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第33章

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善意是淬毒的蜜糖,在治愈伤痕的同时也豢养着致命的蛆虫。当薇薇安在欢呼声中接过桂冠时,命运的绞索已悄然套上她的脖颈——】

  氏族大会的琉璃穹顶下,麦布展开的魔法卷轴投射出薇薇安与摩斯军团搏斗的影像。当灾厄的黏液腐蚀她半边脸颊时,观众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风之氏族长折断权杖起身:'我们竟将拯救者逼成流亡者!'

  '请接受迟来的歉意。'镜之氏族长捧出族中圣物,却被托托鲁特用剑鞘格开。唯有薇薇安注意到麦布与尤瑟交换的短暂视线——那里面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微光。

  登基典礼的喧嚣淹没了所有疑虑。万人广场上飘洒的花瓣雨间,麦布的加冕礼服缀着六千颗淡水珍珠,每颗都映出薇薇安恍惚的笑容。当管风琴奏响《永恒历颂歌》时,贵宾席的玛修突然按住悸动的心口——泛人类史的某段记忆正灼烧着她的神经。

  '以此冠冕见证新时代的黎明!'麦布展开双臂迎接手持王冠的神父团队。为首的司祭袍袖间泄出苦杏仁的气味,与他交握的瞬间,麦布指尖传来被蜂蜇般的刺痛。

  时间在那一刻凝结成琥珀。

  第一滴血珠坠落在汉白玉台阶时,正在啃苹果的孩童僵住了动作。麦布华美礼服的袖口处,细如牛毫的银针正闪着幽光。她踉跄后退时扯断了珍珠项链,圆润的珠子与喷溅的血滴共同敲击出死亡圆舞曲。

  '柜子...柜子里有...'卫兵撕裂嗓子的呐喊穿透乐声。被撬开的祭具柜内,真正神父们的尸体如破玩偶般堆叠,每张凝固的脸上都刻着惊骇。

  假司祭撕开伪装,面皮下浮现的蝶翼纹路让薇薇安发出哀鸣。麦布如断翼之鸟从高台坠落,雪白礼服在风中绽成巨大的丧花。尤瑟接住的躯体轻得可怕,女王尚未戴上的冠冕滚落血泊,镶嵌的宝石正一块块褪成灰色。

  '时代更迭需要祭品。'刺客化作蝶群消散前的低语,让整座广场的欢呼瞬间冻结成冰。薇薇安徒劳地按住麦布颈间翻卷的伤口,温热血液却从指缝间不断流逝——正如她刚刚握住的希望。

  '封锁所有出口!'亲卫队长的咆哮与长枪破空声同时响起,钢铁丛林将假神父团队钉在原地。医疗兵冲向血泊中的麦布时,亲卫队队长一把扯住刺客的祭袍——尸体的嘴角正渗出混着氰化物苦味的白沫。

  '自决毒囊...'队长话音未落,从神父袖袋滚落的金属球体已开始发出蜂鸣。玛修的盾牌尚在数米之外,黑骑士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员规避——!'

  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用出此生最快的速度,钢铁臂膀如堡垒般将三位女性护在怀中。爆炸冲击波掀翻鎏金座椅的刹那,他弓起的脊背承受了全部伤害。飞射的木屑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将他的铠甲撕成碎片。

  当玛修从耳鸣中恢复意识时,黑骑士破碎的肩甲正扎在她手边。这个曾单枪匹马冲进摩斯群的男人,此刻像被扯坏的玩偶般瘫在瓦砾中。火焰在他焦黑的背脊跳跃,但环抱三人的手臂依然如铁钳般牢固。

  '坚持住!'玛修徒手扑灭他发间火苗,触到的却是裸露的头骨。托托鲁特撕开礼服为他止血,却发现找不到完整的皮肉可以按压。

  混乱中,薇薇安看见尤瑟的身影在浓烟边缘一闪而过。他弯腰从麦布僵硬的指间取走某物,离去的步伐踩碎了滚落的冠冕。

  临时医院的煤油灯下,医生剪开黑骑士凝固的衣物时,碎裂的肋骨刺穿了肺叶。'神经严重受损...即使醒来也可能终身瘫痪。'诊断书在薇薇安手中皱成废纸。

  护士递来的羊皮纸残留着尤瑟的体温,潦草字迹仿佛在躲避追捕:【刺杀是精心策划的政变。快逃,薇薇安——当你读到这行字时,猎犬已嗅到你的气息。】

  窗外传来士兵盘问路人的声响,薇薇安突然扯下病房窗帘。月光照见黑骑士无名指上的婚戒——他今早还悄悄擦拭着,说等和平后要回乡迎娶等待多年的姑娘。

  羊皮纸飘落在地的声响惊醒了昏迷的黑骑士,他蠕动着焦黑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薇薇安的法杖撞翻了医疗器械,魔力的余波让病房里的玻璃器皿齐齐炸裂。

  '别去!'托托鲁特的指甲抠进屏障裂缝,'这是陷阱!'

  但那个总在莉莉安娜羽翼下颤抖的薇薇安已经死了。此刻冲向雨幕的,是瞳孔燃着幽蓝火焰的复仇者——贝雷帽滚进血泊,发间钻出的龙角刺破伪装。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薇薇安的靴子,却远不及她心中蔓延的寒意。她追寻着尤瑟那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不顾一切地在泥泞中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

  当她终于冲破层层雨幕,闯入那片荒芜的墓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尤瑟倒在冰冷的血泊中,身体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那双曾闪烁着智慧与温和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凝视着灰暗的天空。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苍白的面颊,混合着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在泥地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

  薇薇安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世界在她周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眼前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她来晚了,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哦呀?”一个轻佻而恶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难道你就是他临死前还在念叨的那个护卫吗?”

  薇薇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奥伯龙正悠闲地坐在一个歪斜的十字架墓碑上,轻轻晃动着双腿,那双蝶翼在雨中闪烁着不祥的微光。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很抱歉啊,”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他已经被我送去见那位可笑的女王了哟。真是的,什么垃圾也敢加冕?你们这些家伙,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呢……咳啊——”

  他嘲讽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薇薇安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一丝声音,被巨大悲伤和愤怒吞噬的薇薇安,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她手中那根看似朴素的木质法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奥伯龙的额头上!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爆开。奥伯龙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狠狠砸飞出去。他脸上那恶毒的笑容瞬间被惊愕和痛苦取代,鲜血从他额角迸射出来,混入冰凉的雨水中。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薇薇安的理智已然被仇恨彻底焚毁。她的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那是龙之怒火的显现。奥伯龙的身体尚未落地,她已然再次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他倒飞路径的正后方。她甚至没有使用复杂的咒文,纯粹由狂暴魔力构筑而成的、堪比攻城锤大小的实体巨锤,在她手中瞬间成型!

  “轰隆——!!”

  巨锤以万钧之势,朝着奥伯龙那张精致却恶毒的脸庞猛砸而下!地面无法承受这股可怕的力量,瞬间龟裂、塌陷,一个巨大的坑洞在烟尘与泥水四溅中赫然出现。鲜血和破碎的蝶翼鳞粉混合着泥土,肆意飞扬。

  薇薇安没有丝毫停顿,她周身魔力沸腾,准备发动下一次更为致命的攻击。但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间,数条由紫黑色、仿佛具有生命的灾厄物质构成的锁链,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中窜出,死死地缠住了她法杖的中段,强行中断了她的施法。

  “玩够了吗?”

  奥伯龙的声音变得阴沉而扭曲。他摇摇晃晃地从坑洞中爬起来,额头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糊满了大半张脸,让他原本秀美的面容显得异常狰狞。他恶狠狠地盯着薇薇安,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杀意。

  “咳……”薇薇安试图挣脱锁链,但那灾厄物质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不仅牢牢禁锢着法杖,还在不断侵蚀她的魔力。

  刚刚站定的奥伯龙,右手猛地向前一探,周围弥漫的紫黑色灾厄能量迅速在他掌心凝聚、塑形,化作一柄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锋利长矛。他手臂一挥,长矛如同闪电般射出,目标直指薇薇安的右臂!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依然清晰得令人齿冷。剧烈的疼痛让薇薇安闷哼一声,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身体。她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幻化出的魔力巨锤,左手不顾一切地抓住了那柄贯穿自己右臂的长矛矛杆,试图将其拔出。锋利的矛刃割开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淌,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疯狂的执念。

  就在她与贯穿手臂的长矛角力时,奥伯龙已经彻底站稳了身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脚下瞬间展开一个复杂而邪异的紫黑色魔法阵。魔法阵光芒大盛,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毁灭性能量的环形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烈爆发!

  “轰——!”

  薇薇安根本无法闪避,整个人被这股强大的冲击波正面击中,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般倒飞出去。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她纤细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墓地边缘一堵残破的石墙上。

  “咳啊!”内脏受到剧烈震荡,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石墙表面被她撞击的地方,留下了蛛网般龟裂的痕迹。

  “咳……真是令人吃惊的家伙,”奥伯龙喘着气,声音因为受伤而有些沙哑,“最后的最后居然还能迸发出这样的力量……不过,也只是徒劳。作为扑火的飞蛾,薇薇安,你的退场还算是看得过去。”他咧开一个染血的、残酷的笑容,“看起来你这家伙失去理智后居然是这样的吗?哼,最好别让我扫兴了!”

  “啊啊啊啊啊——!”

  回应他的,是薇薇安撕心裂肺的咆哮。此刻,肉体的疼痛早已被无尽的悲愤淹没。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把抓起了掉落在一旁的法杖。

  她将全身的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咔嚓……咔嚓……”

  在她强大魔力的冲击下,那根木质法杖的外壳开始寸寸龟裂,缝隙中透出越来越刺眼的蓝黑色光芒。终于,在一阵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过后,外壳彻底剥落,显露出法杖真正的形态——一根通体流转着幽光、遍布神秘符文、细长而优雅的黑色金属法杖。握柄处雕刻的花纹,竟与泛人类史中传说中的誓约胜利之剑剑格纹路惊人地相似!前任“选定之枪”的魔力在其中澎湃涌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

  “别想逃走!”薇薇安的声音因魔力过载而带着重音。

  她双手紧握真正的圣杖,将其猛地插入脚下的大地!

  嗡——!

  天地间的魔力为之共振。下一秒,一个巨大无比、由纯粹光能构成的十字形圣杖幻影,撕裂了沉重的雨云,如同神之裁决般,带着净化一切的煌煌神威,从天而降,径直砸向奥伯龙的头顶!

  奥伯龙瞳孔骤缩,他能感受到这一击所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他不敢怠慢,双手猛地向上托举,蝶翼疯狂扇动,爆发出浓郁的紫黑色魔力洪流,硬生生顶住了那坠落的十字光杖尖端!

  他发出一声低吼,脚下的地面再次下陷。光与暗的能量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僵持仅仅持续了数秒。奥伯龙眼中凶光一闪,周身旋风骤起,那紫黑色的旋风如同无数锋利的刀刃,猛地向内收缩、爆发!

  “给我碎!”

  轰然巨响中,巨大的十字光杖幻影被这股凝聚的黑暗力量从内部强行撕裂,炸裂成无数四散飞射的光之碎片!

  几乎在光杖破碎的同时,奥伯龙的反击已至。三柄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迅疾的紫黑色魂矛,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瞬间贯穿了薇薇安的右手手腕和双腿膝盖!

  “呃——!”薇薇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剧痛便剥夺了她所有的行动能力。她被这三根魂矛死死地钉在了冰冷湿滑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奥伯龙踉跄着走上前,弯腰拾起一块掉落在地的、仍闪烁着微光的圣杖碎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钉在地上、因痛苦和失血而脸色苍白的薇薇安。

  “臭丫头,”他用碎片锋利的边缘,轻轻划过薇薇安纤细的脖颈,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你不会真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吧?哼,前面的攻击都很让我惊讶,但是别忘了,”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冰冷而充满恶意,“作为妖精王的我,可比你这神乳臭未干的丫头强太多了呢!”

  薇薇安死死地咬着下唇,鲜血从唇边溢出。她无法说话,只能用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奥伯龙,眼中没有一丝屈服。

  “咳……”奥伯龙自己也因强行粉碎圣杖幻影和连续施展高强度魔术而牵动了内伤,咳出一口瘀血。“头一次让我负伤这么严重……臭丫头,闹剧结束了!”

  说罢,他猛地抓住薇薇安的衣领,将她从魂矛上硬生生扯起,然后像丢弃一件破旧的玩偶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地砸向旁边那片密集的墓碑群!

  “轰隆——!!”

  一连串墓碑被撞得粉碎,乱石飞溅。薇薇安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翻滚了几圈,最终软软地倒在破碎的石块与泥泞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雨,越下越大,哗哗啦啦的雨声如同哀歌,几乎淹没了世间一切其他的声音。

  浑身浴血、蝶翼也残破不堪的奥伯龙,一瘸一拐地扶着一块尚未倒塌的墓碑,剧烈地喘息着。击碎圣杖幻影时爆发的能量碎片,给他造成了大量深浅不一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暗伤。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倒在废墟中、生死不明的薇薇安,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扭曲的笑意。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滴答…滴答…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温热的血液,在薇薇安身下汇聚成一片黏腻的水洼。她试图撑起身体,但贯穿四肢的剧痛让她再次瘫软在泥泞中。在这片滂沱大雨里,她已分不清耳畔回响的,是自己血液滴落的声音,还是雨水叩击大地的哀歌。

  她的右臂被魂矛撕裂的伤口仍在汩汩淌血,双腿膝盖破碎的剧痛让每一次挪动都如同酷刑。脖颈上被圣杖碎片划开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阵阵刺痛。可这些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她心中那片荒芜的万分之一。

  她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在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尤瑟。他的身躯早已冰冷,曾经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尤……瑟……'

  薇薇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扒着湿滑的地面,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寸一寸地向他爬去。被雨水稀释的鲜血在她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血路,在泥泞中绘出绝望的轨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尤瑟在王之氏族恢弘的城门前向她行礼,鎏金铠甲在阳光下闪耀:'您就是薇薇安阁下吧?我们非常欢迎您的到来!'

  在氏族大会上,他站在她身前,面对各族长的质疑慷慨陈词:'我们才是千古罪人!明明您在外面帮助我们讨伐灾厄,我们却坐等享受,我们必须承认自己的罪孽!'

  还有那个宁静的夜晚,他难得卸下防备,苦笑着对她说:'其实相比于麦布,我可能不适合做一国领袖,你看,我可能没有那种天赋——'

  而她当时是如何回应的?她捧着温热的蜜酒,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嗯嗯,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记得你这位恩人的,让我总算从这苦恼的追杀日子中逃出来了,尤瑟,谢谢你——'

  没有保护到...又没有保护到...

  这个念头如同诅咒般在她脑中疯狂回响。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把事情搞砸?最初的莉莉安娜陛下,她没有守护好;现在连尤瑟,她也没能保护。这样软弱无能的自己,当初为何要立下守护不列颠的誓言?难道只是为了那一时的热血与虚荣吗?

  过度消耗的魔力在她体内反噬,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灿烂的金色发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彩,染上象征力量枯竭的银白。她抬起血迹斑斑的脸,望着尤瑟冰冷的遗体,心中那片荒原终于被绝望彻底吞噬。

  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伸向尤瑟方向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在泥水中。

  ——

  当薇薇安再次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净的天花板。浑身缠绕的绷带让她动弹不得,浓重的药水味充斥在鼻腔。她微微偏头,看见托托鲁特和玛修守在她的床边,两人的眼睛都哭得红肿。

  '薇薇安!你终于醒了!'托托鲁特猛地扑过来抱住她,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要不是玛修坚持要去找你...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薇薇安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住尤瑟...'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又一次...搞砸了一切...'

  这一刻,所有强装的坚强土崩瓦解。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啪嗒啪嗒地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痕迹。她知道尤瑟的死意味着什么——妖精国最后的两根顶梁柱都已崩塌,这个世界即将陷入彻底的混乱。

  看着身旁重伤未愈的黑骑士,再看看尚且健全的玛修和托托鲁特,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必须让她们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们活下去!

  顾不上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她猛地扯掉手臂上的输液管,挣扎着坐起身来,抓过一旁的外套披在肩上。出乎意料的是,托托鲁特并没有阻拦她,只是用那双哭红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决定。

  '玛修...'薇薇安转向一直沉默的少女,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已经够了...你必须去那个地方...我不能让你也死在这里...现在的妖精国已经彻底失控了...这样下去你...'

  '诶?'玛修困惑地睁大眼睛,'薇薇安你在说什么?你的伤还没——'

  '没关系的。'薇薇安打断她,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魔力光芒,'利用水镜的话...我这点伤还算不上什么...'她勉强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跟我来...'

  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薇薇安那头刺眼的银发,玛修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默默擦干眼泪,搀扶着薇薇安,踏进了突然出现在病房中央的魔法阵。

  传送的光芒散去后,她们置身于一座古老的庙宇。这里寒气逼人,中央矗立着一个复杂的魔术装置,四周散落着零星的冰块——这正是薇薇安曾经解除冰封的地方。

  '站到装置中央去,玛修。'薇薇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当玛修依言站定后,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残酷的真相:

  '我其实是摩根...'她看着玛修骤然收缩的瞳孔,苦笑着继续道:'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很抱歉接下来不能陪你了...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魔术装置开始发出嗡鸣,刺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们未来再相见吧...'

  在冰晶彻底封存玛修的前一刻,薇薇安——或者说摩根——看见少女眼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理解与悲伤。当最后一缕光线被冰层隔绝,摩根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银白的长发披散在寒冷的地面上。

  庙宇外,妖精国的黑夜正笼罩大地,而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爆炸性局势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看来需要调整策略了...这些丫头们适应速度远超预期。不能再固守现状,'此世最大之灾厄'必须降临不列颠!迦勒底,三位预言之子,我的意志绝不会动摇,直到亲眼见证你们彻底溃败的那一天——】

  妖精国牛津

  晨雾尚未散尽,巡礼的马车已碾过露水浸湿的古道。立香活动着逐渐恢复灵活的手腕,魔力胶囊的反噬正在奇迹般消退。经过风、土两大氏族的巡礼,前方尚有王、镜、翅、雨、牙五族的钟声等待敲响。尽管镜之氏族与雨之氏族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但他们的巡礼之钟仍被神秘势力保管着——这微妙的平衡让巡礼得以继续。

  穿过格洛斯特东部的丘陵地带,牛津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与工业都市格洛斯特的喧嚣不同,这里的石板街道流淌着中古世纪的韵律。居民们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秩序行走,这般景象很难想象是出自那位娇小的统治者之手——

  茉莉安,翅之氏族第六任族长。她瓷娃娃般的外表与《Fate/EXTRACCC》中的人造人如出一辙,但内在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自幼浸淫在贵族政治中的她,七岁孩童的身躯里栖居着千年狐妖的城府。此刻她正坐在绿意盎然的办公室里,墙纸上的藤蔓纹路与窗外真实的爬山虎交织成天然的监视网。

  '真是意外的访客呢~'高扬斯卡娅从古籍中抬起眼瞳,墨绿夹克与室内装潢完美融合,'茉莉安小姐的茶会名单里,似乎没有这些不速之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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