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沙哑的伪装突然褪去，露出清亮的女声。
“就算你提前跟踪了警方的行动，也断然不可能事先得知这条水路的存在——这是即便连等离子团内部都鲜有人知的重大机密。而在不久之前，刚刚有一个局外人出入过等离子团的城堡——正是那个和阿苏拉进行交易的怪盗『特殊企划』！”
阿克罗玛迅速地做出推理——
“除此之外，『特殊企划』的行踪不拘任何地区，这点和信息中介『情报屋』的习惯类似。你向我勒索的秘密实验室，除开觊觎里面的资料之外，应该也是为了在盗窃行动中，当做落脚地或者安全屋使用吧？”
“我怎么处理到手的猎物是我自己的事。不过，奉劝你还是不要随意拿着这条情报到处招摇为好。”
“有何不可？”手中再次握住了筹码，阿克罗玛挑起眉毛，“难道我必须为一个拦路抢劫的盗贼守口如瓶吗？”
“作为地下世界的居民，称号具有绝对的重量。一个恰如其分的外号可能会救某人一命，也有可能相反地让某个人死无葬身之地。作为『情报屋』，受过我恩惠的犯罪者遍布世界，其中既有我的朋友和搭档，也有拖欠了人情正苦恼着如何偿还的亡命之徒——你猜猜，若是这些人得知了你正在散播不利于我的流言蜚语，他们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情报屋』，或者该说是『特殊企划』不紧不慢地说道，抬起斗篷下的鞋尖在冰面上敲了敲——
“想必不需要我来提醒，我们之间的立场依旧没有变化——阁下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么接受交易，要么等着被警方收押。若是你坚持要对我展现敌意的话，虽然我跟合众警方没有多少交情，但也并不介意以热心市民的身份，帮他们逮捕一个危险的疯狂科学家。”
“不，之前的那些话请当我没有说过。”
冷汗在不知不觉已经消失，阿克罗玛抬起手中的纸张，上面赫然已经列出了五行字迹。
在全然被动的情况下接受对方的条件，与通过博弈达成的平衡终究有所不同——尽管这种平衡，脆弱得就像未削弱体力就投向野生宝可梦的精灵球一般。
“我的确去过阿罗拉地区，但在那上面没有基地。倒是和卡洛斯的弗拉达利研究所有过合作，他们赞助给我的研究公寓应该还保留在那儿。至于剩下的几个地区，我确实有几个当做杂物间使用的租借仓库，只不过，里面都是些过时的研究资料，至于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学者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都存放在这里面了。”
“嗯，姑且还算是老实。”『特殊企划』没有对学者的自负发言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在阿克罗玛递回的纸张上扫过一眼，点了点头，飞速将这张笔记塞入斗篷中。
“等从洞窟出去以后，记得逆着水流朝东北方向走——这是你唯一的出路。”她说道。
“那只吼鲸王是从河水下流的飞云市游来，西边的村庄桥也都已经遭到了联盟警方的封锁，你带着这么大一块冰层绝对不可能掩人耳目地顺利通过，唯独只有东北方向的海边，在那里你或许能得到水舰队的帮助。”
“水舰队……他们的船躲在那边？这条情报可靠吗？”
阿克罗玛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水舰队漂洋过海地来到合众，必然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是没错，但『情报屋』又怎么能保证那些人的船只现在依旧停在那里？
“我当然可以保证。”斗篷里的女声充满自信地回答。
“因为就在两天前，水舰队的首领水梧桐就在那个地方联系上了我，和我交易了关于合众某个侦探的情报——啊，这事本来应该算是个秘密，但作为彼此的封口费，这次就破例赠送给你吧。作为情报贩子，我今天可是大出血了呢。”
原来如此，这样一切都全部串联起来了……
阿克罗玛终于梳理出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情报屋』因为水梧桐的委托知道了侦探的动向，以及水舰队船只的方位；又因为其本人作为盗贼『特殊企划』，从等离子团总部窃听到了巨人洞窟的事，因此尾随着国际刑警来到此处，最后看到了自己走投无路的模样……
这个女人像阿利多斯般编织着信息的蛛网，最终在这个绝妙的时机收网，用这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换取了他多年积累的研究据点……此人不论作为情报商人还是窃贼，胆识和手段都非常人可比。
“竟然走神了呢，难道是因为过于感激我提供的情报吗？哎呀，不过是区区救命之恩而已，没必要这么感动啦。”
一睁眼，阿克罗玛感觉那灰色的斗篷仿佛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虽然很想继续这段愉快的旅程，但我还有其他重要的工作要忙，来自伽勒尔地区的古皇族文物需要在合众销赃，此外还有几桩『情报屋』的生意……世界上可不是只有你们这些邪恶组织在忙着为非作歹，看来是时候要说再见了呢。”
“希望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再遇到你的那天。”
“这可说不准喔，『情报屋』可是无处不在的。”
看着絮絮叨叨透露着无关信息的『特殊企划』，阿克罗玛大致能猜测出对方的意图——这是一种情报标记。
故意暴露出自己无关紧要的弱点，来吸引敌对者的打击——就比如说，若是阿克罗玛或者等离子团在这件事落幕后，依旧对这个盗贼怀恨在心，就必然会对那所谓的销赃活动或者情报交易展开阻碍。而如此一来，仅仅只是通过观察这些无伤大雅的活动，盗贼便可以粗略地判明他人敌意的有无，实在是高明的算计。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小偷只是单纯得意忘形说漏嘴的可能性……
只见对面的盗贼手腕一翻，一枚黄黑相间的等级球倏然抛出。
在精灵球的红光之下，一只极具合众地区风格的勇士雄鹰从球里展翅而出，有力的鹰爪抓住训练家斗篷下的肩膀，双翼一展，便要腾空而起。
阿克罗玛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早已驶离了巨人洞窟内幽暗的地下水道，此刻正沿着洞窟外宽阔的河床向着13号公路行进。
只是外界的时间已是凌晨，一片漆黑之中，也无法区分环境是开放还是封闭。
他抬头望去，橡皮屑般的星辰在漆黑的穹顶之上排布，扭曲成一条被拉长的正态分布曲线。耳畔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特殊企划』已然脱离了脚下的冰面，悬停在半空。
“那么后会有期咯……”
“等等。”
仿佛心中忽然感受到某种不知名的悸动，阿克罗玛突兀地叫住刚刚飞上天空的『特殊企划』。
女盗贼困惑地转过头来：“什么事？”
“你来这里找上我的最初目的。”学者提高自己的音量，向着飞翔的怪盗问道，“地下世界会给予我的称号究竟是什么？”
“就算不用我说，你不久也会知道了。”
斗篷里的人影耸了下肩，接着又挥了挥手，夜风把她的回答送入阿克罗玛耳中——
“在真理的荒原上，唯有『私人兴趣』的火把才能照亮那些被禁忌遮蔽的路径……而在开拓者的身后，早已堆满了燃尽的薪骸。”
阿克罗玛重复着来自『特殊企划』的评语，嗤笑着摇了摇头，目送着勇士雄鹰的双翅化作夜空中的一道黑影。
而在无人可见的夜空之中，盗贼摘下了自己的灰色斗篷。
如果此时阿克罗玛看到对方的面容，绝对会大吃一惊，因为那是一张他也曾经见过的面孔——这才是『特殊企划』始终在交易中隐藏身份的真正原因。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剩一些时间啊，趁着侦探被等离子团绊住手脚，这次该在合众偷点什么呢？”
呢喃的话语消散在风中，夜空之下，盗贼的嘴角边的贪婪笑意如同新月般澄亮。
插曲五：愿制片人得以杀青
N和斗子的交手是在他挑战合众四天王之前。
在这个时候，斗子已经从雨果手中接任了冠军代理一职，但人总有休息的时候。于是，N趁着斗子周末返回自己位于雷文市的电影工作室的间隙，登门找上了她。
其实严格来说，这个时间点属于斗子的“私人时间”，并不属于正式的冠军代理职责范围。即便战败，她也未必需要承认对方具备挑战冠军的资格。不过也正因如此，N才能绕开联盟总部里的各种监视，与这位冠军代理展开一对一的认真对决。
倒不如说，N正是在那次和认真模式下的斗子对战之后，才真正坚定了挑战联盟冠军和四天王的决心。
。
“打扰了，请问超级愿望工作室是往这边走吗？”
突然被叫住的工作人员讶然转头，看到一位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绿发青年站在面前。
在宝可梦好莱坞，这样的装束并不稀奇——演员、导演，甚至是狂热的影迷，都常常以类似的打扮出入片场。
但眼前这位高挑俊朗的年轻人，却让人莫名地感到陌生。
“是的，斗子小姐和团队都在里面。”工作人员指了指身后的摄影棚，胸前挂着的门禁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请问您是……？”
绿发青年微微低头，语气温和却含糊其辞：“只是一些私事，麻烦告诉我斗子小姐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说来也奇怪，身为等离子团的国王，致力于向人类世界掀起宝可梦解放革命的N，在面对普通人时倒还挺亲和的。
虽然大多数人类或多或少地都在无意识中压迫着精灵，然而，就像多数宝可梦的天性一样，大部分的人类同样也是善良的，只是被“错误的社会规则”所蒙蔽。这个世界把投掷道具囚禁精灵当成了稀松平常的常识，想要改变这种观念，针对个人的单纯说教是毫无意义的，只能向着这个社会的运行根基入手。
当目光掠过工作人员腰间晃动的精灵球时，N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今的他，已经逐渐学会对这种现象保持沉默。毕竟无论是他的养父魁奇思，还是最好的朋友斗子，都各自作为宝可梦训练家，因不同甚至相反的理由持续而熟练地使用这种道具，和他们相比，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在这世上能和他共情的，大概就只有那个不情不愿领养了精灵的侦探了。
“斗子小姐正在里面开审稿会，需要我帮您去通知她吗？“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用门禁卡刷开厚重的仓库大门，先是朝影棚后方望了一眼，随后转头询问身边的青年。
然而当他回过头时，那位绿发青年已不见踪影。
就在他疑惑之际，影棚内的审稿会也恰好结束。围坐在桌边的人群陆续起身散开——除了斗子外，还有几位编剧、摄影指导和选角助理。
虽然在最近，斗子因为忙着在联盟总部担任冠军代理，许多工作室这边的工作无法亲力亲为。但还好联盟那边挑战者造访的频率并不高，再加上近期手头的短片项目要么已经拍摄完成，要么就还在剧本阶段。因此作为制作人兼导演，斗子就算在冠军房间里，也可以远程参与影片制作的讨论，工作室这边的事务并没有落下许多。
不过，还是有些涉及现场的事务，终究需要制作人亲自到场定夺——这正是今天召开这场碰头审稿会的原因。
“呃，斗子小姐……”道具组成员正想汇报可能有陌生人混入的情况，却见那位高马尾的制作人已经抬起手，一脸了然的表情朝自己比划了个放行的手势。
原来还真是制片认识的人……确认了自己的身边没有其他人，手势就是比划给自己看后，道具组成员放下心来，跟着结束会议的编辑们一起离开了影棚。
当最后一名带着设备的工作人员离开，斗子转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拍摄空间——
“怎么变得这么藏头露尾的，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在堆积的电影道具之中，N的身影在扭曲的「幻影」里显现出来，索罗亚克似乎对斗子有点警惕的样子，并没有现出身形。
“最近父亲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东西的样子，对我的动向很是戒备，所以现在我尽量避免出现在人多密集的场合。”
绿发青年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周围堆积的道具吸引。
“你这次打算拍的是什么电影？看这些道具的样子，似乎是未来题材？”
“与其说是电影，其实不过是一个不到半小时的真人短片。”
斗子走到一个飞碟形状的场景道具前面，用卷成纸筒的剧本废稿指着后方的道具说道。
“今年是电影《时光旅行者》第一部上映的二十周年纪念，我们工作室争取到了为这个系列拍摄纪念短片的机会。说起来，这个电影有可能会是N你感兴趣的主题呢。”
“《时光旅行者》？”
N困惑地挑高眉毛。等离子团贤者们对他的教育里显然并没有包含科幻电影，尽管在斗子的影响下，他也体验过几部时下热门的院线影片，但对于二十年前的老片还是一无所知——
“它讲述的是什么内容……啊，不好意思，斗子你应该很讨厌剧透这种事情吧？”
“一般来说确实如此，但唯独这部电影是个例外呢。”
斗子从废稿堆里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时光旅行者》第一部的剧情梗概。
“这个《时光旅行者》系列在第一部拍摄的时候，其实只是一部成本非常小的实验性作品。其本身的科幻题材在劣质的特效衬托下，即便在那个年代里也显得分外拙劣。再加上创作者过于执着于堆砌科幻设定，使得电影在剧情上推进得极其缓慢——这导致，不少人把这第一部片子当成整个系列的黑历史，就算向其他人推荐这个系列，也多半只会建议对方从制作精良情节流畅的第二部电影开始看起……”
斗子还是老样子，一旦聊起电影相关的话题就停不下来——
“虽然我也是这部电影导演和编剧的忠实影迷，但你能想象得到吗？一部讲述时间旅行的电影，却直到九十分钟整场电影的时间过去，才终于制作出了第一台能够传送人类的时光机器。而这时候，距离整部电影的结束只剩下了最后一分钟——如果不是后来的续作表现出色，这部《时光旅行者》恐怕会就这样埋没在无数电影之中吧……不过，也正是这种近乎偏执的慢节奏，反而让影片有种奇特的真实感。每一个螺丝的转动，每一次失败的实验，每一出凄惨的事故，都像是在告诉我们，改变世界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当然，这种微妙的感觉普通的观众是很难领会的啦。”
“按你的说法，这有点奇怪吧？”
N从斗子手中接过剧情的梗概，上面大致描述了主角和其所属的研究团队克服重重阻碍建造时间机器，并努力将其小型化的故事。剧情着眼于逐渐成型的时间机器在现实中引发的混乱，随后以主角手持小型化的时光机穿越到未来作为故事的结局……感觉光是一瞥，就仿佛要被其中数量庞杂的专有名词淹没一般——
“一般来说，只有卖得好的电影才会推出续作吧？既然这部电影像你说的如此不堪，又为什么还会有后续发展，甚至连你都愿意为它拍摄纪念短片呢？”
“因为这部电影的最后一分钟。”斗子毫不犹豫地说道，将另一张绘制着精细分镜的剧本脚本递给N。
“时间机器发动之后，主角来到了一千年后的世界，一睁开眼，看到却是代替人类成为世界主宰的虫系宝可梦。”
少女目光闪亮地讲述着这部二十年前电影的最后一幕——
“在那个未来的世界里，长得像安瓢虫一样的未来生物居住在高楼大厦的城市之中，而未来的人类则在野外居无定所，甚至会被前者收服进科技胶囊里，让他们作为自己的武器彼此战斗。主角看到这样一幕场景，手握着时间机器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影片就在这个地方戛然而止。”
“原来如此，是和现实世界截然相反的世界观么？”
看着在分镜里带领着人类在未来城市里昂首阔步的“安瓢虫”们，N面露深思之色。
“就是这样！”斗子拿着纸筒在手心里一敲——
“虽然这部电影在刚上映时票房惨淡，但正因为有这颠覆性的结局存在，吸引了一部分对世界观充满好奇的狂热粉丝。此外，不少专业的电影评论家也钦佩于作品在最后所展示出的思考深度。在后续不断上涨的口碑支持下，这部电影被转交给了更有实力的全新制作团队，并衍生出五部兼具艺术性和商业价值的后续作品！”
她向后一仰，轻松地靠坐在会议桌后的椅子上，双手一摊——
“如何，你觉得这个电影的创意怎么样？”
强迫人类站在宝可梦的立场上思考——这毫无疑问就是这个《时光旅行者》系列的终极主题。
斗子有点想知道作为等离子团与宝可梦解放运动的精神领袖，N会对这个故事作何感想？
“真令人惊讶……”在好朋友面前，N毫无掩饰地表现出惊叹，“这可是二十年前的电影啊，原来过去的人们也会和现在的我们一样，怀抱着相同的困惑吗？”
绿发青年的视线从手中的脚本上移开，看向面前科幻风格的布景——
“我的想法或许没有什么新意，但无论是人类奴役宝可梦，还是宝可梦统治人类，这种建立在压迫之上的关系，都绝非我所追求的理想。”
N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分镜稿边缘，在那个人类被装进胶囊的画面处微微停顿。
“不过，这部电影确实给了我们一个珍贵的思考角度。有时候，只有站在对方的位置上，才能真正理解彼此的痛苦。这个世界所缺少的，说不定就是这样一个促使人类和宝可梦将心比心的机会。只是……”
“斗子。”他忽然盯住导演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二十年前的人们，就已经能幻想出这样的未来？这种思考是否说明……在人类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确实不能否认呢。”斗子点头，“考虑到剧本创作以及拍摄的时间，电影主创们萌生出想法的节点只会更早，更别提有关宝可梦的权利问题了，这样的讨论从精灵联盟诞生之初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这我也知道，那些文章甚至是我童年时的学习内容……”绿发青年认同地点头，“只不过，第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文艺作品，和阅读学者们的论文报告感受还是很不一样的……该说是，更加生动了吗？”
“呼呼，这就是电影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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