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故而如今组内尽是新人,不存在什么既定的组长。
王汉身旁那肤色黝黑的青年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姐夫,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说好了将他们挨个削一遍,这组长之位自然便是你的么?”
王汉脸色一黑,抬腿便踹了他一脚:“滚一边凉快去!”
旋即转向顾今朝,露出几分尴尬:“这是我小舅子马旭,也出身武元宗,八品初期修为。”
“他人口无遮拦,顾组长莫与他一般见识。”
“如今这修行界,谁人不晓青云宗小剑仙的威名?”
顾今朝听得此称呼,心下恍然,目光转向墙壁上依次悬挂的五枚木制名牌。
其上墨迹清晰,正是庚金组五人之名。
顾今朝,姜听澜,邵跋星,王汉,马旭。
嗯?
邵跋星?
这毒奶竟也浑入了镇魔司,还偏偏分到了自己这一组?
顾今朝心中愕然,目光不由转向另一侧那位身着锦袍,身形瘦高的青年。
邵跋星朝他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在下邵跋星,八品初期神道修士。”
“我虽是世家子弟,但对顾兄横扫禅境之事迹,早已如雷贯耳。”
“由你出任组长,实乃众望所归。”
“我亦无异议。”
此时,一道清冽如泉的女子嗓音响起。
顾今朝循声望去,见一女子正斜倚在值房门框边。
她一身白虎玄服裁剪得极为合体,紧紧束出细韧如柳的腰肢,胸前曲线饱满惊人,一双长腿笔直挺拔,几乎占去身量七分。
晨光恰好掠过檐角,洒在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映得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如画。
尤其那双眸子,目光清亮锐利,隐有煞气流露,竟如山林猛虎般凛然生威。
无疑,这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御姐。
顾今朝看着她,眉头却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姜听澜亦在看他,目光坦荡无避:“姜听澜,世家出身,七品初期神道修士。”
顾今朝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之色,随即朝在场四人郑重拱手:“顾今朝,青云宗弟子,七品神道初期。”
“既蒙诸位同僚抬爱,顾某便暂代这庚金组组长一职。”
“日后公务,还望诸位勠力同心,多多指教。”
王汉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蒲扇般的手掌一挥:“指教个鸟!”
“进了庚金组,往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祸福同当!”
“有活一起干,功劳一起分,若是哪天栽了……”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向院角那口半人高的黑铁大缸:“骨灰便一道倒进这缸里,给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枣树当肥料,也算有点用处!”
? 第101章、我与罪恶不共戴天(3.3K)
马旭不悦道:“这话不太吉利,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可如何是好?”
王汉反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地拍了一记,怒骂道:“满嘴酸文腐句,你莫不是想弃武从文考个秀才不成?”
恰在此时,一直的邵跋星目光微动,低声提醒:“赵总旗到了。”
众人神色一肃,瞬间收起嬉笑。
只见从值房后门,转出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暗纹虎纹常服,未披甲胄,腰间只悬一柄样式古朴的无鞘长剑。
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觅食的鹰隼,缓缓扫过院中五人。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我名赵近北,往后便是你们的上官。”
“组长,可已选定?”
顾今朝上前一步,拱手肃然道:“庚金组组长顾今朝,见过赵总旗。”
赵近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道:“你应已听闻,庚金组前任五名白虎卫,于三日之前,尽数折损于三名邪修之手。”
“对此,你有何看法?”
顾今朝听出了赵近北话中深意,沉声应道:“自当手刃邪修,以慰同袍在天之灵。”
赵近北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自袖中取出一卷宗簿,递了过去:“此案便交由庚金组办理。”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邵跋星心思活络,连忙恭声道:“赵总旗慢走。”
只是赵近北方才走出院门,不知怎的,左脚竟绊了自己右脚一下,一个踉跄,当众栽倒。
他连忙起身,不动声色地回头望去。
却见院内五人已围拢一处,正全神贯注翻阅案卷,似乎无人留意方才的窘态。
赵近北这才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迈步离开。
只是心底总觉几分怪异。
自己堂堂七品修士,竟被自己的脚绊个跟头,来了个狗吃屎?
此事若传扬出去,怕是要沦为笑柄。
院中,顾今朝已展开那卷宗簿。
其上详细记载了前任庚金组五名白虎卫遇害始末。
事发于三日前,子夜三刻。
五人接到密报,称玉京城三百里外的明和义庄内,藏有三名朝廷通缉已久的在逃邪修,遂连夜前往缉拿。
谁知,却一去不复返!
直至次日,赶来的白虎卫才发现他们五人皆被杀,且一身精血被抽干。
邵跋星将随卷宗附上的两张画像铺开:“这便是那三名邪修。”
顾今朝目光落于画像旁的批注。
【柳无颜,面色惨白如尸,常年覆黑纱,身携腐异香气。原为某官员姬妾,因私通事败遁逃,后堕入魔道,修习《敛尸密录》,境界八品中期。】
【陈七窍,容貌阴柔,瞳呈灰白。原系落第书生,与柳无颜有私,事发后同入魔道,主修《血算经》,境界八品后期。】
【陈三,陈七窍之书童,因修炼《菌噬万生诀》,左手掌心生有一婴儿口状肉瘤,需常饲鲜血,境界八品初期。】
王汉却拧紧了眉头:“那五名遇害的同袍,三人为八品初期,中期、后期各一人。”
“这般阵容,按理剿杀那三名邪修该是绰绰有余,怎会全军覆没?”
马旭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道:“那《血算经》最擅推演布阵,定是那陈七窍提前卜算到白虎卫动向,暗中设下陷阱,这才……”
话音未落,王汉已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就你话多!”
姜听澜出声打断两人争执:“尸检情形如何?”
邵跋星迅速翻阅宗卷:“据仵作所载,五具尸身脱水极为彻底,然衣物毛发完好,指甲呈紫黑色,体表并无明显外伤,唯眉心处各有一针孔大小红点。”
“推测是周身精血元气被强行抽空所致,疑似被炼成了【血元丹】。”
【血元丹】,乃魔道常见丹药。将生灵精血元气炼为此丹服食,效果较直接施展夺元秘法更为温和持久,只是炼制过程颇为耗时。
姜听澜沉默片刻,道出了心中疑惑:“寻常邪修撞见镇魔司之人,多半避之唯恐不及,除非退路断绝,方会铤而走险、以死相搏。”
“可据卷宗所述,这三名邪修历来行事诡谲谨慎,尤其那陈七窍,精于卜算,每每镇魔司之人未至,便已远遁千里。”
“此番却一反常态,非但设伏杀人,竟连尸首都未妥善处置,我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蹊跷。”
顾今朝闻言,不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此女心细如发,所言一针见血。
那三名邪修此番作为,的确是刻意为之。
目的正是以五名白虎卫为饵,引诱更多司中好手前去,再行猎杀,抽取精血炼制【血元丹】。
而这【血元丹】,并非供其自身修炼之用,而是要献予玉京城四大世家之一的赵家。
赵家老祖赵擎,困于三品境界已逾百年,距二品仅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却成了天堑。
如今寿元将尽,若再无法破境,赵家失去支柱,势必被其余三大世家蚕食。
为此,赵家不惜铤而走险,暗中驱使邪修搜集大量修士精血,欲炼成一枚圣品【血元丹】,助赵擎强行破关。
正因如此,这些新入镇魔司,缺乏背景且修为平平的宗门弟子,便成了绝佳的炼丹材料。
方才那位总旗赵近北,正是赵家子弟,亦是此次阴谋的执行者之一,专挑选合适人选前去送死。
但这次为何会选中他顾今朝这一组?
组内除姜听澜这位七品初期修士外,他自己亦是七品,更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青云宗小剑仙。
凭他们二人任何一位,都足以轻松荡平那伙邪修。
原因其实很简单。
赵近北表面是赵家之人,其实真正属于禅境。
他深知顾今朝实力强横,故意将此案交予庚金组,正是要借顾今朝之手剿灭那伙邪修。
待事成之后,再暗中运作,让赵家察觉此案另有隐情,进而对顾今朝五人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此计,赫然是借刀杀人之局。
姜听澜继续分析道:“依我之见,排查范围或可缩小。”
“那陈三掌心菌口需定时喂食鲜血,或可从城内近日失踪的乞丐流民入手查访。”
“只要能寻到陈三踪迹,便可顺藤摸瓜,揪出柳无颜与陈七窍。”
言罢,她抬眼望向顾今朝,却不由一怔。
只见顾今朝正与肩头那只三花猫低头耳语,似乎全然未曾留意她方才所言。
姜听澜黛眉轻蹙,语气转冷:“顾组长,你觉得此法是否可行?”
“若无不妥,我等便分头行动,尽早……”
顾今朝却摇了摇头,淡然道:“不必如此麻烦,我已有寻到他们的法子。”
“什么法子?”
此言一出,不仅姜听澜,王汉马旭乃至邵跋星皆面露讶色。
顾今朝轻轻揉了揉三花猫毛茸茸的小脑袋:“法子,便在我这灵宠身上。”
“小狸天生嗅觉通灵,追踪之能极强。”
“只消让她在那五位同袍遗体上稍作感应,便能锁定那三名邪修所在。”
邵跋星眼眸一亮,脱口道:“顾组长的意思是,这只猫精通【寻气术】?”
【寻气术】,顾名思义,可凭一缕残留气息,追踪其主。
那五名白虎卫既曾与邪修交手,身上必沾染对方气息,以此法搜寻,理论上的确可行。
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可五位同袍已故去三日,纵然气息尚存,怕也微弱至极。”
“小狸她……当真能感应得到?”
三花猫闻言,立刻昂起脑袋,脆生生道:“包在我身上!”
姜听澜神情愈发古怪,忍不住质疑道:“据我所知,纵是天命道的【寻气术】,也需气息新留不过半日,且感应范围至多二百里。”
“而那案发之地,距玉京城不下三百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