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顾今朝本想反抗一番,但只看了那一眼,却又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妙欲师太平复了片刻心绪,从怀中取出一枚【玄牝哺元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体,化作一股温暖而磅礴的药力,迅速流转全身。刹那间,妙欲师太身上那种妖娆妩媚的气质,笼上了一层母性的慈爱。
再加上方才沐浴佛雨,又交织着淡淡的圣洁佛性,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融一体。
她仿佛既是诱人堕落的妖女,又是悲悯众生的菩萨,更是温柔似水的慈母。
感受到那股药力逐渐在天池穴内汇聚,妙欲师太面露宠溺之色,低头看着顾今朝:“顾施主,一会儿定要固守心神,莫给那画皮女鬼可乘之机。”
顾今朝目光在她那张交织着母性、圣洁与妩媚的脸上流连,不由露出一抹笑容:“师太放心,那画皮女鬼,可没有师太勾人。”
这话说得轻佻,却也是实话。
经历了方才的二次入佛门,见识过眼前师太那撩人心弦的熟媚风情,寻常鬼魅的诱惑,在他心中确实已大打折扣。
“油嘴滑舌。”
妙欲师太红唇微勾,千娇百媚地嗔了他一眼。
旋即螓首微倾,缓缓将这男人搂入自己怀中。
这时,妙昙缓缓起身,款款而来,继而屈膝坐在了顾今朝的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顾施主可知,贫尼与你同入红尘苦海,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顾今朝正贪婪地汲取那份充满包容宠溺的母爱,含糊不清地问道:“如何?”
妙昙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支起曼妙腰身:“贫尼超脱,而你将沉沦。”
她那一身玲珑浮凸的娇躯上,依旧裹着那袭灰纱僧裙。
只是因方才的缠绵,衣料已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大片白腻如雪的肌肤映入眼帘。
从精致的锁骨,到圆润的香肩,再到胸前那饱满的弧线,以及只裹着单只灰丝的莹润玉腿……大片的春光乍泄,与她脸上那清冽禁欲的绝美玉容,构成了强烈的反差诱惑。
顾今朝意味深长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沉沦,而我超脱?”
妙昙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不屑道:“贫尼入红尘苦海,只为堪破空色,明悟众生之苦欲。”
“而你,不过是贫尼漫漫修行路上,一段注定被勘破的色相罢了。”
顾今朝眉头一挑:“所以,在你眼中,方才的一切情欲纠缠,都只是一场早已预见结果的修行?”
“不然呢?”妙昙薄唇微张,声音不含任何情绪,“《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男女之欲,爱憎痴缠,不过是‘相’的一种。”
“贫尼身入其中,感受其炽烈,体悟其虚妄,正是为了勘破其本质。”
“你以为的爱欲纠缠,甚至是肉体上的占有,在贫尼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所以,不是早已预见结果,而是结果早已注定。”
言及此,妙昙抬眸,望向那慈悲的菩萨佛像,面露圣洁之色,双手合十,缓缓坐下。
在这一刻,她浑身荡起佛光,将眼前的一切旖旎尽数净化,恍若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佛莲。
……
一个时辰后。
禅房内,馥郁的气息稍稍淡去,烛火也燃到了尽头,光线愈发昏暗。
妙欲师太柔荑抬起,并指点在怀中男子的眉心处:“画皮女鬼,还不现形?”
话音未落,顾今朝紧绷的心弦松懈,眸光剧烈颤动起来。
浓郁如墨的黑气从他身上疯狂涌出,于空中汇聚翻滚,竟化作了一道清晰的女子身影!
那女鬼身着与妙昙一模一样的灰纱僧裙。
面容体态,乃至每一处曲线,都与妙昙别无二致!
但不同的是那份神韵。
她的眉眼间,依旧保留着几分冷漠疏离,可眼波流转处,却染上了一抹勾魂摄魄的妖媚。
整张脸,就仿佛一尊完美的佛像,被人用最妖艳的胭脂重新描绘,让圣洁与旖艳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尊堕佛之相。
本是娇靥潮红、眸光失焦的妙昙,在看到对方面容的刹那,瞬间回过神来。
她不由质问道:“你……是谁?”
女鬼闻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尼便是你啊。”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妙昙耳边。
妙昙面含愠怒:“你是画皮女鬼,怎可能是贫尼?”
对方却只是轻笑,笑声如银铃,却带着嘲弄:“贫尼是你污浊的一面。”
“是你不敢承认、不愿面对,并亲手斩下、亲手抛弃的那部分自己。”
“休要乱贫尼心神!”
妙昙纤手凝聚佛光,化作拈花印,径直印在女鬼的小腹之上。
嗡——
女鬼娇躯一颤,面露痛苦之色,浑身黑气在拈花印下几乎被打散。
“啊——”
妙昙娇躯猛然一颤,只觉小腹上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剧烈蜷缩起来,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那种感觉,就好像方才那道拈花印,不是印在对方身上,而是印在了自己身上。
女鬼身上的黑气重新凝聚,望着眼前的圣洁女尼,面露讥讽:“你我感同身受,现在该相信了吧?”
妙昙听到这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些许破碎的记忆。
她不知窥见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的……”
顾今朝见状,猛然回过神来,不由瞪大了双眸:“妙昙便是那画皮女鬼?”
他此前便隐约觉得,梦中的画皮女鬼与妙昙有几分相似。
而此刻对方现于眼前,再无那模糊黑气的遮掩,方才惊觉,二者并非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妙欲师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紫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悲悯,有了然,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见的平静。
妙昙猛地转头看向她,恳求道:“师父……快出手,将这画皮女鬼渡化!”
妙欲师太却是摇了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只有你自己方能渡化!”
? 第296章、师徒与书生的爱恨纠缠【一】(3K)
妙昙看向眼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神情恍惚:“她真的是贫尼?”
“你到现在还未想起来吗?”妙欲师太叹了一口气:“其实早在一个月前,你已然寻到了有缘人,却与其堕入红尘。”
“而这有缘人,便是上山前来拜佛的顾施主。”
“你以色相相诱,令他生了情欲,无法自拔,夜夜与他云雨贪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但你深知此乃佛门大戒,内心挣扎痛苦,不愿承认自己的沉沦。”
“你于是便用佛门秘法,将自己那沉溺于情欲的污浊一面,亲手斩去。”
“并且消弭了你自身与顾施主的那一段记忆……”
妙昙娇躯颤抖不断,似难以接受:“画皮女鬼怎可能是贫尼……怎么可能……”
妙欲师太那勾人的桃花妙目中浮现出悲悯之色,红唇轻启道:“你以为斩去了自身污浊的一面,便能重归清净,继续你的修行?”
“却不知,斩去的执念与欲望已然化作魔障,成了寄宿在你与顾施主梦中的画皮女鬼。”
“她承载了你所有不敢面对的情欲与脆弱。”
“所以,能渡化她的,只有你自己。”
“只有当你真正接纳这部分自己,明悟空色真谛,方能真正超脱。”
妙欲师太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将所有的谜团串联在一起。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逐渐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幅幅与顾今朝缠绵悱恻的画面。
如何勾引的他!
如何堕入红尘!
如何斩去那污浊的一面,抹去了自身与顾今朝的记忆……
妙昙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的目光在女鬼与沉默的顾今朝之间徘徊,神情从痛苦否认,逐渐变成了恍然。
原来所谓的画皮女鬼,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自己。
女鬼不知何时来到了妙昙身前,面露讥讽之色:“连自己的另外一面都不敢接纳,都要视作污秽亲手斩去,还妄想于红尘苦海中超脱?”
“简直可笑至极!”
女鬼的声音越发冰冷刺骨,似蕴含着无尽的憎恨怨念:“你斩了我,便觉得自己干净了,可以继续做那不染尘埃的圣洁佛女了?”
“现在又如何?”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一旁沉默的顾今朝:“不还是与这个男人,在这佛前颠龙倒凤,再次堕入红尘欲海中?”
“待你彻底沉沦时,是不是又得重新将那污浊的自己斩去?”
这番话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妙昙所有的伪装。
令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从女鬼身上移开,落在了妙欲师太身上:“敢问师父,弟子该如何渡化她?”
妙欲师太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非是渡化女鬼,而是自渡!”
妙昙闻言,浑身一震,心中的迷茫逐渐散去。
既然对方是自己斩去的一部分,那么所谓的渡化,根本就不是消弭,而是重新接纳。
也就是自渡!
只有将那部分被自己排斥的“自我”重新回归,与现在的自己融为一体,才是真正的渡化。
明悟到这一点,妙昙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步便走向那画皮女鬼。
然而,就在此时,女鬼忽然后退,厉声喝道:“站住,不要过来!”
“你莫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被你随意抛弃的‘污秽’吗?”
“自从被你斩下,我便有了自己的意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自由自在,不被任何佛法清规束缚。”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回到你体内,成为你的一部分!”
妙昙的脚步骤然顿住,下意识问道:“你如何才愿意重新回来?”
女鬼似笑非笑道:“你这是在求我?”
妙昙面无表情道:“你已成邪祟,为天地所不容。”
“若不回到贫尼身体中,日后也迟早会被他人诛灭。”
女鬼冷笑了一声:“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妙昙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好不容易诞生的意识,应是不想消弭,回归无尽的黑暗。”
“而贫尼想自渡,需重新将你纳入体内。”
“不若定下一场赌约。”
“若你胜,这具身躯日后便由你做主。”
“若输了,便回归贫尼之身。”
女鬼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可以,但该如何赌,由我决定!”
妙昙颔首:“理当如此!”
见她应允,女鬼再次看向了顾今朝,眸光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的欲望与眷恋:“一切因这个男人而起,便因他而终!”
“你不是自诩圣洁,将情欲视为污秽吗?”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恶意满满的弧度:“既是如此,你便将你此前对顾施主所做的一切,重新再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