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咳……咳咳……”污血不断从嘴角和胸膛的伤口涌出,贝利尔残破的躯体被钉在木桩与金属碎片构成的残酷刑架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更剧烈的痛苦。他看着那两道即将离去的、甚至不屑于再给他最后一击的背影,眼中最后的疯狂与傲慢,混合着濒死的怨毒,嘶声挤出话语:
“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们……这两个女人……难道……还想……对我……施舍怜悯……?”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依旧试图用言语做最后的挑衅。
立香与玛修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怜悯?
这个词汇用在贝利尔·迦特身上,本身就是一种亵渎。回想起他潜伏在A组时的虚伪笑容,策划的每一次致命陷阱,对同伴佩佩隆奇诺的背叛与利用,将英灵崇高灵基玷污为工具的冷酷,以及在妖精国掀起的腥风血雨……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凝聚成的,只有冰冷的憎恨与极致的鄙视。
若对这样的人渣心生怜悯,那她们一路走来所坚持的一切,所经历的苦难,所失去的同伴,岂不都成了笑话?
即便他现在挣脱了这些木桩,那具被贯穿了心脏、扎成了筛子、又饱受摩斯剧毒侵蚀的身体,也绝无半分存活的可能。与其补上一刀,让他痛快解脱,不如让他在这自己选择的绝境中,慢慢品尝死亡的冰冷与自身罪孽的重量。
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任何话语,对这个灵魂早已腐烂透顶的男人,都是浪费。
立香与玛修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将武器收起——长枪化作光点消散,巨盾隐入臂铠。她们不再看身后那团仍在微微抽搐的污秽,迈开脚步,决绝地踏过燃烧的瓦砾与灰烬,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渐被尚未散尽的浓烟与热浪吞没。
看着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贝利尔眼中最后一点强撑的光彩,也如同燃尽的余烬般,迅速黯淡下去。嚣张、算计、疯狂……所有曾支撑他走到今日的扭曲情绪,此刻都随着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而崩塌。在灾厄残留力量的侵蚀下,他那庞大的狼形身躯开始如同置于烈日下的蜡像,从边缘开始软化、崩解、化作粘稠的紫黑色流质,一滴滴、一块块地剥落、滴淌。
“呵……这就是……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吗?”他涣散的目光望着被烈焰映红的天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藤丸……立香……玛修……你们这两个……女人……果然……是我这伟大一生中……最碍眼的……绊脚石啊……”
紫黑色的融化加速,已经蔓延至胸膛、脖颈。
“希望……我能在……地狱的那一头……早点……看到你们……过来……”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惯有的、嘲讽的弧度,却只是让更多污血涌出。
“你们……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头颅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
呼吸停止。
紧接着,那残存的躯壳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彻底化为一滩不断蠕动、散发着浓烈腐败与灾厄气息的紫黑色粘稠物质,与周围废墟中其他被灾厄侵蚀的痕迹再无区别。肮脏,可憎,如同他的一生所留下的最后印记。
或许,在他那彻底扭曲的认知与即将消散的意识深处,直至最后一刻,仍固执地认为,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伟大”的、足以撼动世界的拼搏,只是不幸力竭,倒在了“崇高理想”的终点之前。
然而现实冰冷。这里没有英雄的挽歌,只有叛徒无声的湮灭,在无人见证的废墟角落,与他所引发的灾厄一同,归于最彻底的污秽与寂静。
——
“不妙啊,薇薇安……”莉莉安娜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这架势,像是车轮战……还有一个‘灾厄’,你感知到了吗?”
摩根的目光立刻投向观测屏幕,魔力感知瞬间延伸。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是玛奇亚。在玻璃森林方向。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在海水彻底淹没不列颠之前阻止……但是陛下,您的身体!”
“啊……我知道。”莉莉安娜的呼吸声略显急促,“我已经……暂时无法负荷大型术式了。薇薇安,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妖精骑士的本源属性是‘水’。你会使用强力的土系魔法或结界吗?我现在……无法有效地调用地脉中的土元素之力。”
与此同时,鹦鹉螺号的主屏幕上,实时画面令人心头发冷。
原本被称为“玻璃森林”的古老林地及其周边广袤区域,此刻已化作一片怒涛翻涌的汪洋!海水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蓝色,其间混杂着紫黑色的灾厄能量,显得诡异而凶险。而那匹高达五米、由狂暴活水构成的巨马——水之灾厄玛奇亚,正昂首立于滔天巨浪的顶峰,无声地向着天空“咆哮”。它每一次抬起由激流构成的前蹄重重踏下,便会引发一圈圈向外急速扩散的、高达数十米的恐怖环形海啸!巨浪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轻易地碾碎沿途的一切——残存的建筑、焦枯的森林、隆起的山丘……所有的一切在绝对的水压与灾厄之力面前,都脆弱得如同沙雕。
目睹这仿佛天地倾覆、海洋倒灌的末日景象,鹦鹉螺号舱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一股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背爬升。
“立香!玛修!收到请立刻回答!”达芬奇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洪水正在向曼切斯特方向快速推进!兽之灾厄虽已解决,但水之灾厄的威胁更大!立即返回鹦鹉螺号,准备撤离该空域!”
“等等!”立香的声音带着急迫,“我看到了!是卡利亚!她还活着!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就在曼切斯特边缘,汹涌的洪峰轰鸣声已近在咫尺!浑浊的海水夹杂着废墟碎片,如同饥饿的巨兽,开始吞噬城市外围焦黑的土地。众人正准备紧急升空撤离,立香锐利的目光却捕捉到了下方一处半塌废墟的缝隙中,一抹熟悉的铠甲反光——是卡利亚!她昏迷在瓦砾之下,银白的铠甲沾满污迹与干涸的血痕,身上有多处伤口,但幸运的是,并没有被紫黑色的灾厄侵蚀痕迹。
想起之前在王城攻略战中,卡利亚那复杂却最终选择放行的眼神,立香没有丝毫犹豫。
“立香!太危险了!洪水马上就到!”达芬奇的劝阻被置若罔闻。
立香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下传送阵尚未完全关闭的光晕,冲向那片废墟!她一脚踹开压在卡利亚身上的沉重断梁,不顾对方铠甲上的尖刺与污垢,奋力将她背起,转身朝着鹦鹉螺号重新定位的传送坐标奋力狂奔!
身后,怒涛的咆哮声已震耳欲聋!
“哗啦啦——!!!”
浑浊的海水如同崩塌的天河,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吞没了立香刚刚站立的位置,并朝着她狂奔的身影急速追来!水墙的边缘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脚后跟!
千钧一发之际,立香背着卡利亚,奋力一跃,扑入了重新亮起的传送光柱之中!
光芒一闪,两人狼狈地摔在鹦鹉螺号的甲板上。几乎在同一瞬间,观测屏幕显示,曼彻斯特的最后一角也被滔天洪水彻底吞噬,化作一片新的、翻腾着黑色浪花的汪洋。
飞船迅速爬升,众人俯瞰着下方:妖精国的东南部,连同刚刚经历火劫的曼切斯特,已完全沦为一片无边无际的泽国。立香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后怕如同冰水浸透全身——只差一秒,她和卡利亚就会被那毁灭性的洪流撕碎、吞噬。
“卡利亚!”摩根快步上前,检查昏迷的骑士。片刻后,她松了口气,“……万幸。没有灾厄感染的迹象,只是力竭与多处外伤导致的昏迷。呼……立香,我还以为你捡回来一个大麻烦。”
“能治好她吗?陛下?”立香急切地问。
“治疗外伤不成问题。”摩根答道,但她的目光已从卡利亚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主屏幕上那头肆虐的“水之马”,“不过——”
眼下形势严峻。莉莉安娜与卡斯特刚经历一场恶战,魔力与体力皆大幅消耗,短时间内显然无法再应对一头属性克制、且引发天灾级洪水的水之灾厄。在她们恢复之前,必须有人站出来阻止它。
摩根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始终抱臂而立、沉默注视着一切的千子村正。
“千子村正,”她的声音清晰而直接,“我需要你为我供魔。陛下和卡斯特的魔力已近枯竭。你能做到吗?虽然那灾厄的力量属性,或许对你有所克制……”
“哦?”千子村正挑了挑眉,苍老却锐利的眼眸中并无惧色,“虽说那股‘水’劲儿确实有点冲老夫的‘火’气……不过,这把老骨头,倒也还没脆弱到那种地步。”他迈步上前,站到摩根身侧,语气带着一贯的洒脱,“就让老夫来协助你这一回吧。”他随即侧头,对着立香露出一个略带安抚的笑容,“孩子,这次你可别又冲动地跟着跳下去。这种‘大人’该处理的麻烦事,就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好了。”
本以为需要费些口舌劝说,没想到村正答应得如此爽快。立香看着屏幕下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恐怖海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一次,她知道逞强毫无意义。
“我明白了,爷爷。”她低声应道,握紧了拳,“这次……我听您的。”
“这才像话嘛。”村正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摩根,“那么,要怎么做?”
摩根也微微颔首,随即快速下令:“尼莫,达芬奇!请随时做好接应准备,保持舰船稳定,监控水之灾厄的一切动向。我和千子村正会尝试压制它。”她的眉头依旧紧锁,望向更远处阴沉的天际,“……还不能放松。西尔芙至今下落不明。她是掌控‘天气’的妖精,若她也灾厄化……恐怕会比眼前这两个,都要棘手得多。”
驾驶席上,尼莫船长挺直小小的身躯,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外貌不符的坚毅:“明白。交给我,不会让舰船有丝毫闪失。”
——
借助摩根施展的悬浮魔术,千子村正与她一同立于汹涌澎湃的洪水之上,脚下是翻滚的墨黑色浪涛与若隐若现的水下废墟。面对扑面而来、高达数十米、仿佛要连接天地的恐怖海啸墙,以及那立于浪尖、散发着无尽恶意与狂暴水元素的巨马,身经百战的两人神色异常冷静。只是,这等操控天地之威的“天灾”级对手,对于千子村正而言,亦是生平首遇。
时间紧迫。村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沉腰立马,双手结印,体内精纯的、带有锻造与火焰特性的魔力,如同打开闸门的洪流,平稳而持续地输向身前的摩根。
“开始吧,女王陛下!”村正低喝,额角已见汗珠,“老夫这‘柴火’,可经不起太久猛烧!”
“明白。”摩根眼神锐利如刀,口中咒文疾吐,“先给我——冷静下来吧!秘术·【永固泥沼·深潭】!”
她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向虚空!一个复杂幽暗的土黄色魔法阵在她脚下瞬间展开,光芒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至下方沸腾的水面!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巨马蹄下那片原本汹涌澎湃的水域,颜色骤然加深、变得浑浊粘稠!流动的海水仿佛被注入了沉重的泥沙与无形的束缚之力,迅速转化为一片广阔、深邃、散发着吸噬气息的漆黑泥潭沼泽!巨马由激流构成的身躯甫一接触这泥沼,便如同陷入最致命的流沙,下沉的速度远超想象!它愤怒地搅动身躯,试图激起更多水流冲垮泥沼,但涌来的水流反而被泥沼同化、吸收,使得沼泽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转眼间,巨马大半个身躯都已陷入粘稠的泥潭,挣扎变得艰难而缓慢。
然而,水之灾厄的反击来得迅猛而刁钻!
只见巨马身侧尚未被泥沼污染的汹涌水流骤然凝聚、压缩、塑形!一把完全由高度压缩的激流构成、边缘闪烁着寒芒的巨型“水刀”,在瞬息间成型,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无视距离,朝着半空中的摩根电射而去!
摩根瞳孔微缩,竭力侧身闪避!
“嗤——!”
水刀擦着她腰腹掠过,并非直接命中,但那极致压缩的水流边缘锋锐如神兵,依旧轻易划开了她护体的魔力与衣甲,在她侧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
剧痛传来,摩根闷哼一声。但更糟糕的是,那水刀似乎并非以杀伤为主要目的!
只见从摩根伤口涌出的鲜血,并未向下滴落,反而违背常理地向上漂浮、汇聚,在她头顶上方迅速凝结成一颗不断增大的、妖异的血球!巨马竟在通过伤口,强行抽取、掌控她的血液!随着大量血液被抽离,摩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意识开始因失血而模糊,维持下方泥沼的魔力输出也随之剧烈波动、减弱!
“摩根!”千子村正见状大急,输送魔力的双手不由得一颤。
“别管我!”摩根强忍眩晕与虚弱,厉声喝道,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千子村正!继续你的魔力供给!不要停!它这‘鲜血掌握’奈何不了我太久!但现在……该让这场闹剧停下了!”
话音未落,她空着的左手猛地向巨马上方的虚空一抓!
嗡!
空间仿佛被撕裂一道口子,一个幽暗的异次元裂隙在巨马头顶骤然打开!裂隙中,一块体积堪比小山、棱角分明、缠绕着沉重土黄色魔力的巨型岩块,以违反物理法则的恐怖加速度,轰然砸落!
“轰隆——!!!!!”
巨石结结实实地砸在巨马挣扎的脊背与尚未完全陷入泥沼的后半身躯上!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与冲击波瞬间炸开,巨浪被强行压平!这一击不仅打断了巨马持续抽取血液的仪式,更将其狠狠砸入泥沼更深处,几乎完全淹没!
趁此机会,摩根强提精神,双手紧握法杖,将其高高举起!幽蓝色的魔力如同火山喷发般自她周身狂涌而出,与千子村正输送而来的赤红色魔力交织、融合,在她身后显现出一片扭曲、哀伤、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与无法抵达的理想乡碎片构成的诡异景象!
【此为不断见证的毁灭之梦。】
【无有回报,亦无救赎。】
【纵使身堕终末之止境,鸟儿……依旧会为明日而歌吧?】
【请赐予指引——】
【业已,无法抵达的理想乡(RoadlessCamelot)!】
随着宝具真名解放,摩根身后那破碎的景象轰然向前倾泻!无数燃烧着蓝黑色火焰、铭刻着哀叹与憎恨符文的巨大魔力锥刺,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泥沼中挣扎的巨马身上!紧接着,一道贯穿天地的、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蓝黑色光柱,自锥刺轰击的中心点爆发,将巨马连同它周围的泥沼与洪水尽数吞没!
这是薇薇安耗尽一生渴望踏入、却始终被命运拒之门外的白垩之城——卡美洛的虚影。世界的法则未曾选择她成为不列颠之王。无法实现的夙愿化为绵长的哀叹,最终酿成沸腾的憎恨。那被扭曲的支配欲、特权意识,灼烧灵魂的思乡之情与对人类的愤怒,以及对那位与自己同源、却得以端坐于卡美洛王座之上的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复杂嫉恨……一切的一切,令摩根化作了“意图毁灭圆桌之人”。此宝具,正是她以魔术形式,具现化自身存在方式与终极矛盾的体现——是瞬间走完、并企图亲手破坏那条自己绝对无法踏上的“王道”,是她对自身命运与不列颠岛上妖精们注定悲剧宿命的……最终“恩仇”。她要打倒的,或许并非某个具体的“亚瑟王”,而是那为了“人类”未来,必须一度被毁灭的、不列颠妖精们的“命运”本身……
在宝具光芒无情的冲刷与“概念”层面的抹杀下,水之灾厄那庞大的液态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它如同被投入炽阳的冰雪,迅速蒸发、分解、消散,最终化作无数细微的水汽与尘埃,连同那滔天的洪水一起,迅速退去、平息,只留下大片狼藉的泽国与重见天日的废墟。
【水之灾厄——确认击破!】
然而,释放完这倾注了复杂情感与庞大魔力的一击后,摩根眼中的冰冷杀意并未完全消退。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下方正在快速消退的洪水边缘。
在那里,一个身影正静静站立。
是西尔芙。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像美露辛或巴格斯特那样,显露出完全灾厄化的、扭曲恐怖的形态。她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妖精样貌,只是脸色惨白得可怕,眼中充满了痛苦、混乱与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她步履蹒跚,仿佛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力气,正摇摇晃晃地试图远离摩根所在的方向。
察觉到摩根的目光,西尔芙浑身一颤,停下了脚步。她缓缓转过身,仰头望向空中的摩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而颤抖,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
“陛……下……”
“对……不起……”
“求求您……快……快给我一个……解脱吧……”
混沌~天气灾厄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阻止我……陛下……藤丸立香……】西尔芙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在忍受着撕裂灵魂般的巨大痛苦,【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现在……杀了……我……反而是……对我……最好的解脱……拜托了……】
她的目光似乎艰难地转向一个方向,尽管那里空无一人,【卡利亚……这一次……真的……对不起了……】
随着玻璃森林汹涌的洪水逐渐退却,显露出大片泥泞的废墟与折断的水晶残桩,那一直隐于幕后的西尔芙,终于现身。
预想中另一场恶战的气氛已然拉满,然而摩根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冰冷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名为“难以置信”的动摇。
西尔芙就站在那里,身上那套曾经象征着妖精骑士身份、如今却已残破不堪的衣物,沾满了泥污、血迹以及不祥的紫黑色侵蚀痕迹。即便身体上已清晰浮现出灾厄感染特有的诡异纹路,她依旧顽强地维持着属于“西尔芙”这个个体的、近乎完整的人形外貌。没有扭曲的肢体,没有膨胀的怪物特征,只有那双曾经碧绿清澈、如今却蒙上一层浑浊紫翳的眼眸,以及周身无法抑制溢出的、暴戾混乱的天气魔力,昭示着她正徘徊在彻底堕落的边缘。
从茉莉安遇害、她遭受伏提庚暗算感染至今,已过去漫长而煎熬的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她竟以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压制着灾厄的本能侵蚀,未曾暴走,未曾将自身的恐怖天赋化作毁灭的狂潮。这份坚韧,令人心惊,更令深知她力量本质的摩根感到一阵后怕——拥有操纵天气权能的西尔芙一旦彻底失控,其引发的连锁天灾,破坏力恐怕远超之前任何一位妖精骑士的灾厄化。
然而,终结的时刻终究临近。在动手了结这位对自己绝对忠诚的骑士之前,摩根心中尚有一个必须解开的疑问。
“西尔芙,”摩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回答我——你已经发现了那两条‘虫子’的真面目,对吗?以【伪装猎杀者】的视野……连你,也沦落至此。”
西尔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触动了某个痛苦的开关。她艰难地点头,声音嘶哑:“是……是的,陛下……我……看见了……但……已经……太迟了……”
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血沫,“那个东西……是不同时期的……同性质个体!您所面对的……和先代女王陛下曾经面对的……本质是同一个存在!只不过是……披着完全不同外皮的……同一个人罢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鹦鹉螺号舰桥,也通过通讯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伪装者!
一个可以完美模仿任何职介、任何外貌,甚至传说中Beast(兽)之姿态,并能完全隐匿自身特异性的恐怖存在。不同于通常的英灵或敌人,他是一种更为诡谲、更难以捉摸的概念性威胁。西尔芙的证言,更是指出这个“伪装者”竟然分裂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分别潜藏于不同时代,同时进行着各自的阴谋!
“原来如此!”莉莉安娜的声音带着恍然大悟的寒意,“难怪自我苏醒以来,始终能察觉到一股挥之不去、令人作呕的违和气息……那个策划了一切的幕后黑手,从未离开过不列颠!他只是……换了一张‘脸’!”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呃啊——!!!”
西尔芙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尖叫,原本还在努力维持对话姿态的她,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臂!
碧绿的眼眸瞬间被狂暴的紫黑色完全淹没!
“快躲开!陛下!!!”
她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意志发出警告,但为时已晚!
刹那之间,天地色变!毫无征兆地,密集如子弹的锐利冰雹混合着倾盆的冰冷暴雨,如同天河决堤,朝着半空中刚刚经历大战、魔力正处于低谷的摩根与千子村正劈头盖脸地砸落!攻击范围之广,来势之凶猛,远超寻常魔术!
摩根瞳孔骤缩!刚刚释放完对城级别宝具,她的魔力回路正处于短暂的“空虚期”,调动魔力构筑防御的速度慢了致命的一拍!千子村正虽反应迅速,试图以剑气斩开冰雹,但面对这覆盖式的天象打击,他的防御也显得捉襟见肘!
“陛下!”卡斯特的惊呼响起。
“给我赶上!【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