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别这样! 第204章

作者:烟雨叶红

  萧晴漪微微眯起了凤眸:“顾卿的猜测,与本宫不谋而合!”

  “但在禅尊下场前,皇帝与禅境应该还准备了些开胃小菜。”

  “这些便交给顾卿了!”

  顾今朝沉默片刻,方才回应道:“理当如此!”

  萧晴漪,道尊,还有禅尊这种级别的争斗,自然不是现在的他能插手的。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有人领头挑起事端。

  而这人,便是永兴帝手下的头号反骨仔,宁暮迟!

  想来萧晴漪应该是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临时决定,让他进入内殿中,并且作为头号打手。

  若能拿下,那自然是赏赐有加!

  若是失利,恐怕少不了一番惩罚!

  这便是,萧晴漪对他的报复。

  还真是个小心眼的女人……顾今朝拿起美酒抿了一口,暗暗感叹道。

  这时,丹陛之下,一人忽然出列,朝着凤座方向躬身施了一礼:“臣宁暮迟,执明府千户。”

  “闻太后圣寿,感念天恩,沐浴清化,特献拙诗一首,以贺凤寿,兼表微忱!”

  来了……顾今朝眸光微动。

  萧晴漪微微眯起了淡金凤眸:“念!”

  宁暮迟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念道:“凤阙祥云绕玉墀,甲子重开海岳姿。”

  “璇宫夜宴星斗移,琼树春深雨露滋。”

  “忆昔垂裳抚八极,忍见蒿莱没丹墀?

  “愿祈慈晖涤妖氛,重见河清海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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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诗表面是华美贺寿,祈愿太平!

  但内里,却用“忆昔垂裳”暗讽今不如昔,以“蒿莱没丹墀”直斥朝堂失序,更凭“愿祈慈晖涤妖氛”反讽掌权者无力荡平祸乱。

  正因如此,宁暮迟话音刚落,大殿中的气氛便骤然降至冰点。

  太后一系的朝臣,已面现怒容。

  “放肆!”

  一名身着绯袍的三品大员率先呵斥。

  其名为萧明远,太后母族出身,时任礼部侍郎。

  “宁暮迟,此乃太后圣寿华诞,普天同庆之日!”

  “尔竟敢以这等暗藏讥讽的歪诗玷污圣听,是何居心?”

  “萧侍郎此言差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清流领袖之一的陈守拙缓缓出列。

  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声音却沉稳有力:“宁千户借诗喻事,词句虽有锋锐,然拳拳忧国之心,天地可鉴。”

  “若因贺寿便只能歌功颂德,讳疾忌医,岂是圣朝气象?”

  另一名太后系的官员,刑部郎中王振愤然接口:“贺寿便是贺寿,岂能夹枪带棒?”

  “尤其是‘蒿莱没丹墀’‘愿祈慈晖涤妖氛’此等言语,将太后娘娘与朝廷置于何地?”

  “有将这些年来,圣上与娘娘励精图治之功置于何地?”

  一名气质儒雅的白发老者开口:“宁千户之诗,或有措辞激烈之处,然其忧心国事,关切民瘼之意,却不可轻忽。”

  “近年玉京内外,确有不靖之处,镇魔司上下戮力清剿,方有今日之安。”

  此言,看似打圆场,实则微妙。

  他既承认了“不靖之处”的存在,又肯定了镇魔司的功劳。

  尤其是宁暮迟,这位昔日的状元郎,不入国子监,反执意投身镇魔司,护佑玉京安宁。

  “强词夺理……”

  太后一系怒不可遏,斥其大不敬。

  永兴帝一党则多为宁暮迟辩护!

  而无论是永兴帝,亦或是萧晴漪都未出言喝止,任由事态愈演愈烈。

  宁暮迟依旧神情从容,扫过场中所有人,不疾不徐道:“臣虽是镇魔司千户,但却也是读书人。”

  “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忠孝节义,忧的是社稷江山,念的是黎民百姓。”

  “《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史册斑斑,皆在眼前。”

  “昔年妖魔为祸,生民涂炭之景,诸位难道已全然忘却?”

  “今日太后圣寿,玉京同庆,自是盛世华章。

  “然,居安思危,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下官不过是以诗寄意,祈愿圣朝永固,妖氛尽涤,河清海晏,真正的太平长久。

  “若因此获罪——”

  言及此,他再次深深一揖:“臣,无话可说!”

  这番话,以读书人自居,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只强调忧国忧民之本心。

  一时间,那些指责他心怀怨望,借机诽谤的言论,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殿中,再度陷入了寂静。

  所有的人的眸光,落在了屏风后,那一道坐在凤座上的身影。

  萧晴漪放下了玉箸,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

  顾今朝当即起身,走出了屏风,行至殿中,与宁暮迟并肩而立。

  但却未看他一眼,仅是抱拳躬身,缓缓道:“臣,监兵府副千户顾今朝,闻宁御史贺寿佳篇,心有所感。”

  “臣虽是一介武夫,不通文墨,然感念太后恩德,愿效颦学步,亦献俚诗一首,以附骥尾,同贺圣寿!”

  萧晴漪淡淡道:“念!”

  顾今朝略一沉吟,便朗声诵道:“紫气东来满玉墀,慈闱长焕凤凰姿。”

  “璇枢稳运乾坤定,甘澍频施草木滋。”

  “但使龙渊悬北斗,何妨魑魅窥丹墀?”

  “来日澄清三万里,正需雷霆雨露时!”

  顾今朝的诗,同样是贺寿颂圣。

  然而,其立意与锋芒,却与宁暮迟之诗针锋相对。

  “但使龙渊悬北斗”中的【龙渊】,为苍玥皇朝仙器,喻指武力法度,国之重器,“北斗”则指朝廷皇权中枢。

  意思便是,只要朝廷掌握强权,法度森严,便有了镇国之基。

  这柄【龙渊】剑,便掌控在苍玥女武神,当朝太后的萧晴漪手里!

  如此,又何惧魑魅魍魉?

  而最后一句中的“雷霆”与“雨露”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恰恰暗合太后施政中,既重要镇魔司清剿妖魔,又施恩赏抚民心。

  顾今朝诵毕,殿中依旧寂静。

  太后一系的官员露出赞许欣赏之色。

  永兴帝一党的官员则面色复杂,尤其是宁暮迟,眸中更是难掩惊讶。

  显然,他没有料到,顾今朝会以诗驳诗,直中要害。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还无法反驳!

  毕竟,若没有太后的武力威慑,在永安帝驾崩后,南诏国与妖庭的一品合道境,早就出手了……

  这时,顾今朝目光如刀,直刺宁暮迟,一字一句道:“宁千户职责所在,乃统率麾下,清剿玉京内外妖魔邪祟,护佑黎庶。”

  “然,自太后娘娘圣寿筹备以来,玉京妖魔隐匿作乱之案,时有发生!

  “监兵府上下夙夜匪懈,略有微功,方得太后娘娘恩赏!”

  “反观你宁暮迟,身为镇魔司千户,于本职除魔安民事上,可有建树?”

  宁暮迟微微一怔!

  这段时日,为帮佛门造势,那些斩妖除魔的功勋,基本都堆叠在了禅子佛女身上,他怎会有建树?

  顾今朝嘴角微勾,声音变得更冷:“宁千户本职未彰,,非但不思己过,反而巧借贺寿之名,作诗暗讽朝政,影射圣母!”

  “敢问宁千户有何资格,行使言官之权?”

  “又有何权柄,于寿典之上,妄议朝政,指摘圣母!”

  依苍玥律,文武各司其职,不得越权言事。

  武官非奉特旨,不得预文议,文官非掌风宪,不得劾武事。

  顾今朝上前一步,看向萧晴漪,抱拳道:“臣弹劾镇魔司千户宁暮迟两罪!”

  “其一,玩忽职守,尸位素餐。”

  “其二,越权言事,僭越本职,以武官之身行御史之责,以诗讽谏,扰乱庆典!”

  禅尊这位大boss,他暂时对付不了。

  但像宁暮迟这种精怪,还不是手拿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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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今朝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看向了凤座上的萧晴漪,一字一语道:“宁暮迟玩忽职守,是为不忠,越权言事,是为不守臣节,暗藏不敬,更是不臣之兆!”

  “此等不忠,不节,不臣之辈,恳请太后娘娘将其革职查办,并且昭告朝野,以儆效尤!”

  话音如同惊雷炸裂,一朝堂诸公乃至皇室宗亲,甚至是永兴帝与太后都微微一怔。

  三项罪名,层层递进,直接从职务过失上升到政治立场与忠诚度。

  宁暮迟回过神来,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顾今朝,你莫要血口喷人。”

  “本官对朝廷,对太后,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

  “我血口喷人?”

  顾今朝向前踏出半步,目光锁定宁暮迟:“那敢问宁千户,我所言你玩忽职守,可是虚言?”

  “我所言你越权言事,可是虚言?”

  宁暮迟感受到那股咄咄逼人的威势,并未失了分寸,仅是眸光变冷了几分:“本官自入执明府以来,恪尽职守,从未有过懈怠!”

  “永兴十五年春,西市火魔作祟,连害十条人命,以至玉京人心惶惶。”

  “是本官率队彻查三日,于第四日丑时在怀玉坊地窖中将其围杀。”

  “同年秋,南城城郊的永宁河有水妖为祸,溺毙上百人,是本官亲赴河道,率麾下布阵。”

  “历时半月,终于寻到其本体,将其诛杀……”

  “永兴十六年秋……”

  他每说一桩案件,声音便拔高一分,眼神更是利刃般,直刺顾今朝:

  “顾副千户,与本官同为镇魔司同僚,这些卷宗都能查到。”

  “敢问本官这些年所作所为,可有一桩尸位素餐?”

  顾今朝微微眯起了双眸,并未出言打断。

  “至于刚才那首诗——”

  见他沉默,宁慕迟眸中闪过了一丝讥讽:“本官感念天恩,见玉京近年来太后垂帘,陛下亲政之下,日渐安宁,虽有零星妖魔作祟,皆被雷霆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