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此虽盛世之象,但却不能忘却昔年妖魔为祸,生民涂炭之景,需居安思危,遂赋诗以贺,句句出自肺腑!”
“敢问顾副千户,此诗何来影射朝政,何来暗藏不敬?”
“你断章取义,曲解诗意,构陷忠良,究竟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再度翻转。
宁暮迟自证职守勤勉,更将诗中那些极易被解读为暗讽的词句,全然扭转为颂圣,不仅洗清了不敬的罪名,反而显得自己一片丹心。
顾今朝倒成了吹毛求疵,居心叵测的构陷之徒。
永兴帝一系的官员闻言,皆是面露笑意,太后一党之人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顾今朝仅是站在原地,面容平静:“本官亦曾翻阅卷宗,知你昔年确有过人之勇,但那都是旧事,并非当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太后娘娘寿诞前这些时日,玉京发生了数十起大案,其中,好几桩都归属于宁千户直辖的东城区。”
“合欢门妖人杀人夺元案,井中骨妖案,伥鬼夺舍案……’
“不少案件皆是发生在宁千户的辖区,为何不见你率众前去捉拿?”
顾今朝语速越来越快,如连珠箭发,每说一桩,便逼近一步。
“桩桩件件,皆在近两月内,皆属你辖区,皆是妖魔榜上有名有姓的凶戾之辈!”
“宁千户你方才历数往年功劳时,如数家珍。”
他的步伐骤然停下,直视宁暮迟双眼,质问道:“本官问你,这些发生在你眼皮底的要案,为何不见你率人前往清剿?”
“最后反倒是由本官带领着白虎卫逐一将其剿灭?”
“这不是玩忽职守,又是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
顾今朝这番话,根本不纠缠于宁暮迟过往功过,而是死死抓住最近两月太后寿诞筹备期,对方辖区发生大案却毫无作为。
尤其最后那句“本官带领白虎卫剿灭”,更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你……”宁暮迟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他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为何没有清剿这些妖魔?
还不是因为眼前之人屡屡抢了先?
如此,他总不能反问顾今朝,为何你总是快本官一步?
若说出这话,那证明什么!
证明他不仅玩忽职守,还是个无能之辈!
顾今朝却是得势不饶人,从怀里取出了一叠密件:“而且据本官所知,宁千户麾下的数位百户,皆是劣迹斑斑,不堪任用。”
“丙旗百户刘闯,贪墨司衙内的法器养护银,拿去风花雪月楼里逍遥快活。”
“丁字百户赵胥,私自倒卖缴获的妖魔材料,中饱私囊。”
“乙字百户颜落,与【福寿丹】一案的主谋夜少游来往密切,曾多次购买福寿丹……”
他每说一人,便报出其姓名职位与所做所为。
最后,直接将那一叠证据直接甩在了宁暮迟的脸上,冷声喝问:“你身为镇魔司千户,统辖一方,下属如此蠹虫横行,贪墨腐败。”
“若浑然不知,便是昏聩无能,不堪为一方主官!”
“若知情不报,便是包庇下属,欺瞒朝廷,其心可诛!”
“玩忽职守在前,驭下无方在后,你宁暮迟还有何颜面,在此大谈恪尽职守,大谈忠心天鉴?”
宁暮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地盯着顾今朝。
这些下属所做之事,他自然知晓一些,但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们此前都是宗门弟子,从底层爬上来的,无法改变那份内心中的贪婪!
而也是因为有了贪婪,才能化作把柄,被自己捏在手中,从而更好地掌控这些人。
却不曾想,顾今朝竟然不知从何处探查到了这些事,还收集了相关证据,直接让他陷入被动。
“宁千户诗中有言‘愿祈慈晖涤妖氛’,此中的妖氛从何而来?”
“是太后娘娘不够励精图治,还是尔等尸位素餐所致?”
顾今朝神情冰冷,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彻底撕碎了宁暮迟最后一丝体面。
“臣恳请太后娘娘,不但要革职查办宁暮迟,更要以此人为鉴,彻查镇魔司上下所有尸位素餐之辈。”
“凡有玩忽职守者,黜!
“凡有贪墨舞弊者,斩!”
“凡有以言饰非,以文乱法者,皆以此例,严惩不贷!”
“唯有如此,方不负太后娘娘‘慈晖涤荡妖氛’之圣心!”
这已经不仅是针对宁暮迟个人,而是要对整个镇魔司,乃至类似的官僚积弊,进行一场大清洗。
这时,文官班列之中,那名先前打圆场的白发老者再次站起,先向皇帝方向微一颔首,随即转向太后:
“顾副千户所言,整饬吏治,肃清积弊,此乃强国之基,安民之本,老臣深以为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然,治国之道,在于惩戒与教化并举,使人知耻而后勇。”
“而非一味以严刑峻法威慑,致使百官人人自危,恐非朝廷之福,更非太后圣寿之日,所宜彰显之仁德胸怀。”
此番话无疑是从个人,提升到了治国理念与仁政的高度。
顾今朝认识他。
国子监祭酒沈文渊,其门生遍布整个苍玥皇朝,影响力不俗。
‘接下来,该为宁暮迟开脱了吧?’
他微微眯起了双眸,对于这些老狐狸的把戏,早已熟稔于心。
如顾今朝所想,沈文渊眸光落在宁暮迟身上,继续道:“宁暮迟确有失职之过,驭下不严之责。”
“但宁暮迟亦为百姓斩妖除魔,护佑玉京城数年安宁。”
“今日之过,固有其自身懈怠,失察之因,是否亦有近年来妖魔诡诈,隐迹潜行愈甚,而镇魔司权责不清,各部协同不畅等积弊难返之外因?”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宁暮迟方才所作之诗,言辞固然有失当之处,但其居安思危的出发点,却是一片赤诚。”
“若将其全然定性为以言饰非,以文乱法,恐有矫枉过正之嫌,寒了天下士子忠君爱国之心。”
一直沉默的永兴帝忽然开口:“母后,祭酒所言,不无道理!”
“宁暮迟虽有过失,但仅是一时失察。”
“且镇魔司积弊,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人之过。”
“若因此掀起大狱,牵连过广,反不利于靖安地方。”
两人先后出言,瞬间让殿中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眸光,再次聚焦于屏风后那一道身影上。
萧晴漪那双淡金色的凤眸微微眯起:“宁暮迟玩忽职守,驭下无方,证据确凿。”
“念其早年对朝廷有功,便革去镇魔司千户之职,降为百户,罚俸三年。”
“其所辖的涉贪墨舞弊者,依法严查,不得宽纵……”
此言无疑是一锤定音!
殿内朝臣同时躬身行礼:“太后娘娘圣明!”
萧晴漪似想起什么,淡淡道:“宁暮迟诗纵然本心无恶意,然言辞失当,扰乱庆典,亦属事实!”
“便掌嘴一百,由顾卿执行。”
“臣领旨!”
顾今朝唇角微勾,缓缓走向了宁暮迟。
得罪了太后娘娘,可没好果子吃……
? 第221章、萧晴漪:狗奴才表现不错!(2k)
宁暮迟刚刚因听到降为百户的裁决,仅是皱了皱眉头。
但当听到掌嘴一百,还是由顾今朝执行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对于顾今朝,自初见时,便有一种难言的厌恶与抗拒感,就好像是生死仇敌一般。
宁暮迟不知道这种厌恶感究竟从何而来!
但他却知晓,只要对方死了,这种感觉便会消失。
所以,在之前的交锋中,他从未留手。
却没想到,顾今朝就好像修行了天命道一般,凡事都未卜先知,将他耍的团团转。
而今不仅再次失利,还要被他羞辱一番!
“宁千户,得罪了!”
顾今朝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掌抬起!
啪——
宁暮迟身躯一颤,脸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五指印记,嘴角溢出了丝丝鲜血。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向永兴帝求饶,只是死死地盯着顾今朝。
对此,顾今朝浑然不在意,再次抬手。
啪!啪!啪!
每一记耳光都用足了力道,毫不留情,一声声清脆的闷响敲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宁暮迟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甚至有牙齿都被打掉。
皇帝一系的臣子,个个脸色阴沉,却无人敢动。
永兴帝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臣子被掌嘴,眸光平静,但内里却有丝丝冷意浮动。
一百记耳光,漫长如同凌迟。
当最后一记耳光落下,宁暮迟已然满嘴鲜血,脸颊肿如猪头。
这般模样的他,哪还有刚才舌战群臣的意气风发?
“宁千户修为深厚,打得本官手都疼了。”
顾今朝收手,意味深长道。
宁暮迟袖袍下的手掌紧握,眼帘下闪过了一丝杀意,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他很清楚,顾今朝这是在激怒他。
若他出手,即便是永兴帝在场,都保不住他。
顾今朝笑着看了他一眼,转身再次面对凤座,拱手道:“回禀太后娘,掌嘴一百,臣已执行!”
萧晴漪微微颔首,从始至终眸光都未看向宁暮迟一眼:“逐出静澜殿。”
“臣领旨!”
顾今朝咧嘴一笑,抬腿对着宁暮迟就是一脚。
伴随着一口鲜血喷出,一道人形身影瞬间被踹飞了出去。
见到这一幕,场中所有人皆是一愣。
太后娘娘让他将人逐出静澜殿,可没让他踹出去。
毕竟宁暮迟,再怎么说也是镇魔司千户,还是浩然宗宗主的首徒。
哪怕今日因为寿诞之事被责罚,也不该这般践踏他人尊严。
皇帝一系的朝臣瞬间怒起:“顾副千户,你怎敢借题发挥?”
“什么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