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第31章

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铁链猛然收紧,将她残破的身躯甩向迷雾翻涌的海面。在坠入永恒的黑暗前,莫妮卡最后看见的是自己扩散的鲜血在水中绘出的虹色波纹,像极了授勋时缀在披风上的宝石绶带。

  真可笑啊——意识消散的刹那,她对着那片吞噬光明的深渊伸出右手。陛下,原来我始终没能斩断...笼罩不列颠的诅咒之链...

土之氏族巡礼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巡礼,是刻在妖精国骨髓里的赎罪仪式。千年又千年,妖精们踩着固定路线忏悔弑神原罪,祈求科尔努诺斯平息怒火。当赎罪的钟声响彻六族,缠绕不列颠的灾厄便会如潮水退去——至少传说如此。

  初代乐园妖精莉莉安娜建起巡礼的骨架,却让赎罪流于形式;二代薇薇安在永恒王溺爱中长大,最终撕碎巡礼经文,将理想国锻造成冬之魔女的铁王座。如今轮到第三代阿尔托莉雅·卡斯特,那具稚嫩肩膀正扛起前两任继承者未能送达的使命。

  卡美洛特王城今日依然在精密运转。摩根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与窗外云雀鸣唱形成奇妙的二重奏。女王今日褪去了银发暗袍的威严装扮,金发蓝衣的造型让她恍若阿尔托莉雅的镜影。唯有胸前黑丝绒蝴蝶结上镶嵌的红宝石依旧,此刻正随着她书写的节奏明灭闪烁,如同预警的心跳。

  笔尖猝然悬停。摩根抬首望向被晚霞浸染的蔷薇色天空,指尖轻触悸动的宝石。远方似乎传来钟声的余韵,她唇角掠过一丝冰雪消融的弧度。

  '时辰到了。'低语消散在穿堂风中,'别忘了我们的赌约啊,稚嫩的卡斯特。'

  数小时前,王之氏族领地。

  治疗术式的光晕尚未完全散去,阿尔托莉雅低头凝视着衣物上凝固的暗红血迹,那道撕裂的破口像一道烙印刻在记忆里。她强迫自己停止想象千子村正的刀锋若再迟半秒抵达的后果,指尖却不由自主地绞紧了睡衣下摆。

  当众人各自散去休憩,铁匠的脚步声渐远时,冰冷的触须突然缠上她的脊椎——独自躺在黑暗中,伤口残留的幻痛与对死亡的认知正在啃噬理智。抱着枕头赤足穿过长廊,她在村正房门前踟蹰时,却听见里面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做噩梦了?'村正侧卧在床铺上,结实的臂膀在月光中轮廓分明,'果然还是个怕黑的小丫头。'

  '才不是!'阿尔托莉雅攥紧怀里的羽毛枕,耳尖泛起绯色,'只是...想来确认村正先生有没有好好休息...'

  铁匠望着那具在宽大睡袍里微微发抖的躯体,忽然掀开毛毯一角:'过来吧。'他声音里带着锻炉余温般的暖意,'既然害怕就别说违心话。'

  少女像受惊的云雀般钻进被褥,村正的手掌隔着织物轻抚她单薄的脊背。当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时,她忽然意识到这具总挡在灾厄前方的身躯,正在以某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消耗着生命之火。就像那夜他为抵挡腐蚀性黑雾留下的暗伤,表面结痂的皮肤下,生命力正悄无声息地流逝。

  待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村正轻轻抽出发麻的手臂。他拾起墙角那件染血的巡礼服,在油灯下穿针引线。血迹在皂角浸泡中化作淡粉涟漪,破口被银线缝合出羽翼状的纹路——正如他曾在某个雪夜,为另一个白裙染血的少女补过冬装。

  晨光吻醒阿尔托莉雅时,叠放在枕边的礼服散发着阳光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她触碰着那道被金线绣成麦穗图案的修补痕迹,床头将尽的油灯与针线盒诉说着无人见证的深夜。某种酸涩而温热的情绪在胸腔发酵,像未出鞘的剑刃在黑暗中嗡鸣。

  '发什么呆呢!'村正的声音从庭院传来,他正把最后一件行李抛进马车,'该启程了,小公主。'

  妖精国诺里奇(15:00)

  离开王之氏族领地后,巡礼的马车沿着南部与东部平原飞驰。诺克纳瑞亚提供的地图暗藏玄机——那些蜿蜒的秘径与魔术加持的捷径,将原本三日的行程压缩成一天半的颠簸。当诺里奇斑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阿尔托莉雅不禁攥紧了衣襟。

  这座曾遭科尔努诺斯幻灵蹂躏的工业都市,如今竟焕发着不合常理的生机。两个月前笼罩全城的黑云与死寂,仿佛只是场遥远的噩梦。然而就在城门处的熙攘人群中,某个倚着墙角的身影让所有人瞳孔骤缩。

  '各位旅途愉快吗?'奥伯龙拍打着披风上的灰尘,笑容灿烂得像是刚结束午后散步,'我可是等得快要长蘑菇......嗷!'

  飞来的马车把手精准命中他额头。阿尔托莉雅如炮弹般跃下车架,揪住诗人耳朵将他拎离地面:'解释。'她齿缝间漏出的寒气让周围温度骤降,'要是敢说迷路这种蠢话,我就用你的翅膀当抹布。'

  '疼疼疼!我潜入调查了啊!'奥伯龙龇牙咧嘴地指向城内,'利普坎尔最近把所有政务都搁置了,治安记录比女王的下午茶点心碟还干净,你们不觉得反常吗?'

  达芬奇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数据流:'犯罪率归零的同时经济指标平稳...除非整个土之氏族突然集体皈依善神,否则必然有更大的阴谋在酝酿。'

  '所以——'奥伯龙突然挣脱钳制,变魔术般展开羊皮卷,'欢迎参加诺里奇幕后探秘之旅,导游正是在下。'他行礼时额头的肿包恰好渗出鲜血,让鞠躬姿势显得格外滑稽。

  千子村正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带路可以,要是再玩失踪...'太刀出鞘三寸的寒光胜过千言万语。

  奥伯龙笑着抹去额间血渍,瞳孔深处却掠过鸦羽般的暗影。

  在奥伯龙的引领下,众人穿过诺里奇漆黑的城门,踏入被钢铁与煤烟浸染的灰暗都市。街道上魔族商贩的吆喝与兽人铁匠的锻打声交织成熟悉的喧嚣,精灵工匠橱窗里陈列的魔法道具流光溢彩——这般井井有条的繁荣景象,与所谓'统治者荒废政务'的传闻形成尖锐矛盾。

  途经露天咖啡馆时,铸铁雕花椅上某个身影让空气产生微妙的凝滞。穿着格格不入的定制西装的男人缓缓搅动咖啡,袖口钻石纽扣折射的光斑恰好掠过奥伯龙的指尖。当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时,两道视线在氤氲蒸汽中短暂交缠,如同密码机啮合时转动的齿轮。

  '怎么了?'阿尔托莉雅突然回头,警惕地环视喧闹的街市。

  '闻到特别香的咖啡豆而已。'奥伯龙笑嘻嘻地指向斜对面的面包房,顺势用身体挡住角落里那个整理领结的身影。此时西装绅士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微微发亮,倒映着诗人逐渐远去的披风下摆。

  【种子已埋进温床。】隐没在咖啡馆阴影里的男人抿了口咖啡,【让我看看这千年陈酿的仇恨,最终会发酵成怎样的戏剧高潮。】

  当巡礼队伍消失在街角,他弹指将金币抛进侍者托盘。戒指内侧刻着的蛇缠权杖纹章,在接触铜制托盘时短暂浮现出猩红光芒。

  妖精国索尔兹伯里

  风之氏族的领地依旧笼罩在虚假的宁静中。妖精骑士莫德雷德按着霍布斯提供的情报穿过白玉廊桥,鎏金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斑。两日前在卡美洛特王座前的对话仍在耳畔回响:

  '美露辛失踪两周了。'摩根抚摸着胸前的红宝石,'欧罗拉当初将她引荐给我时,我就该想到风之氏族长从不会做无谓的投资。'

  妖精骑士莫德雷德递过那张偷拍到的照片——妖精骑士兰斯洛特与欧罗拉在月光下交换密函的瞬间。女王的指尖在图像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去亲眼确认吧。但记住,绝不能与美露辛正面冲突。两条龙种的交战余波,足以让不列颠的版图重新绘制。'

  此刻站在欧罗拉府邸的雕花大门前,妖精骑士莫德雷德察觉到了反常的寂静。本该戒备森严的庭院竟只剩零星守卫,仿佛主人早已预料到访客,特意撤去了所有碍事的棋子。

  '装神弄鬼!'她冷笑着一脚踹开大门。赤红风暴自鎏金铠甲迸发,将涌来的守卫们掀飞至半空。掌心浮现的妖精剑【璀璨闪耀之利剑】嗡鸣不止,剑身流淌的象形文字正对宅邸深处的某个存在产生强烈共鸣。

  '让我看看你藏在面具后的真面目吧,美露辛!'

  当她踏进空旷得异常的主厅时,蓝色铠甲的身影正倚在廊柱上把玩双剑。'这么大的动静...'妖精骑士兰斯洛特的面具下传来带着笑意的叹息,'果然只有西尔芙会像飓风过境般打招呼呢。'

  '少装糊涂!'剑尖直指对方胸前的龙鳞纹章,'陛下待你如珍视的刀刃,你却投身最肮脏的泥潭——欧罗拉究竟许给你什么?'

  双剑护腕突然展开成龙翼形态,空气中泛起深海般的威压。'你搞错了两件事。'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微微偏头,面具缝隙中露出冰晶色的瞳孔,'第一,我从未效忠过摩根;第二...'

  龙翼振翅的轰鸣淹没了后续话语,整个大厅的玻璃应声碎裂。

  妖精骑士兰斯洛特的面具下传来轻慢的低笑:'就为了这种问题兴师问罪?西尔芙,我和你、卡莉亚还有那个被忠诚拴着脖子的巴格斯特不同——'她指尖轻抚过胸前的龙鳞纹章,'欧罗拉是赋予我名字之人,这份爱意,你这被天气魔力填满的脑袋恐怕永远无法理解。'

  '看来言语已是多余。'妖精骑士莫德雷德腕甲下的肌肉猛然绷紧,璀璨闪耀之利剑骤然迸发赤红流火。而对面的蓝色身影悠然展开剑鞘,双刃出鞘的寒光在空气中刻下十字刻痕。

  '省去那些华而不实的魔力和剑技吧。'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响指轻叩,湛蓝结界如潮汐般吞没整个空间,'让我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离开天气操控与妖精剑,你这具躯体还剩下多少价值?'

  '肉搏?'妖精骑士莫德雷德冷笑着将圣剑插进地面,鎏金铠甲化作光粒消散,'你会后悔这个傲慢的决定。'

  时间在刹那间凝滞。两道身影如彗星般撕裂空气,拳锋相撞的爆鸣震得结界剧烈颤动。妖精骑士兰斯洛特的重拳带着龙种特有的蛮力轰向面门,却被妖精骑士莫德雷德以毫厘之差偏头闪避。赤发少女顺势擒住对方手腕,膝撞猛击腹腔的闷响与肋骨断裂的脆响同时炸开。

  '太慢了!'妖精骑士莫德雷德咆哮着扣住敌人咽喉,将那道蓝色身影如破布娃娃般抡圆砸向地面。大理石地砖呈放射状龟裂,妖精骑士兰斯洛特的后背与地面碰撞出骨骼错位的刺耳声响。追击根本没有间隙,妖精骑士莫德雷德抓着她的脖颈连续三次狂暴砸击,最后像抛掷战锤般将她甩向远处的承重柱。

  轰隆——

  半面墙壁在烟尘中崩塌,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却若无其事地拨开碎石起身。冰晶色的瞳孔在面具缝隙间闪烁:'不错的热情。可惜对于继承阿鲁比昂之血的我来说,这种程度连热身都算不上。'

  '看来得把你拆成零件才能结束这场闹剧了。'妖精骑士莫德雷德抹去颧骨渗出的血珠。

  '幻想种的宿命本就是互相撕咬直到一方血肉模糊啊!'

  话音未落,妖精骑士兰斯洛特足尖挑起的碎石如霰弹般喷射。在妖精骑士莫德雷德格挡石块的瞬间,蓝色残影已突入怀中。关节技如毒蛇缠缚,天旋地转间妖精骑士莫德雷德被狠狠掼向天花板。下坠途中更凶暴的肘击直袭太阳穴,颅骨震荡的嗡鸣让她险些跪倒。

  '连这种程度的佯攻都会上当?'妖精骑士兰斯洛特甩着手腕轻笑,'你该不会以为我还是当年在训练场输给你的那个美露辛吧?'

  '别太得意了——!'

  妖精骑士莫德雷德突然暴起前冲,任由对方的重拳轰击自己肋部,同时双手如铁钳般锁死妖精骑士兰斯洛特的右臂。肌肉纤维撕裂的声响中,她竟靠着蛮力将敌人整条手臂反关节折成诡异角度。龙血特有的湛蓝血液从铠甲缝隙喷涌而出,而施暴者染血的嘴角扬起狰狞的弧度:

  '现在,我们终于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了,残渣。'

  剧痛反而让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发出愉悦的喘息。她突然用头槌猛撞对方鼻梁,趁妖精骑士莫德雷德眩晕时挣脱束缚。变形的手臂在龙族再生力作用下迅速复原,但铠甲上的裂痕昭示着伤害并未完全消除。

  '很好...就是这样!'她主动撕碎胸前破损的护甲,露出布满龙鳞的肌肤,'让我看看你还能撕碎多少片龙鳞,西尔芙!'

  两道身影再度化作纠缠的飓风。拳锋洞穿腹部的闷响与腿鞭扫断肋骨的脆响在结界内反复回荡。妖精骑士莫德雷德的勾拳轰碎了对方面具,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则用膝撞还以颜色。当她们终于分开时,地面已积满混合着龙血与普通血液的粘稠湖泊。

  '呼...哈...'妖精骑士莫德雷德撑着颤抖的膝盖喘息,左眼因肿胀完全无法睁开,'接下来这拳...要打碎你的心脏...'

  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吐着血沫轻笑,胸前裸露的龙鳞正片片竖起:'做得到的话...尽管试试看啊...'

  结界外传来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但并非来自她们惨烈的搏杀。欧罗拉珍藏的青花瓷瓶被余震掀翻,碎瓷片在月光下如泪滴般飞散。这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却让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出现瞬间的分神,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接住某片碎瓷的动作,在妖精骑士莫德雷德眼中定格成永恒破绽。

  时间在血腥的缠斗中失去意义。当两道身影终于分开时,大理石地砖已浸透混杂的血液。妖精骑士莫德雷德单膝跪地,破碎的铠甲下裸露的肌肤布满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对面的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倚着墙喘息,面具早已粉碎,露出半边淤青的脸庞——幻想种特有的虹色血液正从她额角的裂口汩汩涌出。

  '这就到极限了?'妖精骑士兰斯洛特用染血的手背擦过嘴角,'可惜临时有约,否则真想把你拆解到最后一个细胞仍在抽搐。'

  妖精骑士莫德雷德强撑着站起身,碎裂的胫骨在再生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想逃?我们之间还没分出——'

  '安静。'妖精骑士兰斯洛特突然竖起手指,耳廓微微颤动,'听见了吗?巡礼的钟声正在敲响。'她残缺的翅膀在身后展开虚影,'今日的余兴就到此为止吧,西尔芙。'

  蓝色光粒子如萤火虫般开始环绕周身,妖精骑士莫德雷德暴怒前冲的拳头只击碎了逐渐消散的残影。双剑与血迹都在结界解除的刹那化为乌有,仿佛方才惨烈的死斗只是场集体幻觉。唯有尚未完全再生的伤口仍在灼烧着神经。

  '阿鲁比昂的遗骸...'妖精骑士莫德雷德攥紧拳甲,眺望湖泊方向,'你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诅咒的巢穴。'

  铠甲在魔力的奔流中重新覆盖躯体,她撞碎彩窗跃入苍穹。烈风在翼膜间咆哮,将无数玻璃碎片卷成晶亮的旋风。而在塔楼阴影深处,欧罗拉正用折扇轻掩朱唇。她凝视着天边远去的赤色流星,又瞥向城门外刚刚现身的巡礼队伍,翡翠色的瞳孔里泛起剧毒的光泽。

  '多么美妙的连锁反应。'指尖抚过窗棂上残留的血滴,风之氏族长的低语融化在晚风里,'继续挣扎吧,可爱的棋子们...直到成为我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在奥伯龙的引领下,众人穿过死寂的街道,踏入利普坎尔的首领府。腐朽的木门在推开发出哀鸣,月光透过蛛网照出满地狼藉——倾倒的文件柜与打翻的墨水瓶构成诡异的静物画,唯独不见半个人影。

  '空城计唱得真够彻底。'达芬奇的指尖划过积灰的桌案,'连最基本的防卫都撤除了,简直像在邀请我们自由探索。'

  阿尔托莉雅握紧法杖巡顾四周:'即便要赎罪,也不该放任巡礼之钟无人看守。土之氏族长究竟在谋划什么?'

  当众人穿过中庭来到圣域时,诡异的寂静被地动山摇的轰鸣打破。守护巡礼之钟的草皮猛然隆起,石巨人从大地深处挣脱而出。它没有五官的面部只有岩石天然的龟裂,每步踏出都让地面震颤。

  '看来这就是最后的守门人了。'阿尔托莉雅法杖顶端凝聚星光,'必须尽快突破——'

  石柱般的巨拳轰然砸落,加雷斯横枪格挡的瞬间迸发出金属悲鸣。被弹开的拳风扫过侧面的回廊,梁柱倒塌的烟尘中传来她急促的警示:'交涉无效!准备迎战!'

  千子村正周身腾起锻造炉般的热浪,太刀在烈焰中显形:'陪石头疙瘩活动筋骨的机会可不多啊!'刀锋破空的锐响与阿尔托莉雅释放的光弹同时命中石像,却在它表面连划痕都未能留下。

  '物理抗性和魔术抗性都接近满分!'达芬奇的扫描仪迸发火花,'常规手段完全无效!'

  匠人突然收刀后撤,瞳孔中映出多年前在希腊异闻带的死斗——那个如移动山脉般的狂战士,与眼前石像的重叠令他灵光乍现。

  '阿尔托莉雅!'太刀再度燃起苍焰,'用星光遮蔽我的行动轨迹!'他纵身跃向石像挥拳的轨迹,'这次要锻造的——是胜利的楔子!'

  阿尔托莉雅将权杖重重顿地,星辉法阵如涟漪般扩散。奔涌的魔力洪流暂时凝固了石像的动作,巨拳悬在加雷斯头顶三寸之处不得寸进。银甲少女趁机旋身突刺,枪尖在岩石表面刮出刺耳的音爆,硬生生将这座山峦般的造物逼退半步。

  '就是现在!'千子村正的咆哮与锻炉轰鸣共振。苍蓝雷蛇与赤红火焰交织成螺旋,魔术刻印在他体表灼烧出青烟。虚空中有无形铁锤敲打命运的砧板,当第九十九次锤音落下时,缠绕咒符布的巨神刃撕裂空气。

  '射杀百头——!'

  巨刃斩落的轨迹上浮现出九头蛇的虚影。岩石崩裂的哀鸣中,守护神胸前绽开蛛网状的裂痕。匠人身影已化作流星突进,三柄燃烧的太刀精准楔入裂缝,如同钉进巨人心脏的楔子。石像挥出的拳头在触及目标前突然僵直——两把饰有凰羽的长刀已交叉斩过伤口,X形灼痕深处传来核心碎裂的脆响。

  '还没完!'千子村正蹬着坠落的碎石跃上石像头顶,双刀如獠牙贯入岩石颅骨。后空翻撤离的刹那,所有嵌入的刀剑同时共鸣,蓝色纹路瞬间爬满石像全身。他落在阿尔托莉雅展开的星光屏障后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轰——!

  守护神化作一场盛大的岩石暴雨。加雷斯竖起的盾牌在冲击中剧烈震颤,达芬奇展开的防护膜接住所有飞溅的致命碎片。当烟尘渐渐消散,巡礼之钟依然在月光下泛着青铜光泽,只是钟体表面映出了不速之客的身影。

  '精彩绝伦的拆除表演。'披着猩红斗篷的利普坎尔从廊柱阴影中踱出,掌声单调得像送葬的节拍,'能把我精心调教的看门犬拆成碎石,该说真不愧是异邦的匠人吗?'

  千子村正的太刀横在两人之间:'要是来收维修费的,老夫可没带钱袋。'

  '何必如此戒备?'土之氏族长展开枯瘦的双手,'既然诸位通过了试炼,我自然要遵守古老契约。'他侧身让开通往铜钟的道路,眼窝深处的幽光却始终锁定在阿尔托莉雅身上,'去完成你们的使命吧,预言之子。'

  阿尔托莉雅法杖顶端凝聚的星光忽明忽暗。她走过利普坎尔身旁时,嗅到对方身上传来墓土与陈旧契约书的气味。当指尖触及冰凉的青铜钟壁,六族盟约的浮雕在月光下泛起微光。她想起摩根在玉座间低语的模样,想起薇薇安在记忆碎片里留下的泪痕,最后想起自己踏上巡礼那日,湖中仙女将法杖交付给她时说的那句:'每个敲响钟声的人,都要准备好承受它带来的回音。'

  权杖与铜钟相撞的轰鸣震落了梁上积尘。古老的震动沿着地脉传向四方,诺里奇的每块砖石都开始共鸣。钟声穿过笼罩工业都市的烟霭,惊起沉睡在矿洞深处的岩晶虫群;它掠过中部平原的麦浪,正在耕作的风之氏族农夫驻足聆听;它甚至抵达了卡美洛特的尖塔,摩根推开彩窗望向南方,发间金铃无风自响。

  '土之氏族,赎罪完毕。'

  利普坎尔在钟声余韵中深深吸气,仿佛在品尝陈年美酒。当众人凝视着仍在颤动的钟杵时,他悄然退入阴影,指尖从袖袋里拈出一片正在龟裂的陶片。陶片上刻着的土之氏族纹章正化作飞灰,而远在王城地下的某间密室里,对应着土之氏族的傀儡人偶同步碎裂。欧罗拉的水晶球映出这片光景,风之氏族长轻笑着将代表土之氏族的棋子推倒。

  '第三声钟响...'摩根抚过胸前的红宝石,镜中映出她逐渐透明的指尖,'看来我的时间比预计的更紧迫呢。'

  阿尔托莉雅突然按住悸动的胸口,巡礼之钟传来的余波中混杂着无数妖精的哭泣与欢呼。她回头望去,利普坎尔站立过的地方只余飘散的血色尘埃,仿佛那个精于算计的族长从未存在过。唯有青铜钟表面新出现的裂痕,默默记录着这场始于背叛的巡礼中,又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尸骸之山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北爱尔兰的恩索斯废墟中,立香倚着枯树剧烈咳嗽,每声喘息都带着血沫。清少纳言用染满泪痕的衣袖擦拭她额角的血迹,指尖在触到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不住颤抖——不久前那场与梅林的死斗,让御主付出了惨烈代价。

  '为什么总要逞强...'清少纳言的啜泣声碎在风里,'明明说过要一起平安回到迦勒底的...'

  立香艰难抬手,抹去友人颊边泪珠。融合胶囊带来的反噬仍在啃噬神经,视野里挥之不去的血红让她想起布伦希尔德宝具燃尽的最后一瞬。那时瓦尔基里的羽翼在背后破碎,梅林的幻术如毒蛇缠上脖颈,而她在意识消散前听见了胸骨断裂的脆响。

  '诺子...'她试图扯出笑容,却牵动了肋间的贯穿伤,'你看...我还能感觉到疼...说明还活着啊...'

  清少纳言突然抓住她冰凉的手掌,那些在妖精屠戮中冻结的情感终于决堤:'够了!我已经...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消失了...'

  '卡利亚和玛奇亚...'立香突然撑起身子,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恩索斯城里到底...'

  此时在爬满青苔的钟楼顶端,竟藏着一间与周遭废墟格格不入的洁净房间。玛奇亚正将昏睡的艾瑞亚安置在铺着亚麻床单的矮床上,染血的手指在触碰孩子面颊时变得不可思议的轻柔。曾经盘踞在她眼里的猩红杀意已然褪去,此刻倒映着煤油灯光的瞳孔里,只剩下母亲注视稚子时的澄澈。

  '永世长灯的赝品虽然破碎,但真正的圣物还在某处运转。'卡利亚轻触墙壁上发光的苔藓,那些微光正顺着特定轨迹流向床榻,'玛奇亚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个庇护所...'

  仿佛回应她的低语,艾瑞亚睫毛忽然颤动。孩子无意识地攥住母亲褪色的衣角,呢喃着九百年前未曾说完的童谣。玛奇亚俯身将额头贴上孩子的掌心,这个动作让卡利亚想起在时间神殿见过的壁画——被夺走一切的母神,最后化作守护废墟的执念。

  窗外突然传来清少纳言的惊呼。立香扶着墙垣踉跄走来,染血的制服下摆拖出蜿蜒痕迹。当她望见房间里这对重逢的母子时,恍惚间看到了无数重叠的幻影:抱着染血布偶的幼年玛奇亚、在火海中伸出手的伊奥鲁夫族少女、还有在摩根王座前立下誓言的妖精骑士...

  '灯油要耗尽了。'玛奇亚突然抬头,她怀中的艾瑞亚正逐渐透明,'需要真正的永世长灯...'

  卡利亚的剑柄突然发出嗡鸣,众人脚下的地脉传来异常波动。远在索尔兹伯里的欧罗拉睁开双眼,水晶球里映出恩索斯上空逐渐凝聚的雷云。而此刻的立香只是撑着门框喘息,注视着玛奇亚将最后魔力注入孩子即将消散的形体——那些光粒升腾的模样,像极了迦勒底英灵座回归时的星芒。

  卡利亚望着玛奇亚在窗边侧影,那银白发丝垂落时像极了融化的月光。'要永远留在这座废墟里吗?'

  玛奇亚指尖轻抚过窗棂上干涸的血迹,'我的战场已经不在了。'她转身时旧袍扬起微尘,'替我向陛下告罪...就说那个被她从尸堆里捡回来的女人,最终还是辜负了妖精骑士的称号。'

  当卡利亚踏出爬满青苔的拱门,最后回望时看见玛奇亚正将儿子褪色的布偶放进苔藓筑成的摇篮。伊奥鲁夫族最后的幸存者与这座诅咒之城正在完成某种同化,那些缠绕梁柱的藤蔓悄然开出苍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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