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97章

作者:怀玉枕风

  “不管是不是妖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皇帝的确是对她十分倾心,万千宠爱加诸一身,什么奇珍异宝都送了个遍。可惜,那位公主始终对皇帝心怀仇恨,无比抗拒。”

  文拂晓微微眯着眼睛,摇头喝酒。

  “废话!那是灭国的仇人,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谢云起冷哼一声,气的她酒都醒了大半:

  “哎景明你说,公主有没有机会去刺杀一下皇帝?”

  “啊?”

  江景明抬起头来,想了想,转头戳了戳阿青的胳膊。

  “阿青你觉得呢?这种事情你最懂了。”

  “......”

  阿青沉默了半晌,认真思考,最后摇了摇头:

  “想杀死他,有很多机会。可是皇帝会武,身边又有暗卫守护,公主想要一击毙命,很难。”

  “趁他睡觉的时候,拿发簪什么的戳死他呢!”

  谢云起做了一个鬼鬼祟祟抹脖子的手势。

  “若是从未杀过人,下手一定会拖泥带水不够精准。而且皇帝这样的人,被刺杀的次数加起来恐怕不下百次,他既然敢将公主留在身边,就一定有她伤不了他的底气。”

  阿青起身给江景明倒酒,低头说着,睫毛安静地垂落。

  江景明单手撑着下巴,一边欣赏她漂亮的眉眼,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皇帝是用什么理由将公主带回来的,他手上一定还留着人质。”

  “啊!”

  谢云起反应过来,懊恼地抿起了嘴角。

  “景明小友说得没错。”

  文拂晓赞许地点了点头:

  “皇帝不仅带了公主回朝,也带回了不少刚出生的婴童,交由宫人抚养。既然他们还活在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公主就受困其中,无法对他不利。”

  “这也太可恶了!岂是英雄之举?!”

  谢云起紧紧皱起眉头,她现在对于先皇的美好印象完全破碎了。

  “我想,皇帝自然知道此事并不光彩,所以才会严厉地封锁了消息。在我们寻常世人的眼中,宫中只是多了一位绝世的琴师。”

  一直低头饮酒的方知意忽然开口。

  她的唇角始终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江景明却觉得她并没有在笑,她似乎也听得很认真。

  文拂晓叹了口气:

  “是了。劝谏的臣子都觉得皇帝英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该为了一个女人留下如此骂名。可是皇帝并不妥协,即便公主与他相看生厌,甚至从未对他笑过。”

  “强扭的瓜不甜!”

  谢云起撇了撇嘴。

  江景明瞧着她不只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愠怒而泛红的耳根,突发奇想地问:

  “如果大小姐你是皇帝,站在同样的角度,你会怎么办?”

  “......”

  谢云起沉思了片刻,竟然默然不语。

  江景明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看来这的确是个死局。

  因为在你爱上她的时候,你已经犯下了她永远不会原谅的过错,两人之间隔着这道天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在一起。

  文拂晓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谢云起,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才继续往下说:

  “两人之间的僵持持续了很长的时日,皇帝的温情终于消耗殆尽。他不再给予公主任何的优待,给她戴上了罪人的沉重脚镣,罚她夜夜在宫宴中为众人弹琴。”

  听到这里,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其实早就能猜到这样的结局,但想到公主的处境,仍然叫人心悸。

  “我坐在宫宴之中,能看到屏风之后的公主,琴声绝美而凄切。听说她弹到指尖流血也不能停歇,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向皇帝低头,一如她那些赴死的国民。”

  文拂晓深深吸了口气,语气低沉:

  “满朝文武,纵使心有不忍,却无人敢对此有所异议。”

  江景明默然听着,心想这其实也很正常。

  牵扯到这位公主的事情,可以说是皇帝的逆鳞,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暴戾而起,拔剑斩人。

  不过想想,那样的宫宴真是气氛压抑。

  阴翳的帝王,凄美的琴声,戴罪的公主,声声泣血。

  “除了——我的那位死对头。”

  没想到文拂晓忽然话锋一转:

  “他受邀来到宫宴的那天晚上,照例躺在角落里喝酒。听了会儿琴,便是大声称赞琴师技艺超绝,又胆大包天地问皇帝能不能将她请出来一睹风采。”

  “......”

  本朝最不怕死的人出现了。

  江景明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韩夫子现在还好好活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看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皇帝也许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他真的将屏风撤去了。于是众人又见到了那位公主,她看起来比以前憔悴了许多,苍白而破碎,可是依旧是绝世的容颜,像是乱世的一飘柳絮。”

  文拂晓顿了顿,才补充了一句:

  “她的指尖的确在流血,染得那把木琴都变了颜色。”

  “皇帝真是铁石心肠。”

  陆昭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面对这样的美人,纵然恨意再深,应该也不舍得让她落到如此境地才对。

  “韩柏松见了她,高高举杯,赞她秋水为神玉为骨。皇帝只是淡淡听着,神情看不出喜怒。”

  文拂晓现在说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秋水为神玉为骨,原来如此。

  江景明恍然大悟,这就是韩夫子心心念念的那位初恋。

  气质如秋水般明净,风骨似美玉般温润。

  “自那次以后,每次宫宴韩柏松都会来参加。大多数时候公主并不露面,只是坐在屏风之后弹琴,韩柏松就在离她远远的角落里喝酒。偶尔也会请命皇帝,以箜篌与她合奏。”

  文拂晓说到这里,除江景明之外的人也隐约意识到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原来调戏皇帝女人的不是你,而是韩柏松!”

  谢云起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可是这样的感情真的很美好啊!这才叫高山流水遇知音!”

  “不愧是守寒客先生!连爱情都这么凄然这么诗意,真是令人动容。”

  陆昭说着说着,就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

  “我还没讲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们就都猜到了?”

  文拂晓瞧着他们,一时间有些无奈的好笑。

  谢云起一脸笃定:

  “后面肯定是皇帝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情意,于是大发雷霆呀。”

  “皇帝那样的人,当然早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可是这不足以使他震怒。”

  文拂晓却摇头否认。

  “觊觎皇帝的女人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是并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这样的觊觎对他来说就算不上威胁。”

  “那你觊觎德妃也是真的喽?”

  谢云起心直口快。

  “......”

  文拂晓捂着心口,感觉一抽一抽的疼痛,马上要有鲜血喷薄而出。

  “真正让皇帝大发雷霆的,是韩柏松竟然敢在殿前下跪,请皇帝放她自由。”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只有江景明低头默默喝了口酒,以他对韩夫子的了解,其实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韩柏松在助皇帝谋取天下的时候,曾经以玩笑的形式向皇帝要过一个许诺,而现在他就以这个许诺,要皇帝放公主自由。”

  “天啊......”

  谢云起喃喃自语。

  方知意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夜风一起,垂落的额发遮掩住她的神情。

  “皇帝答应了?”

  “答应了,他是皇帝,自然不会违背自己的许诺,只是多了个一年之后的期限。”

  文拂晓点头,神情依然沉重:

  “韩柏松即刻被贬谪出京,此生不能与公主相见。而皇帝在一年之后,的确还了公主自由,放她出宫,并差人告知她韩柏松为她而死的消息。”

  “......”

  “一月之后,有人在郊外的破庙中见到了公主已经腐败的尸体,她撞琴自绝而死。”

? 第一百二十五章 醉里灯浮漫天

  故事的结局与故事的开头一样,如秋风凄绝。

  一时间楼阁之上只有夜间的寥寥风声,良久良久,都没有人说话。

  江景明借着酒意,望向楼外的月亮。

  其实他很难将文夫子所讲的故事中那个狂徒和记忆中迂腐古板的韩夫子联系起来。

  据说韩夫子已经很多年不喝酒了,终日只抱着他的那杆烟枪,站在残阳斜照之中,遥遥望着远处,像是在缅怀些什么。

  从头到尾,这场故事中的所有人都在错误的时机相遇。

  如果皇帝见到公主的时候,不是屠城的暴君,或许一桩和亲便可结束这场战争。

  如果公主见到韩夫子的时候,战争还没有开始,他们也许会因古琴与箜篌的高山流水而知遇结缘。

  或者再往前推,韩夫子没有被文夫子引荐去面见君王。

  没有那场推演天下大势的晚宴,或许君王也不会下定决心统一天下,公主也不会被灭国。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错。

  江景明想到这里,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

  “所以,文夫子你当年是为他们二人求情,才惹怒了皇帝,连带你一起也被处罚?”

  “是。”

  文拂晓说起这个,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时候的皇帝之盛怒,见者心颤,我为他俩求情,却被威吓的头都不敢抬。也不知道韩柏松究竟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昂首挺胸直挺挺地往殿门口一跪,喊出来的字字句句都是杀头的话。”

  “没想到你还是很讲义气的嘛!”

  谢云起呼了口气,大力地拍了拍文夫子的肩膀,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个老头颇有误解。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死对头被贬出京而暗自窃喜呢!这样就没有人和你争第一啦。”

  “小丫头,如果你与人比剑,一直输给那人很多很多次,你当然会不甘心啊,你更加拼命地练剑,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否打败他。”

  文拂晓温和的笑容中藏着许多情绪。

  “结果后来有人喜滋滋地告诉你,那人已经死了,你现在是天下第一了,你会高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