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赤星打从心底这么想。
关于约会的话题，他已经说够了。
所以……赤星这么回答。
“要不然，就从现在开始吧？”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雨丝密得像一张网，街对面的招牌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霓虹的颜色被水汽吞掉大半，变成灰紫色的一片。路灯在更远的地方亮着，但那光照不到这间咖啡馆里来。玻璃窗上全是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歪歪扭扭的碎片。
赤星没有看着雪之下。
雪之下也没有看着赤星。
两人都喝着咖啡，只是喝着咖啡。
店里的暖气嗡嗡地转，吹得菜单架上的纸片微微翘起一角。咖啡机在吧台后面发出低沉的震动声，磨豆器偶尔咔哒一响。
然后，雪之下说。
“好啊。”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三十六章·世界上最不浪漫的约会
说是约会，未免也太过狼狈。
赤星和雪之下各自啜饮着咖啡，一起看着窗外的雨景。
他们甚至都没有坐近一点，只是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同一副不算罕见的雨景。
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这更不浪漫的约会了。
“这么一想，感觉有点对不起你。”
赤星啜饮着咖啡。
冰箱里拿出来的咖啡又苦又涩，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话说回来，正因为是这种苦涩到让人皱眉的味道，反而刚好配得上他此刻的心情。
具体来说，就是那种“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的心情。
明明是从小智的告白里落荒而逃，回过头却一脚踩进了和雪之下的约会里。虽说这次约会早就定好了，但这么前后脚一串起来……赤星只觉得自己怎么看都是个人渣。
要是把两边一起拒了，他好歹还能给自己找个“我压根没那么想过”的借口。可事实是他从小智面前跑了，紧接着又厚着脸皮和雪之下约会。
真卑鄙。
赤星阴着脸，将咖啡往喉咙里倒个不停。
窗外雨下得很大。密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映出他那张难看的臭脸。
也映出雪之下毫无波澜的面孔。
跟赤星那张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面孔不一样，雪之下永远是一副扑克脸。回头想想，她被赤星撞见抽烟的时候，神色都没有半点慌乱……某种程度上，雪之下这个人简直就跟铁壁似的，固若金汤。
……和胸口一样呢。
“你在想失礼的事情吧？”
雪之下仿佛看准赤星思考的时机一般，锐利的问道。
因为确实是在想这种事情，赤星没有辩解。与之相反，他只是没精打采的趴在了桌子上。
“也许算是失礼吧……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太会在意这种事情。”
“我多少也算是女生，当然会在意。”
雪之下以理所当然的态度说着。
看她这反应，八成是把赤星刚才脑子里关于胸部的想法看穿了……到底是哪里露的馅？是视线飘了，还是纯粹因为雪之下对这类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赤星心里又转过一圈可以说是失礼的念头，不过这回雪之下没有出声点破。只是从她那居高临下打量赤星的表情来判断，她多半还是猜到了。
……这也没办法，谁叫我现在一直在胡思乱想呢？
“好了，赤星同学，失礼的事情想完了吗？”雪之下似乎终于无法忍耐赤星的视线，出口提醒道，“尽管我是个优等生，可要是一直被用那种下流的视线盯着也是会生气的。”
“不，我的视线可不下流吧？”赤星下意识的吐槽。
失礼他认，但下流是怎么回事啊……他只是在心里暗暗吐槽她的胸口平得像块钢板罢了，哪有什么下流的成分在！
“那就更过分了，赤星同学。”
雪之下也喝了一口咖啡，她那张俏丽的脸上也微微泛起苦意，“……难喝，这个牌子的咖啡也太糟糕了吧。”
看来不是温度的关系，单纯就是选到了难喝的咖啡啊。
赤星想着，又一次把咖啡倒入喉咙。
在铁锈一样的余韵里，赤星再一次偏过视线——只不过这回没往雪之下的前置装甲看，而是看向了她的脸。
“话说回来……雪之下，你在这种时候在做什么？居然能和我撞见。”
“兼职。”
雪之下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烟盒。
赤星囷·迩衤三陵氿棋衫思提醒道，“这里可不是吸烟区。”
“在那之前，先对我是未成年人发出质疑吧。”
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香烟，雪之下将叼在嘴上。
不过，或许真的是顾及到这里不是吸烟区，她没有点燃那根烟——只是叼着。
“不问问我做什么兼职吗？”
雪之下没有看向赤星。
赤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这确实是个值得问的问题。
“对啊，说起来你确实不缺钱……难道你因为抽烟，被家里断了生活费？”
“你的家庭状况可真堪忧，”雪之下漫不经心地反问，“你知道侍奉部的含义吗？”
侍奉部的含义……
赤星脑海里翻出《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的剧情。那本小说的细节已经记得不太清了，但是他还记得一开头的那个经典剧情。
“富者本着慈悲之心施与贫者，这就是所谓的公益。像是提供援助给开发中的国家、为游民供膳、让女人缘不佳的男生能和女生说话——对遭遇困难的人伸出援手，这就是侍奉？”
“……你还真是原原本本的说出了我的本意。”
雪之下略有惊讶，随即挑起眉毛，“有没有考虑加入侍奉部？”
“那还是算了，我可没有背叛文艺部的打算，”赤星眯着眼睛，摇晃着手里快见底的咖啡罐“那么，你的侍奉活动是指……”
“就是和喜多川那时候一样。”
雪之下侕?疚企 轳 印紦轳?简短地说。
“我去解决超自然现象了。”
嗯……嗯?
赤星惊讶的抬起头，看向雪之下。
他完全没想到雪之下会这么说，毕竟……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
如果雪之下来找他帮忙，他当然不会拒绝。而如果有他帮忙，解决超自然现象自然会顺利得多……就算遇到什么怪物，赤星也能把怪物给切成碎片。
所以，为什么不来找他帮忙？
“别太自我中心了，赤星同学，”雪之下又啜了一口咖啡，“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在这么做了。而且，我很擅长这么做。”
真的吗……
赤星狐疑的看着雪之下。
“你……要是我不在的话，喜多川会被干掉吧？”
“你的确迅速的解决掉了那怪物，但你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
雪之下忍不住叹了口气，嘴边那根没点燃的香烟跟着微微晃了晃。
“在遇见你之前，我就一直在做这种兼职了……”
“是为了……‘公益’？”赤星问。
“公益啊……要是这么说的话，就是在撒谎了吧。我之所以创建侍奉部，就是因为这些兼职算不上侍奉……”
雪之下犹豫了一会儿，才这么回答。
“硬要说的话，这些兼职……都是为了赎罪吧。”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三十七章·回家之后
结果，赤星还是不得不买了把伞，撑着伞回去。
便利店门口的伞架上只剩下透明的塑料伞，五百日元一把，贵得让人觉得是不是在打劫。但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赤星叹了口气，从架子上抽出一把，撑开走进了雨里。
刚刚一出便利店，声音就从斜后方传来。
“不和我撑相合伞吗？”
赤星回头，看见雪之下站在雨中，那把透明的长柄伞撑在头顶，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头的火光在雨幕中明灭不定，吐出的白雾在伞底积了薄薄一层，远远看去，像是一小片云。
但那不是云，只是烟。
赤星虚着眼睛看那烟雾，雨水顺着透明伞面滑落，在他和雪之下之间织成一道不断流动的帘子。
“我可不想吸那么多二手烟。”
“真失礼。”雪之下把烟从嘴边移开了一点，指间夹着，烟灰被雨滴打散，“如果要一起走的话，我当然不会抽烟。”
她是隔着烟雾和雨说的这句话。赤星根本看不清她什么表情——那张脸被白色的烟气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被雨帘模糊掉了。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谁知道呢。
不过，不论雪之下怎么说，赤星的答案都不会变。
“你和我回家的方向不一样吧。”他把伞柄换了只手拿，“没必要强行一起走把？”
“真冷淡啊。”
雪之下用那张本身就够冷淡的脸说出这句话，效果格外讽刺。她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混在云中，混在雨中。
“也有可能，我是在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我家呢。”
“这玩笑也太不好笑啦，”赤星不以为意，“而且我也不觉得我们亲密到那种份上。”
约会归约会。赤星可没打霖尔?侕?易?衫?霖???算和雪之下建立什么无法回头的关系——说到底，他连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都觉得有些微妙了。
不过……
“如果是八奈见邀请你，你会去吗？”雪之下问。
……为什么要在这里提八奈见啊？
赤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只能这么回答。
“如果她不抽烟的话。”
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响。
雪之下似乎是笑了。
但最后，她只是在缭绕的烟雾中，和赤星挥手告别。
赤星也没再和她纠缠。他转过身，踩着积水的路面朝自己住的方向走。
他决定把这次约会当做最后一次。
毕竟，他可是专心一致的男人。在凉放弃杀掉自己之前，赤星不准备再沾花惹草了。
只是……
回家的路上，赤星鼻尖仍然能闻到属于雪之下的烟味。淡淡的，混在雨水的潮气里，像是粘在他衣服上了一样怎么都散不掉。
就像是，挥之不去的云与雾。
“我和雪之下……也没多少交集啊。”
赤星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了黑漆漆的玄关，把湿透的塑料伞靠在墙角。接着，他踢掉运动鞋，啪地按亮了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