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第66章

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此角乃是法之证明。是纠正所有不正的地热壁垒。跪下吧!捕食日轮之角!】

  完全返祖、理性湮灭的巴格斯特,发出震撼天地的咆哮!她双手握住了那柄也随之巨大化、化为真正“灾厄之器”的『妖精剑卡文汀』,将其高高举起,然后朝着前方无边无际的灾厄狂潮,狠狠砸下!

  “轰隆隆隆——!!!!!”

  大地剧震!以巨剑落点为中心,滔天的黑红色烈焰如同苏醒的火山,又似从地狱裂隙中探出的捕食之颚,带着焚烧一切的恐怖威能,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席卷!火焰所过之处,无论大小摩斯,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极致的高温与毁灭性能量中瞬间汽化、湮灭!整条街道,乃至邻近区域,顷刻间化为一片翻腾的火海炼狱!

  烈焰肆虐了足足半分钟,才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硫磺的气息,地面一片焦黑琉璃化,除了袅袅青烟,再不见任何灾厄活动的痕迹。

  巨大的巴格斯特身体摇晃了一下,体型开始快速缩小、恢复原状。当变回平常模样时,她踉跄几步,单手扶住一旁半熔化的残垣才勉强站稳。额头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混合着血与汗的污迹,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

  玛奇亚也终于支撑不住,散去了最后一点维持水流的力量,瘫坐在地,背靠着断壁,剧烈喘息。

  “看样子……暂时清空了。”玛奇亚望着眼前焦黑的街道,声音微弱,“只要……那个‘根源’不亲自现身的话……”

  “嗯……”巴格斯特勉强应了一声,试图平复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

  就在这时,玛奇亚的目光被空中飘落的某些东西吸引——那是极其细微的、仿佛燃烧后灰烬般的黑色絮状物,正从高空中缓缓飘洒而下。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东西她认得!只有在灾厄活动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某个极其恐怖的存在即将彻底苏醒时,才会出现的征兆——“灾厄之絮”!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玛奇亚全身。她猛地转头看向巴格斯特,语气急促而严厉:

  “巴格斯特!没时间了!听我说,立刻离开王城!回曼彻斯特去!”

  “什么?”巴格斯特一愣。

  “看看天上!看看这些‘灰’!”玛奇亚指着那些飘落的黑絮,“王城已经这样了,你以为你的曼彻斯特现在会平安无事吗?!就算要死……也得死在你发誓要守护的土地上!而不是在这里无谓地消耗!”

  如同惊雷劈开迷雾!巴格斯特猛地抬头,看着那些不详的黑絮,再联想到玛奇亚的话,长久以来刻意压抑的、对曼彻斯特的担忧瞬间爆发!曼彻斯特……她的家,她仅存的、想要守护的平静角落……

  “该死!”她低骂一声,再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与疲惫,猛地站直身体,将卡文汀收回腰间(剑身已恢复原状但光泽黯淡)。

  没有任何多余的告别或犹豫,巴格斯特朝着曼彻斯特的方向,迈开了全力奔跑的步伐!每一步都带着决绝与恐慌。此时此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曼彻斯特!千万不能出事!一定要赶上!

  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与废墟的拐角处。

  直到巴格斯特完全离开视野,一直强撑着的玛奇亚才彻底松懈下来。她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一直压抑着的痛苦呻吟终于从齿缝间逸出。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一道最深的伤口正渗出混杂着紫黑色丝线的血液,周围的皮肤也开始浮现出不祥的斑纹。

  灾厄的感染,对于妖精而言,是几乎无法逆转的绝症。侵蚀灵魂,扭曲存在。

  “咳……咳咳咳……”她咳出更多黑血,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即便曾是妖精国最为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此刻,她残存的意志也不允许自己在这片土地上,在曾经侍奉的女王留下的最后遗产旁,堕落为那丑陋怪物的一员。

  “巴格斯特……一定要……活着回去啊……”

  她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早已远去的同伴,还是说给自己听。

  靠着墙壁,她积攒了最后一点力气。然后,用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支撑着残破不堪的身体,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每移动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紫黑色的血液顺着腿甲流下,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断续而刺目的痕迹。

  她没有走向相对安全的王城深处,而是转过身,朝着来时被灾厄突破、如今一片死寂的城门方向,一瘸一拐地,一步步走去。

  身影踉跄,却带着一种孤绝的、最后的坚持,缓缓融入了城门附近那片被火焰与腐蚀肆虐过的、愈发浓重的阴影之中。

  【时间锚点:约3小时前,巴格斯特离开卡美洛特王城后】

  【地点:曼彻斯特】

  ……不行。

  从一开始,我……

  就彻底搞错了,真正该去守护的东西啊……

  (嘈杂、扭曲、充满恶意与贪婪的幻听,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钻入脑海——)

  “哈哈哈,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巴格斯特吗?”

  “来讲讲嘛~今天又‘吃’掉了什么好东西呀?”

  “别那么小气嘛,分我们一点啦!”

  “啧啧,没想到人类的血肉……滋味那么特别呢~”

  “嘿嘿,爱哭鬼巴格斯特~”

  “装模作样的巴格斯特~”

  “哦哦!我知道!这种行为,在人类的故事里,是被叫做‘恶魔’对吧?”

  “对对对!我们快点去下一个地方吧!找更多‘有趣’的人类来玩!”

  “闭嘴……闭嘴!!给我……滚出去!!!”

  不……不对!

  我怎么会……

  啊——我真是愚蠢透顶!

  这座岛屿,这个妖精国,从根子上……根本就没有所谓“正义”的土壤!

  但是……即便如此……

  我也……

  绝对、绝对不能放过……

  不能让这些扭曲的、以他人痛苦为食的“东西”……去祸害别的世界!

  混乱的思绪与尖锐的自我否定在脑中激烈冲撞,巴格斯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与最后一丝执念,冲回了曼彻斯特的边界。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将她最后一点侥幸与支撑,彻底碾碎。

  家园。

  那个她曾倾尽全力、甚至不惜背负背叛之名也想守护的,最后一片宁静之地……

  此刻,已荡然无存。

  记忆中华丽整洁的街道,被肆意涂抹上了暗红、焦黑与诡异的紫黑色污迹。残破的躯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各处,凝固的血泊在异常瑰丽却令人不安的粉红色天幕映照下,反射出妖异的光。空气中浓烈的血腥、皮肉烧焦的恶臭、建筑崩塌的尘土味,以及一种……妖精堕落为摩斯时特有的、甜腻而腐朽的气息,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地狱之风。

  人间炼狱。

  唯有这个词能够形容。

  欧罗拉煽动性的宣言,如同投入干涸草原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妖精们血脉中压抑了数千年的自私、嫉妒、暴戾与破坏欲。所谓的“反抗”与“自由”,迅速演变成一场波及全境的、纯粹而丑陋的本能狂欢。掠夺、破坏、相互撕咬、将平日里积累的微小不满放大为杀戮的理由……被释放的恶意如同瘟疫般蔓延。而每一份滋长的怨恨、每一次暴怒的宣泄,都在为那深渊之下觊觎已久的“科尔努诺斯”提供着最甜美的养料。摩斯的身影在街头巷尾不断滋生,低哑的嘶吼与癫狂的尖笑交织成末日的交响。

  巴格斯特就站在这片狂乱与毁灭的中央。

  她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跃动的火舌、崩塌的房屋、践踏着同族尸骸继续争斗的身影、以及那些在阴影中蠕动着成形的紫黑色怪物。

  困惑。

  巨大的、冰冷的困惑,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为什么?

  平日里一起劳作、分享食物、会在节日一起欢笑的大家……

  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自相残杀,毁灭亲手建立的家园,将彼此拖入最深的泥沼……

  到底……

  是为了什么?

  她所渴望的,从来都那么简单。

  不过是一隅可以让她暂时忘却“妖精骑士”的职责与重负,可以像个普通妖精一样,沉浸在微不足道的日常与小小的满足感中,虚度光阴的角落而已。

  像之前那样,留在曼彻斯特,沉浸在这种虚假却令人安心的“平静”里,不好吗?

  但现实,以最残酷、最狰狞、最不留情面的姿态,将她那微小的、卑微的奢望,连同整个曼彻斯特一起,彻底撕碎、焚烧、践踏进了泥泞与血污之中。

  火焰在靠近,热浪扭曲了空气,灼热的气流掀起她额前沾满灰烬的碎发。巴格斯特脸上最后残存的一丝震惊、痛苦与不解,如同退潮般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到极致的虚无。

  仿佛灵魂被某种更庞大、更黑暗的东西彻底抽离、吞噬,只剩下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躯壳,茫然地矗立于炼狱之中。

  『已经……』

  『不想再思考了……』

  『既然无法理解……』

  『既然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就……』

  『算了……』

  『为什么……』

  『感觉……这么饿?』

  『这种吞噬一切的……空虚感……是什么?』

  『我……到底……』

  『…………』

  『……算了。』

  『全部……』

  『吞噬掉吧。』

  跃动的火焰之光,彻底吞没了她的视野。

  灼热的气浪包裹上来,舔舐着她的铠甲与肌肤。

  在那片炽红与浓黑的交织之中,在那毁灭与癫狂的狂欢映衬之下——

  巴格斯特那高大的身躯,开始发生恐怖而剧烈的形变!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与拉伸声,肌肉贲张、扭曲、膨胀!金色的长发被暴涨的黑色皮毛覆盖,精致的面容拉长、异化,露出森白的獠牙!象征着理性与克制的铠甲在膨胀的躯体上崩碎、脱落!属于“妖精骑士高文”的一切外在特征,都在迅速被一种更原始、更狂暴、充斥着无尽饥渴与毁灭欲的形态取代!

  短短数息之间,一头身高超过五米、浑身覆盖着幽暗无光黑毛、眼中燃烧着混沌红芒、口中滴落着腐蚀性涎液的巨大黑犬状怪物,赫然出现在烈焰燃烧的曼彻斯特街道中央!它仰起非人的头颅,向着被染成粉红色的诡异天空,发出一声不再蕴含任何智慧、只剩下纯粹兽性与灾厄气息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兽之灾厄——确认出现!】

  ——

  随着炎之灾厄的尘埃与帕西瓦尔最后的光辉一同飘散,沉重的寂静笼罩着鹦鹉螺号。摩根凝视着那柄遗落在地、失去光彩的圣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揭开了那段被掩埋的往事。

  那是帕西瓦尔与美露辛之间,不为人知的羁绊。

  早在帕西瓦尔尚在襁褓之时,他便失去了双亲。那时的妖精国表面承平,实则暗流汹涌,风之氏族掀起的“反女王”浪潮将各地拖入纷争的泥沼,动荡达到了一个高峰。一次例行巡逻中,美露辛于一片战火余烬的废墟里,发现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婴儿。

  或许是那幼小生命纯粹的脆弱,触动了她亿万年孤寂冰壳下最深的一丝缝隙。她犹豫了,最终伸出了手,将这个与她命运本无交集的弃婴带离了死亡边缘。

  摩根知晓此事后,并未阻拦,而是默许了这份超乎常理的收养。自此,美露辛仿佛变了一个人。那个以冷酷高效著称的杀戮兵器,在抚养帕西瓦尔的十余年间,逐渐显露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她第一次触碰到了名为“亲情”的纽带,冰冷的眼眸中开始映照出温暖的微光。

  而帕西瓦尔,目睹着这位赋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姐姐”最终被灾厄吞噬,内心的痛苦与决绝可想而知。他宁愿与之共赴毁灭,也绝不愿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沉沦于无尽的疯狂与孤独。

  “……原来是这样。”立香低语,声音有些发涩,“刚才他那么着急冲出去……”

  玛修默默点头,眼眶微红。尽管与帕西瓦尔相识不过两周,但共同经历的生死艰险,早已在他们之间铸下了深厚的情谊。压抑的悲伤弥漫在舱内,但现在,还不是沉湎于哀悼的时刻。

  “陛下!您看那边!”卡斯特忽然指向观测屏幕。

  镜头拉近,曼彻斯特的惨状赫然在目。而城市中央,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幽暗皮毛的黑色魔犬正盘踞在烈焰与废墟之上!自曼彻斯特往北,大半个妖精国仿佛陷入火海。更令人不安的是,那魔犬正不断张口吞噬着因灾厄引发的异常雷电与地火,每吞噬一次,其躯体便肉眼可见地膨胀一圈,五米多的骇人身高仍在持续增长!与在空中肆虐的炎之灾厄不同,这头扎根于大地的巨兽,似乎更易被锁定。

  “是巴格斯特……”摩根认出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眉头紧锁,“我的魔力尚未恢复……陛下,能否请您和卡斯特前往处理?您之前消耗也……”

  “交给我。”莉莉安娜毫不犹豫地应下,看向卡斯特,“孩子,跟得上吗?若觉勉强,我一人足矣。”

  “我没问题!先代女王大人!”卡斯特握紧法杖,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立香的惊呼响起:“玛修!快看那个身影!”

  屏幕一角,一个狼狈逃窜的身影在火海中一闪而过——贝利尔!他竟还活着,并且维持着夺取自散热大公伍德沃兹的形态!佩佩隆奇诺以生命为代价注入的摩斯剧毒,似乎仍未夺走这叛徒的性命,其顽强犹如蟑螂。

  确认目标后,立香立刻转向莉莉安娜,语气急迫:“先代女王!请让我和玛修也一同前往!那个人……贝利尔!我必须和他做个了断!他不仅背叛了迦勒底,还……”

  “不行!”莉莉安娜断然打断,目光锐利,“曼彻斯特的地表温度足以瞬间融化你们的血肉!此刻下去等同送死!”她随即转向摩根,指向屏幕中另一个肆虐的身影,“那头黑狼——它并非自然灾厄。薇薇安,你认得吗?”

  “当然。”摩根的声音冰冷,“那是贝利尔·迦特。他窃取了牙之氏族族长的力量,是妖精国一切祸乱的推手之一。这两个孩子,也是他阴谋下的受害者。”她看向莉莉安娜,语气转为恳切,“陛下,请允许她们同行吧。那个男人所犯下的罪孽,她们有足够的理由,亲手讨回。”

  莉莉安娜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立香和玛修写满决意的脸庞,最终轻叹一声。

  “真是麻烦……但愿我的防护结界能支撑得住。”她妥协道,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带上她们也无妨。毕竟,这两位异邦的旅者,正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克服了重重险阻,才引导卡斯特完成了巡礼。这一次……我姑且相信她们吧。”

  莉莉安娜的传送阵光芒消散,灼热、刺鼻、仿佛要将一切蒸干的恐怖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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