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23章

作者:怀玉枕风

  越往热闹的地方走,人流就越密集,江景明向前一步,用肩膀替阿青挡住迎面挤过来的人群。

  “阿青,你的故乡在哪里?是怎么被那个人贩子拐走的?”

  他想到了童年在止戈城的那些日子,忽然很好奇阿青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

  阿青抬起眼来看他,干净的眼眸中映着灯火万盏,像望不到底的湖面。

  “我不记得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摇了摇头。

  江景明愣了一下,正想回答,余光就看到谢云起在前面疯狂向他们招手。

  搭起的木台周围全是观众,不断有人用铜钱砸向幕布之后,催老板快些开场。

  观众吵吵嚷嚷,江景明好不容易才拉着阿青挤到了前排。

  “快点开场呀!”

  谢大小姐正大把大把地朝看台上砸着散钱,老板点头哈腰地端着铜盆捡钱,脸上乐开了花。

  周围的人也因这一掷千金的豪爽而自动退避三尺,生怕得罪了这位腰缠万贯的大小姐。

  方知意提着兔子灯笼,半倚在栏杆旁,仍是笑吟吟的模样,江景明却莫名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几分意兴阑珊。

  “这是什么表演?”

  江景明靠近了半步,有些好奇。

  “鲛人。”

  方知意眉梢微挑,笑着回答。

  “鲛人?!”

  江景明有些意外,立刻转头看向阿青。

  “还记得吗?我那时候就想带你看鲛人表演,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他话说一半察觉不对,及时收回了那句“可惜被贺叔抓了回去”。

  阿青点点头,她记得。

  只是那时候的台子没这么大,人也没这么多,老板还需要举着铜锣到处吆喝。

  “欸,一直都没看过吗?听说疏兰城的鲛人表演很频繁哦。毕竟是从沧州那么远的地方过来,总有观众会买账。”

  方知意慢悠悠地笑。

  “......”

  江景明总觉得她又在抓自己的错处,于是并不接茬。

  这时候另一边的谢云起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拍栏怒骂。

  “耍猴呢!退钱!”

  她这话一出,身边的观众顿时哄笑起来。

  英姿飒爽的有钱大小姐都发话了,没有不跟团的道理,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喊:

  “退钱!!!退钱!!!”

  老板被横空飞来的烂菜和土豆砸了好几下,知道再这样下去真要被打了,终于赔着笑脸退到幕后。

  厚重的幕布被拉开了,负责演奏的乐姬鱼贯而出。

  每个人都身段曼妙,脸上蒙着乳白色的轻纱,怀中抱着琵琶和古琴。

  琵琶弦拨动第一声,闹嚷的人群就安静了下来。

  琵琶声犹如潮水轻拍海岸,悠扬婉转,渐渐的有古琴加入,琴音袅袅,平添几分孤寂。

  “这首曲子叫做《沧海月明》,听说也是从沧州传过来的。”

  方知意微微偏头,声音很轻。

  江景明正听得入神,点了点头,后知后觉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是草药的味道,清苦,又带着静心安神的气息。

第三十一章 泣泪成珠

  “讲的是鲛人爱上了一个渔民,愿意和他回家,哪怕远离大海,住在肮脏的水池里。”

  方知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着,指节轻叩栏杆,与琴声相应。

  “后来呢?”

  江景明下意识追问。

  “鲛人凝泪成珠,渔民拿去卖了很多钱,从此不用再出海打渔,两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方知意笑眯眯的。

  江景明一看她这表情就猜到她肯定在胡说八道,而且这样的故事通常都不会有这样的好结局。

  看台上的琴声忽然一转,变得欢快清越。

  幕布再次被拉开了,这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浅底水缸。

  台上的灯笼被一一点燃,缸中忽然有人缓缓坐起身。

  是一个面容绝美的女子,披散至腰间的长发真的是耀眼的红色,而她伴随着乐声在水中高高扬起的,竟然是一条光若琉璃的鱼尾!

  一时间人群中惊艳的吸气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

  “好啊!!”

  谢云起也激动地拍手大笑,这可是在京城看不到的节目,这次回去她可有的炫耀了。

  大小姐一高兴,索性将手上的镶金玉镯取下来,抛进水缸里。

  即便外行人也能看出来那镯子价值连城,她却随手就打赏出去了。

  那鲛人动作流畅地摆尾回游,用嘴衔起玉镯,随后冲她点头道谢,微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珍珠似的玉牙。

  “真的有鲛人啊。”

  江景明忍不住喟叹。

  在亲眼见到之前,他也猜想过会不会这只是博眼球的手段,毕竟鲛人这个传说流传恐怕已有千年了。

  不过,看台上鲛人游动时的自然神态,便知道那鱼尾真的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但是......

  江景明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愣。

  如果鱼尾还在的话,那鱼鳃呢?

  鲛人仍在缸中游曳,向那些给予打赏的观众微笑道谢,从耳后到脖颈都光洁如玉,没有任何像是鳃的器官。

  指间虎口也没有蹼膜,连眼睛都更是倾向于常人的琥珀色,不像是传说里那样海水一样的深蓝。

  “猜对啦。”

  方知意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江景明回过头去,她眉眼一弯。

  “这只鲛人,是假的喔。”

  “......”

  江景明沉默了半晌,微微皱眉。

  “但她的尾巴看起来并不像假的。”

  “只需要在她小的时候,切去双腿,衔接上鱼尾,辅以药物止血疗愈,久而久之,人的上半身就和鱼尾长到一起了。”

  方知意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了一段极其骇人听闻的话。

  江景明压下心中的难以置信,转而质疑。

  “世间真的有这样诡谲的术法?”

  “如果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你也很难想象会有什么毒能使人丧失理智狂性大发,却又使人肌骨硬如青铜,生食血肉,还会经由伤口传染吧?”

  方知意歪头反问。

  江景明顿了顿,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此时那鲛人趴在水缸边缘小声喘气,似乎因为游动太久而感到疲惫,但很快又被老板呵斥了起来。

  谢大小姐可见不得这等无良老板欺压员工的事儿,立刻撸袖子拍栏怒骂。

  “喂!把人当拉磨的驴使呢,等不及了你自己上去游呀!”

  老板知道惹不起她,只好赔着笑作揖道歉。

  “只是这种术法,百人之中,也许只有一个人能适应鱼尾,从而存活下来。”

  方知意仍然是和刚刚一样讲故事一样的语气,尾音甚至还带着轻柔的笑意。

  台上的《沧海月明曲》演奏到了最后一段,鲛人伏于水面,双手遮住脸,肩膀轻微耸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传说中的泣泪成珠。

  “水缸底有一暗格,她方才取了珍珠藏于指间,再假装是眼泪化成的。”

  方知意悠然解释。

  “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江景明有一种提前被剧透了魔术真相的无奈感。

  方知意的笑容里有一丝狡黠。

  “因为我前几天刚到疏兰城的时候就看过了啊。”

  “好啊!!!”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喜的呼喊,只因那鲛人将手中的一捧珍珠泼水一般抛洒了出来,引起一阵哄抢。

  阿青抬手接住了飞向她的一粒,递到江景明手里。

  光泽黯淡,质地粗糙,全然不是传说中鲛人泣泪时会产生的绝世珍珠。

  这下江景明终于相信了方知意的说法。

  “真正的鲛人只有在极度悲伤或幸福的时候才会落泪,泪水凝结成的珍珠带有月华般的冷光,制成夜明珠的话,千年都不会黯淡。”

  方知意从他手里拿过那粒珍珠,嘴角轻勾。

  “真正的鲛人?”

  江景明眉梢一挑。

  “是呀,我只说台上的是假的,又不是说世上没有真的。”

  方知意耸了耸肩。

  “只不过他们长得凶恶而丑陋,皮肤覆盖着鳞片,獠牙毕露,还会杀死迷路的旅人,可不是什么金发红发的蓝眼睛美貌少女哦。”

  “这样丑恶的生物,却有泣泪成珠、织水为绡的美好传说么。”

  琴声渐消,余音袅袅,江景明望着水缸中宛如珊瑚的红发。

  “可是鲛人是专情的生物啊,爱上一个人就不会改变,哪怕此生只能生活在水缸里,供人戏谑观赏。”

  方知意倚着栏杆微微闭上了眼睛,风从她身后拂过,白衣如雪飘动。

  “可是你不是说她是假的吗?”

  “可是她不知道啊。”

  方知意仍然闭着眼睛,只是浅浅一笑。

  “她以为鱼尾天生就长在身上,以为自己是被渔民救起来的鲛人,所以并不会有人教她说话,她只知道她爱那个人,愿意为他赚来那些闪闪发光的金银玉石。”

  她的声音飘在风里,只有彼此相对的两个人能听见。

  “哪怕她会因为这样人鱼相接的奇术而早衰,至多只能有三十年的寿命......这就是我刚刚说的故事,你知道结局了吗?”

  方知意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