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叶红
“邪修既已伏诛,余下之事,交由本官处置便可。”
说着,他伸手便要去取那张血灵契。
此物绝不可落于镇魔司之手,否则顺藤摸瓜查至赵家,他亦难脱干系。
顾今朝嘴角却忽地勾起一抹微妙弧度,手腕一翻,竟将血灵契收回袖中。
“在此之前,卑职尚有一事需做。”
赵近北眉头紧锁,下意识问道:“何事?”
“取你性命——”
顾今朝咧嘴一笑,话音未落,腰间【赤霄】已然出鞘!
剑光如血虹暴起,直刺赵近北咽喉!
“小畜生,将东西交来!”
几乎同时,值房内其余几位总旗耳中,却清晰传入一声属于“赵近北”的厉喝。
众人尚未回神,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赵近北所在值房的墙壁猛然炸裂!
一道身影如破麻袋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院中青石地上,鲜血狂喷。
“顾今朝!你……你竟敢袭杀上官?”
赵近北捂住鲜血淋漓的胸口,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料到,顾今朝竟如疯魔一般,毫无征兆便暴起发难。
方才那一剑,若非他避得及时,只怕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 第103章、“血口喷人的,怕是赵总旗自己!”(3K)
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数十道身着白虎玄服的身影自各处掠出,顷刻间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名国字脸,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正是监兵府副府主李戮。
他目光如刀,扫过场中,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威压骤然降临:“何事喧哗?”
赵近北强忍剧痛,吞下一枚丹药,挣扎起身,胸前伤口血肉模糊,但很快止住了鲜血。
他指向持剑而立的顾今朝,面含怒色:“禀李大人,此子顾今朝,乃新入府的青云宗弟子,竟无故暴起袭杀卑职,还请大人做主!”
虽不明顾今朝为何行此疯狂之举,但此举无异于自绝生路。
如此倒省了赵家亲自出手的麻烦。
李戮目光一转,落在那神色平静的少年身上:“顾今朝,本官知你是青云宗近来声名鹊起的小剑仙!”
“但无故袭杀上官,已犯苍玥律法,更触镇魔司铁律……”
顾今朝神情从容,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大人容禀!”
“此前,卑职与庚金组四位同僚前往三百里外明和义庄,已将三名魔修悉数诛杀。”
他将自初入监兵府,接取任务,直至功成返回的经过陈述了一遍。
继而话锋一转:“适才,卑职方将【血灵契】取出,赵总旗便急欲直接取走。”
“卑职身为剑修,感知素来敏锐,见赵总旗神态有异,且语气急切,不由心生狐疑,便未交出。”
“岂料就在此时,赵总旗竟骤然对卑职出手!”
“事出突然,卑职虽惊愕,却本能闪避,并被迫递出一剑自保。”
赵近北闻言,苍白面色瞬间涨紫,双目几欲喷出火来:“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话音未落,那刚勉强压下的伤势陡然复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站在他身前的顾今朝身形微侧,安然避开这口血沫,淡淡道:“血口喷人的,怕是赵总旗自己。”
“大人若存疑虑,不妨询问当时同在值房内的几位总旗同僚。”
李戮目光如电,扫向一旁肃立的三位总旗:“杨总旗,薛总旗,梁总旗,当时房内,究竟发生何事?”
三人齐齐躬身,其中资历最长的杨总旗上前一步,恭声答道:“回禀副府主,当时房内具体情形,属下等确实未曾亲眼目睹。”
“但属下三人,皆清晰听见赵总旗亲口厉喝,‘小畜生,将东西交给我!’”
此言一出,结合顾今朝方才所述,场中众人心中顿时了然。
赵近北急于索取那【血灵契】,多半心中有鬼。
李戮亦察觉此事蹊跷,沉声道:“血灵契现在何处?”
“在此。”
顾今朝上前,将那张赤红纸契双手呈上。
李戮接过,凝目细观。
纸上符文与精血印记赫然在目,内容果与顾今朝所言吻合。
他面色渐冷,将血灵契交予身侧一名亲信白虎卫:“即刻送往司天监,请当值术士施展【望气术】,查明这两滴精血的来历!”
“遵命!”
那白虎卫双手接过,躬身一礼,旋即转身疾步离去。
见此情形,赵近北心头骤然一沉。
精血既在,司天监那帮术士顺藤摸瓜,查出赵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届时,陈七窍等人胆敢肆无忌惮袭杀白虎卫,背后有赵家操纵之事,必将暴露无遗!
他先前急于取回血灵契,既为赵家销毁罪证,亦是为自保。
如今,只怕一切都晚了!
“顾……今……朝……”
一念及此,赵近北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顾今朝。
若非重伤在身,动弹不得,早已扑上前与之同归于尽。
顾今朝对他怨毒目光视若无睹,阖上双目,静静等待结果。
自赵近北起意算计他那刻起,此人便已注定是个死人。
刚才那一剑,他不过是先发制人罢了。
至于方才值房中那一声“赵近北”的厉喝,自是借助鬼媳妇的【丑恶】之力,模拟其声,仅传入三位总旗耳中。
此刻,教场外围已密密麻麻聚满了闻讯赶来的白虎卫。
庚金组王汉、马旭、邵跋星、姜听澜四人也已赶到。
王汉与马旭面面相觑,低声嘀咕:“这……这是闹哪一出?”
“顾组长怎会和赵总旗动起手来?”
邵跋星一脸忧色:“顾组长……不会有事吧?”
姜听澜目光却落在那场中依旧从容负手的顾今朝身上,神色也无比沉重。
如此静候,约莫两个时辰过去,夜幕已然低垂。
那名奉命前往司天监的白虎卫匆匆赶回,至李戮身侧,附耳低语数句。
下一瞬,李戮目光骤转,如剑般直刺赵近北,厉声喝道:
“将赵近北,拿下!”
数名如狼似虎的白虎卫应声上前,不由分说,将其反剪双臂,死死押住。
“李大人,是这小畜生陷害卑职,他……”
赵近北挣扎欲辩,李戮却已不耐挥手,根本不予理会。
方才司天监术士已传回消息。
血灵契上两滴精血,一滴气息残留于监兵府内,与已毙命的陈七窍相符。
另一滴,其源头赫然指向赵家府邸范围!
至此,事情再明朗不过。
那三名邪修伏杀白虎卫,背后必有赵家授意。
而赵近北身为赵家子弟,急于销毁血灵契,其动机不言自明。
“顾今朝,随本官入内问话。”
“其余人等,散了吧!”
李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深深看了顾今朝一眼,转身步入内堂。
顾今朝心知,对方必是要详询此事细节,尤其是值房内那场争斗的经过。
对此,他早已备好说辞,自无担忧。
至于赵近北的下场,一旦审讯有所得,依律难逃一死。
而赵家,只要那位供奉“及时”畏罪自尽,死无对证之下,纵有嫌疑,也难被直接牵连。
……
夜幕深沉,风波暂歇。
顾今朝与庚金组四位同僚略作寒暄,便离了值房。
行至清月巷口,他忽闻身后脚步声,回头望去,却是姜听澜跟了上来。
“姜姑娘也住这一带?”
“在此租了间小院暂居,顾组长也住此处?”
姜听澜略显诧异。
顾今朝轻轻颔首,抬手指向不远处门楣:“这间‘顾宅’便是我的居所。”
他目光微移,落在隔壁那扇挂着“姜宅”木牌的门前:“姜姑娘,莫非就住隔壁?”
姜听澜轻轻颔首,取出钥匙推开院门:“顾组长若有兴致,可随时来品茶。”
目送她身影没入院中,顾今朝双眼微眯,若有所思。
鬼媳妇自他影中袅袅浮现,轻飘飘落于身侧,眸光流转:“小夫君对这位姜姑娘有意?”
所幸三花猫早已吃饱喝足,在顾今朝怀中睡得正酣,否则见到她,怕是要当场炸毛。
顾今朝推开自家宅门,缓步而入:“你看我像是那般见色起意之人么?”
安绾兮抿唇一笑:“有那么一点像。”
顾今朝无奈摇头,不再接话,径直进了主屋。
他将怀中熟睡的三花猫轻轻安置于软榻,转身便入了相连的暖阁。
暖阁内设有一方以青石砌就的浴池,正适合散值后浸浴解乏。
此刻,池畔十二盏莲花铜灯已然点亮,暖黄光芒映着一池乳白色汤泉,水汽氤氲如雾,将整间暖阁笼得朦胧似幻。
顾今朝自【地支镜】中取出一枚用以滋养气血,淬炼体魄的丹药,投入池中。
不多时,池水微微沸腾,药力化开,水色渐转淡金。
他褪去外袍,缓缓浸入池中。
炽热药力如无数细针,刺入四肢百骸,带来阵阵尖锐痛楚,却也引得气血奔涌,筋骨发出细微嗡鸣。
神道修神魂,须日日静坐观想。
武道淬体魄,则要以丹药熬炼筋骨。
自九品至七品,乃是由外而内,将皮膜、筋骨、脏腑逐一淬炼至圆满的过程,其间耗费的淬体丹药,绝非小数目。
“小夫君如今武道境界卡在八品初期。”
“还得多寻些魔道体修下手。”
一双柔荑忽从后方探来,轻轻按上他肩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