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次元币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那对紫色的蛇眼，瞳孔彻底变成了竖直的细缝，像爬行动物一样冰冷。
她抬起头，看向慎二。
那一瞬间，慎二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怪、怪物……”慎二的声音在发抖，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离美杜莎远一点，“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美杜莎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蛇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
“我是怪物吗……。”
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不再说话。身上的鳞片和蛇发也慢慢消退，恢复了人形。
但那种非人的、破碎的美感，依然残留在她身上。
慎二盯着她看了许久，确认她不再变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恐惧和愤怒很快又涌了上来。
“怪物……果然是怪物……”他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什么希腊神话的魔女，什么最强的 Rider……全是骗人的！连几个三流魔术师都打不过，还害我变成这样……”
他越说越气，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地走到美杜莎面前，抬起脚。
狠狠踹在她受伤的胸腹上！
“都是你的错！废物！垃圾！”
美杜莎的身体被踹得向后一仰，后脑重重磕在墙上。她闷哼一声，本来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嘴角涌出暗红色的血。
但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如果不是你太弱，我怎么会输？如果不是你太垃圾，我怎么会变成废人？”慎二一边踹一边骂，每踹一脚，美杜莎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该死的怪物……去死！去死啊！”
他踹了十几脚，直到自己累得喘不过气，才停下来。美杜莎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瘫在地上。
慎二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昏迷的美杜莎，又看了看自己废掉的左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完了。”他喃喃自语，“我还有机会……对，去找神父，找言峰绮礼！他是监督者，他一定有办法！可以重新召唤新的……对，就这样！”
他看都没再看美杜莎一眼，转身踉跄地走向地下室的出口。在推门前，他回头，朝地上的美杜莎啐了一口。
“你就躺在这里等死吧，怪物。”
门开了，又关上。
地下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只有地上那具破碎的身体，在无声地流血。
美杜莎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痛。全身都在痛。内脏像被撕碎，骨头像被打断。但这些痛，她已经习惯了。
从很久以前，从她还是那个“戈尔贡三姐妹”中最小的妹妹时，痛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被姐姐们保护时的愧疚，是痛。
看到姐姐们为了她与整个世界为敌时的自责，是痛。
最后，连姐姐们都被她拖累，变成怪物，然后被英雄斩杀时的绝望，是痛。
她的一生，就是由痛组成的。
所以现在这些伤，这些痛，对她来说……没什么。
她甚至觉得，这样也好。
就这样死掉，就这样消失，就这样……结束这漫长而痛苦的、不该存在的一生。
在意识的最后，她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温暖的阳光，爱琴海的波涛，姐姐们温柔的笑容。
“美杜莎，快过来，看这个贝壳多漂亮。”
“美杜莎，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美杜莎，我们永远在一起……”
然后是鲜血，惨叫，刀剑的光芒。
“怪物！她是怪物！”
“杀了她！杀了那个厥女！”
“美杜莎，快跑……别管我们，快跑啊……”
最后，是一切归于寂静的黑暗。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进脸上的血迹里。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深夜十一点，废弃工厂外。
林晚站在围墙的阴影里，眼睛盯着工厂的方向。
从旧校舍离开后，他没有立刻回店里。他让 Sader和土郎先回去，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处理。实际上，他是在追踪慎二。
正要进去，突然，他感知到了什么。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他悄无声息地潜入工厂，找到地下室的入口，推开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借着那点光，林晚看到了地上的景象……
美杜莎靠坐在墙边，浑身是血，胸腹一个大洞，脸色白得像纸。她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还活着。
而慎二，不见踪影。
林晚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美杜莎的状况。很糟。非常糟。伤口感染，内脏破损，失血过多，魔力几乎枯竭。
如果不立刻救治与输送魔力，最多撑不过一小时就会消散。
他看了眼地下室的门。慎二应该是从那里跑的，时间不会太久，现在追也许还来得及。
但美杜莎……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美杜莎抱了起来。
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这个在神话中以恐怖闻名的魔女，此刻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羽毛。
他抱着她，转身离开地下室。追慎二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救人要紧。
晚钟便利店。
店门被推开，风铃轻响。正在柜台后对账的樱抬起头，看到林晚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吓了一跳。
“老、老板？这是-”
“Rider。”林晚简短地说，抱着她快步走向里间，“间桐慎二的从者。她快死了，我需要救她。”
樱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她赶紧跑过去，推开里间的门，把折叠床上的杂物清开。
“樱，去打盆温水，拿干净的毛巾。”
“好、好的！”
樱跑出去，很快端着水盆和毛巾回来。林晚已经开始处理伤
口了。他剪开美杜莎身上衣服，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那个胸腹的大洞看得樱倒吸一口冷气，但她咬着唇，没出声，只是递上毛巾和药品。
林晚的动作很快，很稳。整个过程，美杜莎都没有醒。她只是偶尔会皱一下眉，或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证明她还活着。
处理完所有伤口，已经过了零点。林晚给美杜莎盖上薄被，然后洗了手，走到外间。
樱跟了出来，小声问：“老板，她……能活下来吗？”
“能。”林晚说，在收银台后坐下，“但需要时间。从者的恢复力比人类强，而且只要定时给她输送魔力维持存在就行。”
“那……等她醒了，我们要怎么办？”樱犹豫着问，“她是间桐家的从者，是敌人……”
林晚看向里间的方向，“等她醒了，看她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们需要她。”
“需要她？”
“嗯。”林晚点头，表情认真，“圣杯战争越来越激烈了。今天遇到 Caster，明天可能遇到 Berserker，后天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我一个人，保护你，保护远坂和卫宫他们……不够。”
他看向樱：“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增强我们这边的实力。美杜莎是顶级从者，如果能争取到她，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樱明白了。但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可是，她现在是间桐家的从者，有令咒约束……”
“那就让慎二消失。”林晚平静地说，“御主死了，从者的契约就解除了。到时候，你可以和她重新缔结契约。”
樱睁大了眼睛。
“我、我和她？”
“嗯。”林晚说，“理论上，你可以成为她的御主。你的‘虚’属性，和她的相性应该不错。”
樱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
“可是……她会愿意吗？”
“不知道。”林晚诚实地说，“所以，先救她，照顾她，让她恢复。等她醒了，看看她的态度。如果她愿意，最好。如果不愿意……”
他没说完，但樱听懂了。
如果不愿意，那就只能处理掉了。
“好了，去休息吧。”林晚说，“今晚我守夜。她可能会半夜醒，需要有人看着。”
“我、我也可以帮忙……”樱小声说。
“不用，你去睡吧。”林晚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还要开店，你要有精神。”
”……是。“樱点头，但没立刻走。她看着林晚，犹豫了一下，说：“老板，你也小心。别太累了。”
“嗯。”
樱回了储藏室。林晚坐在收银台后，看着里间床上那个昏迷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美杜莎……
希望她，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二天中午，美杜莎醒了。
她是被痛醒的。胸腹的伤口像火烧一样痛，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
她试图坐起来，但刚一动，剧痛就让她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别动。”
一个平静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美杜莎缓缓转过头。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短发，相貌英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林晚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低烧，但正常。从者的恢复力果然比人类强。”
美杜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敌意，没有感激，甚至没有困惑。
就像昨天在废弃工厂，看慎二时的眼神一样。
林晚没在意。他转身从旁边的矮桌上端起一碗温热的粥，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递到她嘴边。
“吃点东西。你失血太多，需要补充能量。”
美杜莎没动。她看着那勺粥，又看看林晚，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几乎看不出来的困惑。
为什么？
她想问，但没问出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晚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也没强迫。他把勺子放回碗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不想吃就不吃。药在桌上，水在旁边。渴了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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