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第18章

　　曾经繁华鼎盛的氏族领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男女老少、贵族平民、商贾乞丐......无一生还。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即便尸体已被清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仍如诅咒般萦绕不散。染成暗红色的地砖与墙垣，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暴行。

　　王之氏族领地深处，老者正在昏暗的议事厅内焦躁地踱步。尽管雨之氏族已被彻底铲除，但最关键的目标——那个乐园妖精莉莉安娜，却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逃入的那条密道至今无法开启，相关的记载也早已被销毁，唯一知情的族长索菲娅早已身首异处。

　　'主人还在为那个乐园妖精烦心？'年轻的军师轻声问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老者猛地捶向桌面，'那个孽种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早知如此，就该让雇佣兵把索菲娅那个人押回来严刑拷问！现在倒好，所有线索都断了！若是让那个祸害继续活着......我该如何向其他氏族交代！'

　　军师的目光掠过桌上莉莉安娜的画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主人何必焦虑。那丫头纵有通天之能，也逃不出妖精国。既然密道无从追查，我们不妨换个方法。'

　　'说下去。'

　　'妖精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总会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军师唇角勾起冷笑，'不如发布悬赏令：但凡取来那丫头首级者，赏金五十万枚。'

　　'妙啊！'老者浑浊的双眼顿时亮起，'在如此巨款面前，谁能不动心？立即传令，在整个妖精国张贴悬赏！'

　　这个计策看似简单，却精准地击中了这个时代的软肋。五十万金币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世代无忧，而在法律形同虚设、贵族垄断财富的妖精国，这笔横财足以让任何人疯狂。可以想见，无数贪婪的目光将开始搜寻那个金发少女的踪迹，整个国度都将成为追猎的围场。

　　阴影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悄然响起：

　　'你还是太天真了，莉莉安娜......你每多活一天，我就有更多方式来折磨你......'

　　翌日，印着莉莉安娜画像的悬赏令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妖精国。从贵族府邸的精雕大门，到流浪汉栖身的桥洞，无处不张贴着那张标注着五十万金币赏金的通缉令。整个国度顿时沸腾，贪婪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画像中柔弱的少女。

　　在杀手聚集的阴暗酒馆里，一个独眼壮汉摩挲着通缉令，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他仿佛已经看见金币如雨点般落进自己的口袋。而酒馆里其他杀手也蠢蠢欲动，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杀气——这正是那位军师预料中的局面。

　　'都别跟我抢！'独眼壮汉拍案而起，'这丫头的人头是我的！'

　　'凭什么？'邻桌的瘦高个冷笑，'悬赏令上写你名字了？'

　　'想独吞？'另一个疤面男子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你也配？'

　　壮汉暴怒地拔出大刀，刀锋直指二人：'找死！'

　　酒馆瞬间乱作一团，谩骂与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这些职业杀手尚未见到目标，就已为虚幻的赏金自相残杀。而这样的闹剧，正在妖精国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愚蠢的妖精啊——你们永远在重复着贪婪的丑剧。就让这可笑的闹剧，慢慢腐蚀你们的灵魂吧！】

　　——

　　森林深处的小屋里，莉莉安娜已在半身人夫妇的照料下度过了十四天。这对夫妇待她如亲人，她也渐渐了解了他们的过往：丈夫皮克曾是土之氏族首屈一指的木匠，专为贵族制作精美家具；妻子贝蒂则经营过一家颇受欢迎的纺织作坊。

　　'没想到土之氏族竟如此不堪......'莉莉安娜轻叹。

　　皮克苦笑着摇头：'我们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贵族的思维，我们永远理解不了。'贝蒂一边缝补衣物一边说，'不如眼不见为净。'

　　莉莉安娜不禁想起离开星之内海时的警告。但雨之氏族和眼前这对善良的夫妇，让她相信妖精国并非全然黑暗。只是圣剑计划已然破灭，她不知前路何在。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屋外突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皮克和贝蒂瞬间警觉——这片森林除了他们，从未有过访客。

　　'怎么......'莉莉安娜刚开口，就被贝蒂捂住了嘴。

　　透过窗缝，可以看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靠近小屋。他们盔甲上的纹章让皮克倒吸一口凉气。

　　'是王之氏族的人！'他压低声音，'快把莉莉安娜藏起来！'

　　贝蒂急忙拉起莉莉安娜的手：'快，跟我来！'

　　一听到'王之氏族'四个字，莉莉安娜浑身泛起寒意。雨之氏族惨遭屠戮的画面在眼前闪现，索菲娅被斩首的那一幕尤其清晰。贝蒂顾不上安抚她的恐惧，急忙将她推进里间屋子的暗格，自己则若无其事地坐回工作台前。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后，几名身材魁梧的士兵闯了进来。领头的军官环视着简陋的木屋，嗤笑道：'住在这种猴子窝里，你们是开荒的？'

　　'正如您所见。'皮克恭敬地欠身。

　　'半身人？'军官打量着他们稚嫩的外表，'看眼神就知道不是真小孩。'

　　贝蒂强作镇定地问：'各位大人来我们这种偏僻地方，是有什么要事吗？'

　　军官示意随从递来一张悬赏令，重重拍在桌上：'整个妖精国都传遍了——缉拿十恶不赦的乐园妖精莉莉安娜。你们也该知道这个消息。'

　　看到通缉令上熟悉的画像，皮克和贝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强装镇定，生怕露出破绽。

　　'你们在这开荒，见过这个女人吗？'军官逼近一步，'提供线索重重有赏！'

　　皮克和贝蒂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我们在这儿住了十年，从没见过外人。'

　　军官失望地起身，临走前恶狠狠地警告：'最好别让我发现你们隐瞒。否则明天你们的人头就会挂在城墙上喂乌鸦！'

　　待士兵们走远，皮克才长舒一口气。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士兵举止异常——那人不停打量着屋子，目光多次扫过藏匿莉莉安娜的暗格。虽然最终没有告发，但那充满探究的眼神让皮克不寒而栗。

　　两人将莉莉安娜扶出暗格时，少女仍在发抖。

　　'别怕，'皮克轻声安抚，'我们绝不会出卖你。'

　　'虽然我们穷，但不会为了钱伤害无辜的人。'贝蒂握紧莉莉安娜的手，'王之氏族的真面目我们都清楚。'

　　莉莉安娜眼眶微热。这对夫妇的善良让她终于放下戒备，将关于'神罚'与赎罪的真相娓娓道来。

　　'原来千年灾厄竟是先祖罪孽的报应......'皮克喃喃道。

　　'我们愿意赎罪！'贝蒂坚定地说。

　　皮克突然想起什么：'雨之氏族锻造的圣剑现在在哪？我可以冒险去找找。'

　　'恐怕早已被毁了。'莉莉安娜摇头，'不过还有另一个选择——星之圣枪。只是......'

　　她忽然沉默。动用圣枪是否违背了乐园妖精的使命？拯救这个腐朽的国度真的值得吗？

　　这时，那个熟悉的神秘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必拘泥于形式，莉莉安娜。只要心怀正道，便是对使命最好的践行。'

　　皮克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我们既然选择了赎罪，就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去星之锚的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但我们会陪你一起走下去。'

　　'这个隐居点已经暴露了。'贝蒂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那些士兵迟早会回来搜查。不如就此启程，或许还能争取一些时间。'

　　看着两人毫不犹豫的支持，莉莉安娜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想起这一路上失去的同伴，想起索菲娅最后的微笑，声音不禁哽咽：'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

　　与此同时，那支远去的士兵队伍中，落在最后的一个士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密林深处的小木屋。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果然藏在那里啊，莉莉安娜。你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猎人的围捕中仓皇逃窜。不过你以为，这样的躲藏还能维持多久呢？'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

　　星之锚坐落于乐园与妖精国的交界处，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通道。它巧妙地隐藏在湖水之地一具巨大龙骸的正下方——正是这种看似显眼的位置，反而守护了乐园千年来的秘密。

　　在皮克的熟练驾驭下，马车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快速前进。三个小时后，一片诡异的景象映入眼帘。这里更像一个巨兽的坟场：四十九米高的肋骨如同参天巨树般散落在湖中，站在下面的人类渺小如蚁。一具完整的龙头骨斜插在泥土里，虽然历经风霜，眼眶处的空洞依然令人不寒而栗。

　　最奇特的是，被骸骨触碰的湖水都化作了粘稠的黑泥，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而未受污染的水域却依然清澈见底，甚至可以看见游鱼在其中嬉戏。

　　'那是最后之龙阿鲁比昂的残骸。'莉莉安娜轻声解释，目光中带着一丝敬畏，'关于它的来历，连星之内海的记载都很模糊。但那些黑泥很危险，最好别碰。'

　　贝蒂忽然注意到黑泥中有个娇小的身影在移动——一个白发龙角的少女正躲在骸骨后偷偷窥视。她浑身沾满泥泞，银白色的长发黏在脸颊上，见被人发现，立即害羞地缩回了骸骨的阴影中。

　　'贝蒂，该走了！'皮克的呼唤让她收回视线，但那个神秘的身影已经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洁净的水域，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即使外界已是深夜，这里却明亮如昼。粉色的天幕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比妖精国的天空更加柔和梦幻。七彩鲜花在草地上摇曳生辉，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一座古老的石桥横跨在这片仙境之上，桥中央矗立着一柄金光流转的圣枪，枪尖指向天空，仿佛在守护着两个世界的平衡。

　　'太好了，这样就能——'

　　莉莉安娜话音未落，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桥的另一端传来：

　　'哟，该死的女人，你以为逃到这里我们就找不到了？'

　　雇佣兵队长嚣张地坐在桥栏上，双腿随意晃动着。他身边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部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嗜血的笑容。皮克和贝蒂立即将莉莉安娜护在中间，贝蒂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藏在腰间的匕首。

　　队长跳下桥栏，长刀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次你可别想再跑了。至于这个亮闪闪的玩意儿——'他狞笑着指向圣枪，'现在归我了！'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

　　轰隆！

　　整座石桥突然剧烈震动，所有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圣枪在摇晃中应声坠落，在桥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怎么回事？'一个雇佣兵惊慌大喊，下意识地抓紧了桥栏。

　　第二波震动接踵而至，这次直接将众人抛向空中。桥下那片美丽的花海突然裂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裂纹如蛛网般在桥面上迅速蔓延，石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是乐园的保护机制！'莉莉安娜扶住桥栏，声音因紧张而发颤，'这些污秽的存在触发了自我摧毁！必须拿到圣枪！'

　　正如她所说，乐园容不得半点玷污。雇佣兵们身上沾染的血腥与恶意激活了自卫系统，整座桥梁正在分崩离析。

　　'咔嚓！'

　　右侧桥面率先崩塌，站在上面的雇佣兵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坠入了深渊。队长的反应极快，在坠落前死死抓住一块突出的石板，他抬头死死盯着莉莉安娜，眼中充满怨恨与不甘。

　　眼看裂缝即将蔓延到圣枪所在的位置，皮克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他奋力举起沉重的圣枪，但半身人娇小的身材让他举步维艰。每迈出一步，桥面就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跑！'贝蒂急得大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裂缝越来越近，皮克用尽最后力气将圣枪掷出：'莉莉安娜，接住！'

　　'皮克！不要！'

　　就在圣枪脱手的瞬间，一块突起的岩石猛地刺穿了他的脚掌，鲜血瞬间染红了桥面。贝蒂想要上前救援，却被皮克厉声喝止：

　　'别过来！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永别了......'

　　'轰隆——！'

　　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桥梁彻底粉碎。半身人皮克带着欣慰的微笑，随着碎石一同坠入了无底深渊。圣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莉莉安娜颤抖的手中。

　　星之锚的桥梁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崩塌。莉莉安娜跪在断桥边缘，眼睁睁看着皮克的身影被深渊吞噬，指尖徒劳地伸向虚空，却什么也抓不住。

　　掉落在地的圣枪散发着温润的金光，映照着她泪痕交错的脸庞。她该哭泣吗？还是该沉默？可是在经历了索菲娅惨死眼前、皮克为救她坠崖的接连打击后，她的心已经痛到麻木。这些善良的人，这些本与她素不相识的人，为何要为一个被称作'乐园妖精'的异类付出生命的代价？

　　莉莉安娜深吸一口气，将痛哭失声的贝蒂轻轻拥入怀中。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已被坚定的光芒取代。她伸手握住圣枪的瞬间，枪身迸发出夺目的光华，古老符文如流萤般飞舞，最终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她的左手，在手腕处留下一个精致的金色纹章。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圣枪的力量在血脉中流淌。

　　'我们走。'她扶起贝蒂，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索菲娅和皮克用生命为我铺就的道路，我绝不能辜负。这个腐朽的妖精国，就由我来改变。'

　　——

　　阴暗的密室中，水晶球里映出的正是莉莉安娜坚定离去的背影。

　　王之氏族的军师缓缓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暗蓝色的眼眸——那瞳孔深处跃动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光。他随手将眼镜扔在一旁，周身开始弥漫紫黑色的能量波纹。

　　'一群废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扭曲，'本想直接推进计划，不过既然她拿到了圣枪...'

　　紫黑色的雾气将他完全包裹，军师的形象在雾中溶解、重组。当雾气散去，站在原地的已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暗蓝与黑色交织的西装包裹着修长的身躯，手脚化作锋利的兽爪，一条冷血动物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一个潜藏在伪装之下的恶魔。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他变身时闪现的无数幻影：那个向王之氏族出卖情报的贩子、那个为雨之氏族提供特殊材料的商人、甚至那个在搜查中行为异常的士兵——全都是他精心扮演的角色。

　　'莉莉安娜...'恶魔的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就让你再安稳几天。反正碍事的人，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不列颠亡命之徒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命运总爱在不经意间开一个残忍的玩笑。起初看似无伤大雅的戏弄，往往会在你猝不及防时，演变成致命的危机。

　　此刻的妖精骑士贝德维尔，正面对着这样一个残酷的'玩笑'。

　　'为什么......戴安娜？'凯尔比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你为什么会和梅菲斯特......'

　　戴安娜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哦？你说他啊。'她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亲爱的凯尔比，你比三岁孩童还要好骗。你真以为我会甘心做你的跟班？'

　　冰冷的寒意顺着凯尔比的脊背爬升。

　　'留在你这个废物身边，我能得到什么？'戴安娜的嗓音甜腻如毒蜜，'两次让那个女人逃脱，还被摩根那个魔女封印了两次......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能力吗？'

　　她突然凑近，吐息如毒蛇的信子：'别忘了，你那个可爱的儿子，还在我们手里哦——'

　　'你——！！！'

　　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凯尔比手中凝聚出湍急的水流，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刃直刺向曾经的挚友。然而就在刃尖即将触及戴安娜咽喉的刹那，水刃突然凝结成冰，随即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化为齑粉。

　　这股熟悉的冰系魔力让凯尔比浑身一僵：'这是......女仆长的力量？！你怎么会......'

　　'很惊讶？'戴安娜把玩着指尖萦绕的冰晶，'毕竟......梅菲斯特先生给了我不少'馈赠'呢。'她轻笑着，'我不过是个嗜血的凡人，没有你们这些怪物与生俱来的力量。所以只好拜托梅菲斯特先生和贝里尔......借用了你们的力量。'

　　话音未落，五枚胶囊从她指间抛向半空。胶囊在空中爆裂，化作五道透明的人形光影。当光影逐渐凝实，凯尔比倒吸一口冷气——那分明是摩根麾下五位妖精圆桌骑士的复制体，唯独缺少她自己的影像。尽管这些复制体的魔力远不及本体，但足以证明戴安娜已经窃取了圆桌骑士的力量。

　　'很壮观吧？'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身着龙纹长袍的男子眯着眼走进来，欣赏着凯尔比震惊的表情：'这就是我们的魔术工艺，堪比神之手的杰作。本来也想复制你的力量，可惜......'他轻蔑地打量着她，'你这样的废物，实在没有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