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光突然涌满整个客厅的时候，那种一个人住的空旷感就格外明显。
这样也好。
赤星脱掉打湿的外套，团成一团丢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的T恤也潮了，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他干脆把T恤也扯掉，光着上身穿过客厅——反正也是一个人住，不需要顾虑谁。
穿过对一个人住来说过大的客厅，赤星打着赤膊，走进了厨房，简单做了晚饭。
在餐桌上，赤星用手机看着视频，把这份晚饭三两口扒完，又把碗丢进了水槽简单的洗了洗——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地冲了几下，算是洗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赤星就打开空调，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睡了过去。
然后。
然后——
手机震了好几下。
赤星迷迷糊糊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过了好几秒，他的瞳孔才适应了那个亮度，看清了屏幕上壹起六亦?栮?I（九?）尔的发信人和时间。
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发信人是……
“……凉。”
赤星把这个名字念出声来，带着不知是清醒还是昏沉的声音。
空调的温度或许调得太高了，赤星觉得自己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后背和沙发之间黏糊糊的。就连心跳，似乎也比平时快了一点。
像是为了逃避那股莫名的热度，赤星解锁了手机，点开了短信。
【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天……不对，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所以“明天”是指……今天？今天是周六。
当然有空。周六晚上哪里会没空。
……但是等等，凉说的到底是今天——也就是周六——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明天”，周日？
赤星恍恍惚惚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是说周六晚上？】
不到半分钟，凉就发回了短信。
【菊里姐的SICK HACK，周六晚上在新宿FOLT有live。你也和我一起来。】
真过分，直接就决定了啊。
赤星嘴角勾起笑容。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敲打，将玩笑轻而易举的编织出来。
【这算是约会吗？】
【才不是，混蛋。】
回复几乎是瞬间弹回来的——快得不像是现打的字，更像是凉早就预判到他会说什么，提前打好了等着发的。
看来，也没办法拒绝她了。
赤星又敲出一段话。
【FOLT在哪？几点？】
【晚上八点开场，七点半到就行。至于位置，到时候发你定位。】
——看来是不会再回短信了。
赤星把手机丢到茶几上，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雨声。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却觉得雪之下和小智的事情都没什么关系了——对，说到底，本来这件事就没什么好在意的，是他想太多了。
“好吧，还是回房间睡吧。”
赤星翻身坐起来，赤着的脊背离开沙发的时候还带着些黏着的声音。
不过，赤星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要在意的话……
“对了，还是先去洗个澡，然后再睡觉吧。”
——把客厅的空调忘在脑后，赤星洗完澡就回房睡觉了。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三十八章·新宿
赤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不过，好歹也是回房间睡了一觉，赤星没有真的睡在沙发上，然后被酸痛所折磨。
非要说有什么不快的……
“居然忘记关空调了，我是笨蛋吗？”
赤星关掉客厅的空调，草草的开始准备午餐。
他并不急迫。
约好的时间是在晚上，起码现在他还有时间慢慢的享受周六。
不过，话说回来。
“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啊。”
吃过午饭之后，赤星回忆了一下，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的周六——在这段时间里，他的周六周日总是很忙。明明没有上课，感觉上却一直都有事可做。
不，严格来说，今天其实也有事要做。
晚上的live。
“……先去查查SICK HACK是什么吧。”
赤星在茶几前坐下，打开电脑。
他打算弄明白山田凉到底着迷的是个什么乐队。搜索栏敲进去，回车，页面唰地刷出来一堆结果——和结束乐队不一样，SICK HACK算是有点名气的。乐评、现场视频、粉丝论坛的讨论帖，零零散散冒出来不少。赤星点进几个页面随手翻了翻，大致拼出了这支乐队的轮廓。凉嘴里那个"菊里姐"，应该就是贝斯手兼主唱。
照片上是个紫发的女人，抱着贝斯站在舞台上的样子确实很有气势。
在某部分人群里好像很有人气。
赤星又点开了一段live视频。声音从笔记本那两个小得可怜的喇叭里挤出来，吉他失真的音墙跟鼓点搅在一块儿，主唱的嗓音低低沉沉，带着一种像喝醉了似的慵懒……不过说实话，赤星也分不出这音乐和结束乐队有多大差距。
毕竟，听起来都很普通。
“好，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赤星关上电脑，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总之，就是山田凉约他一起去听她很喜欢的乐队的live。
就是这样。
就是这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虽然昨晚我差不多就确定了！但是现在确定了这点可真让人高兴！”
赤星把电脑往茶几一边推开，整个人仰面往沙发上砸下去，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这也算有进展了吧。
再之后，无论是和凉成为朋友也好，还是成为凶手与死者的关系也好——怎么想都叫人欢喜不已。
所以，即使离晚上还早得很，赤星也决定提前出发。
——结果还没到四点，赤星就已经站在新宿了。
凉还没有发来定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网上查到的新宿FOLT开店时间也还要再等一阵子。
赤星漫无目的，也满不在乎的在新宿街道漫步。
J鸠0琉飼轳起把R新宿站东口的人流密得像河。拖着行李箱的观光客走走停停，举着手机对着路牌拍照；穿宽大T恤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往歌舞伎町的方向走去。歌舞伎町的方向隐约传来什么声音——不是音乐，是那些巨大招牌通电时发出的低频嗡鸣。那些霓虹灯牌在白天全都灰扑扑的，颜色褪成一种说不上来的脏粉和暗红，像是宿醉还没醒过来的酒鬼，在大太阳底下耷拉着脑袋。
赤星从那条街的入口经过，没有拐进去。
继续往前。头顶高架桥投下一大片阴影，从日头底下一步跨进来，温度唰地掉了好几度。阴影里地面是潮的，昨夜那场雨留下的气味还没散干净，混着一股子酸不拉几的味道。
有个紫色头发的女人靠在高架桥的柱子根底下，窝在那儿打瞌睡。
她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裙子，怀里横着个琴盒，脑袋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看着像是喝了不少。脚边有两三只鸽子踱来踱去，一个个圆滚滚的，脑袋一点一点，完全不怕人。
这就是新宿吧。
什么人都有，什么声音都有，什么味道都有。吵得要死又冷漠得要命，挤得透不过气又互相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赤星继续沿着街道走了下去。
然后，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等等？”
赤星将手握拳顶在下巴上，以此来促进回忆。
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不会吧。”
赤星折了回去。
那个女人还在那儿醉着——说酩酊大醉其实有点夸张了，她就是歪着脑袋，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点头，身上散着一股酒臭味。
赤星打开手机，输出SICK HACK，然后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和这个女人作对比。
紫发。
同样的衣服。
那个琴盒……应该也是贝斯盒。
只是，照片里的那女人双眼闪亮，仿佛要将一切都吞没。而眼前的这女人眼睛闭着，眼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黏成一缕一缕的。
……不管怎么说，这应该就是凉说的那个“菊里姐”。
广井菊里。
“……为什么SICK HACK的贝斯手会睡在这种地方啊？”
没人回答他。
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像是替她回答一样。
赤星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反应。
又拍了拍，这次力气大了些。
“唔……”
广井菊里的眉头皱了皱，嘴巴吧唧了两下，脑袋往另一边歪过去，继续睡。
——没醒。
赤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噗哈！”
广井菊里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咚地撞在柱子上，声音又闷又实。鸽子被吓得扑棱棱飞起来，扇落几片灰白色的羽毛。
“痛、痛痛痛……”
菊里双手捂着后脑勺，眼泪都快逼出来了。那双眼睛迷迷瞪瞪地到处乱转，最后焦距总算对上赤星的脸。
最后，她发出满是疑惑的声音。
“你谁啊？”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酒气。
“你的粉丝……也不算吧。”
赤星松开手，依旧和菊里面对着面。
“你是SICK HACK的广井菊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