起发狂的狼来说,人显然要棘手得多,尽管这个人甚至手无寸铁。
他觉得自己又嗅到了那天晚上篝火和血液燃烧的味道,怒气像盘桓的蛇一样蚕食着他的理智。
江景明一脚将翻倒在地的木桌向付老爷踢去。
付老爷形似呆滞地站在原地,直到木桌即将砸到他身上,他才抬起双手,准确地抓住了两条桌腿,木桌被轻而易举地折断。
紧跟在后的是一阵刀刃的清鸣!
四周的风声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持刀的人一双清澈的眼里满是杀意。
付老爷在最后的时刻抬起了手臂,这直指头颅的一刀再次没入了沼泽一样厚重的肥肉里。
丧失痛觉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披上了一层人肉铠甲。
江景明在他的肩膀上用力蹬踏,回身时及时抽出了手里的刀。
陆昭也跟了上来,他知道没那么容易击中要害,于是剑刃砍向的是对方已经因挡刀而受伤的手臂。
本以为这一下能将小臂整条卸下来,结果手中的剑简直像是砍到了厚重的青铜上。
陆昭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金属碰撞的脆响,手腕处一阵剧烈震动。
他不得不收剑退后,难以置信地摊开手心,虎口竟流下血来。
“你砍到了他的骨头。”
江景明踩在楼梯的栏杆上,卷袖擦刀,垂眉而立。
这位兄台能不能不要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这么骇人的现实......还有都这种时候了还要站那么高耍帅么!
陆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顾疼痛重新握紧了剑柄。
他入行几年,也曾遇到过不少棘手的犯人,但这样让人完全无从下手的状况仍是头一回。
“这下我们都要死了!”
角落里掌柜已经开始抱着小二的脑袋痛哭。
那位主事似乎也很想加入两人的哭坟行列,又碍于身份,只好哆嗦着嘴唇欲言又止。
在这一片悲伤的气氛中,只有一个人与众不同。
“桀桀桀!终于轮到本小姐出手拯救你们了吧!”
谢云起一手叉腰,拔剑而立。
她似乎非常乐意见到这样的场面,整个人都沉浸在扮演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的喜悦之中。
一时间缩在角落里的人都被她的笑容之明艳给震慑住了,下意识想要去相信她。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
谢云起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柄短刀已经从付老爷的后脑穿了过去,他的额前隐约露出一截刀尖。
第二十三章 风动,幡动
阿青沉默地站在付老爷身后,毫不留情地转动刀柄,那双赤红的眼珠连着他的半截头颅被一并搅碎。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控制,沉重倒地。
阿青神情淡漠,从他的尸体上踏过,抬头去看栏杆上的人。
江景明笑了笑,心想关键时候果然还是暗杀管用啊,即便是对于这种很难杀死的家伙来说。
和阿青正面比拆招的话,他倒是有信心。
但要是真的是要比杀死对方,阿青大约能不声不响地杀他一万次。
“好啊!”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每个人都忍不住站起来欢呼,只剩下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谢云起仿佛局外人。
“喂喂,不能这样!我还没出手呢!我还没出手呢!”
她挥舞着胳膊像个孩子一样大吵大闹起来。
“大小姐不要胡闹!”
陆昭深吸了一口气,他收起剑,走到阿青面前,拱手行礼。
“多谢姑娘相救。”
其他人也一拥而上,轮番向她表达谢意。
“姑娘好刀法!可有意愿来城内稽查司入职?”
“好刀好刀,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今后来我们八仙酒楼不必付钱了!”
阿青略略点头,又去看江景明。
方才她一直隐藏在阴影处,等待最好的出手时机。
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并且她也不觉得他们该感谢自己,因为如果不是少主要管这件事,她绝不会出手。
“方才那招换我来也可以啊!”
谢云起很是不服气,她抬起头望着江景明。
“你站得高,你看得清楚吧?你说是不是?我直接一招燕子穿帘,再来一招流云赶月......”
江景明听得很是想笑,觉得要是不赞同她的说法,她能缠着你辩个三天三夜。
正想点头敷衍过去,余光却瞥见一丝异状。
“小心!”
江景明脱口而出。
只剩半截脑袋的付老爷竟然又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他的嘴张开到一个绝不可能的弧度,狠狠咬住了距他最近的陆昭的肩膀!
谢云起反应很快,转身果然刺出一剑凌厉的流云赶月。
剑锋从他的脸侧划过,皮肤下裸露的牙床宛如猛兽。
下一秒,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并不是单纯地因为没有武器而选择用牙齿咬人,他竟然是在吃人!
那只剩半颗的头颅明显是在进行咀嚼的动作。
陆昭只觉得右肩一阵剧痛,随后传来的便是血肉撕裂的声音,他死死咬牙强忍住足以让人昏厥的疼痛,却无力抽出剑来。
只一息之间,江景明已经赶到。
他一手把陆昭往回拉,另一只手将无咎从上而下插入付老爷的身体中,强行将两人分开。
阿青在无声无息中侧身绕后,这一次她选择用刀插入对方的心脏,将那团已经不再跳动的烂肉连着经络一并拉扯出来。
血溅三尺,每个人的身上都染上了迸发的血迹。
短暂的寂静。
“他,这回他死透了吗?”
主事浑身颤抖着问。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掌柜和小二捂着脸半跪在地上,一眼都不敢看那具全无人状的尸体。
江景明和谢云起一左一右蹲下来,查看陆昭肩上的伤口。
活生生被咬掉了一整块肉,看起来极其可怖,即便是遭遇野兽,也很少有这样被生吃的情况。
“店里有没有止血的药?”
江景明抬起头问。
“有、有的。”
掌柜回过神来,推了小二一把。
疏兰城民风淳朴,吃着饭突然打起架来的情况并不少,所以店里也备着一些从郎中那买来的金疮药跌打散之类的。
当然,并非免费。
不过现在可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阿青取下一方烛台,扔到尸体上,油脂起火,烧出一阵腐烂的臭味。
没有一次杀死对方让她的心情不太好。
陆昭脸色发白,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大概以为这已经是倒霉的极限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江景明其实根本不懂医术。
以前韩夫子倒是教过一些基础的医术知识,比如常用的药方以及人体的穴位,但他是半点都没听。
江景明盯着手里的小瓶子看了一会儿,最后选择直接把粉末状的金疮药全部倾倒到了伤口上。
陆昭顿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
“坚持一下好吗这位壮士!我听说你们以前训练的时候,不是连十大酷刑都能忍吗?”
谢云起帮忙一圈圈地把纱布绕起来,像个嫌弃学生的老师一样念念叨叨。
“那能一样吗?!十大酷刑也不包括被一头肥硕的僵尸咬住啊!”
陆昭的脸色涨红,几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根据我所看到的,他不是在咬你,他是在吃你,就像啃一条羊腿那样。”
谢云起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我突然有点想吐你们能回避一下吗。”
陆昭心如死灰,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面对的样子。
江景明把包好的纱布打了个结,抬头和阿青对了个眼神。
付老爷和那天的狼症状类似,让两人都产生了误解,以为头颅是要害。
难道这毒作用在人和兽身上还有不同的效果?
目前看来,显然是用在人身上的时候效果更好。
虽然仍是混沌的低智状态,但战斗的本能和难以杀死的程度都要更上一层楼。
“诶诶,你还没回答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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