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雨果，你想到有关案件的线索了？”
“我隐约可以把一些事情联系起来了。”雨果目光深邃地说道。
“事件的真相纷繁复杂，有关于合众地区扭曲而怪异的新闻行业，有关于深不见底的互联网黑市，有关于眼前的案件，以及邪恶组织的隐秘阴谋……推理中缺少了无比重要的关节，因此整个猜想还处于一片巨大的混沌之中。抱歉，即便是我也没办法向你们明白说清楚事情的来由，目前可以得知的是——”
侦探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说道：“仅就这起案件而言，我们能推理出以下事实——一，那名地质学者死于与他完全无关的阴谋，二，等离子团正在跟某个境外组织进行某种交易，而被害人意外发现了这件事，三，杀死被害人的人即将离开合众。”
“为什么……不，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雨果，我们应该怎么做？”助手小姐的目光由迷茫转向坚定，斗志昂然地看向白外套侦探。
雨果却面露茫然的神色，难得地露出困惑神色：“我无法确定，我只知道这桩交易的存在，但无法推理出交易具体的形式与对象。还差了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不找到它的话，我们只能和一团虚无的空气搏斗。”
这时，四周传来古怪的铃声。
“雨果，是你的电话。”碧蓝提醒道。
侦探看了眼手机，居然是事务所的座机来电。这太可疑了，羽栖邸里明明只剩下了草苗龟留守，到底是谁打来了电话？
雨果向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下免提键接通电话。
电话另一头传来两下鞭子抽打地面的声音。
侦探立刻会意，向另外两人解释：“这是草苗龟在用「打草结」向我们证明自己的身份。”然后他对着电话回复，“草苗龟，我知道是你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出人意料地，电话并没有继续传出草苗龟自己的叫声。众人反而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敲击键盘声，然后，手机内播放出某段音频。
音频内是一个带着标准广播腔的女人的声音，明显是某条新闻的片段——
“……在这次会谈中，合众联盟会长亲切地接见了丰缘得文公司的兹伏奇社长，双方就能源安全、宝可梦生态等多项问题进行了讨论，会谈在一片友善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碧蓝与直木老人不明所以，侦探却如遭雷击，拿着电话的手甚至轻轻颤抖起来。
羽栖邸内，绿色的小乌龟挂上电话，用它的大脑袋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它用草叶挪动鼠标，关闭了播放中的新闻视频。
电脑显示器中的另一个角落里，还在不停地播放着同一段模糊影像。影像正是来自碧蓝从便利店里得来的防盗录像。
影像只有几帧，放大后的画面之中，一个白发的中年男人正带领着两个手下穿过街区的一角。
而那个中年男人，竟然隐约和丰缘地区巨型企业得文公司的会长有几分神似！
第94章 地质学者与冒名顶替之人
萨缪生前是个地质学博士，研究方向是沉积学与构造地质学。
在孤悬海外的合众地区，地质学是个彻头彻尾的冷门学科。冷门到即便有学者在这一领域取得了巨大的研究突破，也收获不到多么热烈的反响。
但萨缪先生依旧热爱这门与石头打交道的学科。
在三十年的学术生涯中，他不停钻研着这颗蓝色星球的内部构架，同时关注着脚底的土壤与天外的陨石。
他与考古学者合作，精准无误测定出了观光沙漠下埋葬的古代之城的遗址年代；他亲手勘探过这片大陆的每一片地貌，推测出古生世代的合众在泛大陆板块上的大致分布；他还曾野心勃勃地出版过一套有关合众地下矿石的百科图鉴，不过最终销量却不尽如人意……
在外人眼中，萨缪是个十成十的边缘人物，极少出现在人们眼前。大学里的学生们偶尔也会看到这个总是风尘仆仆的男人，他也总是一副毫不起眼的朴实打扮，满脸都是生人勿近的倦怠神色。
既不惹人反感，也不引人注目，犹如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一般。
他要么呆在大学的研究室里鼓捣石头，要么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风餐露宿。他没有社交，没有朋友，仅有的几个亲人也只当他已经死了。人生中唯一的一段罗曼史，因为他的不顾家，也在妻子愤然的责备声中告终。
但萨缪还在研究石头——
大地之下奔流的岩浆，陆表风化层下的基岩，崖壁上斧劈般的断岩，陨石坑中焦黑的残骸，深洞下的钟乳，古王国的城砖……这些沉默却坚固的岩石将这个同样木讷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于是他继续独自漫步在山脉与荒丘之中，并乐此不疲。
前不久，合众地区西北部的雪花湿地展开了新一轮的野外调查。考察队在调查野外精灵生态时，在群居蟾蜍王的巢穴里发现了一块奇怪的岩石。
说是考察队发现的其实也不准确，他们只不过是路过了那里，拍下了野生宝可梦哺育幼崽珍贵画面，当时同行的所有人中，没有人注意到那块表面泛出粉红色光泽的奇怪矿石。
幸运抑或是不幸的是，没有随队出行而是留宿营地的萨缪先生，最终还是看到了那块石头。
在看过同伴的摄影之后，这个地质狂大喊大叫地冲进湿地中的蟾蜍王巢穴，几乎是在野生精灵的群起而攻之下，硬是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拖回了营地。
面对同行学者的质疑，萨缪激动地如此解释——
“这块石头有可能是合众地区地质学界十年内最大的发现！它的岩石表征和丰缘、卡洛斯这些地区出产的超级石原矿几乎一模一样！这块石头里面非常有可能藏着一颗能使宝可梦超级进化的特殊矿石！如果我们能证实它的存在，并分析其出现的合众的原因，就有可能颠覆当下人们对超级进化现象的认知！”
不过人们的认知并不是那么好颠覆的。有文化的人的偏见其实远胜过普通人，他们的大脑内有许多套自洽的理论体系，足够说服自己唾弃那些违背常识的真相，并继续坚持己见。
合众地区没有超级进化，这是本地学者们众所周知的常识性知识。因此同行的科学家们对地质学博士的发现不屑一顾，萨缪只好带着这块岩石回到大学里继续研究。
在大学里，他打磨出了蕴藏在岩石之中的粉红色宝石，不管是外观上看，还是对内部能量波动的分析，似乎都能证明，这颗从湿地岩石中挖出来的珠宝，乃是货真价实的超级进化石。
萨缪博士本可以通过大学，直接向精灵联盟报告研究成果。
不过在他偶然看到学校食堂中的公共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后，他改变了主意。
兹伏奇社长，那个得文公司的掌舵人，那个大吾·兹伏奇的父亲，那个来自丰缘的男人，他来合众了！
对于地质学研究者来说，丰缘地区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资源丰沛，地形多样，地质学与矿物学饱受重视，现任冠军还是个石头迷，就连当地的两大邪恶组织中，都有一个在热情地讴歌大地。
联想到超级进化课题在丰缘地区的学术界是个大热门，而且得文公司正在大力赞助相关的研究项目，萨缪其实早就动起了去丰缘地区发表研究成果的念头。
而眼下就是绝好的时机！
兹伏奇社长正在造访合众！他甚至不用跨越大海飞到丰缘地区，只要坐车前往飞云市的码头，就能见到这位大人物了！
看着电视里白发的兹伏奇社长边向周围人挥手，边走下巨型豪华客轮的新闻场景，萨缪轻松地下定了决心。
。
警方在海滩边搭设的临时据点内，三人的侦探团伙混迹其中。
“雨果，君莎她们已经查出死者的身份了。”碧蓝放下自己的手机，语速极快地向侦探报告。
“是个名叫萨缪的地质学博士，半年前的一次野外调查中，他在雪花湿地里的一处巢穴里发现了一块大石头，同行的科学家说他认为石头里面藏着超级进化石。大学方面已经辨识过死者的遗像照片了，他们说那就是萨缪没错。”
“丰缘的铁旋那边打过电话没有？”
“已经打过了，他说自己不太清楚社长的情况，不过他有大吾的联系方式，现在已经在确认了。”
碧蓝的手机振动起来，立刻被少女接起，才听了数秒，碧蓝就朝侦探大声报告：“兹伏奇社长这半年内都没有离开丰缘地区，他人现在就在得文公司大楼里面！”
侦探打了声清脆的响指。
“这样一切便说得通了。”
长长地舒了口气，雨果现在已经完全知晓了案件的全貌。
他此刻无比感激草苗龟那心细如发的性格。这只一向默默无闻的草苗龟有着一双敏锐无比的眼睛，以及超乎寻常宝可梦的惊人耐力。要知道，即便是人类也没办法在几个小时的快进录像中，准确地捕捉到可疑人物一闪而过的像素点的。
“情况已经明了了，在合众的兹伏奇社长是被人冒充的。这个冒充者以名人的身份光明正大来到了合众地区，想要趁机与等离子团进行某种交易。但他的身份却被萨缪发现了。”
雨果叹了口气，才刚过了几个月啊，合众就又出现了这样严重的冒充名人事了。还真是世事无常。
可以肯定的是，合众地区并不存在“兹伏奇社长后援会”这样的民间组织。但眼下这个冒名顶替者的演技则更加高超，甚至骗过了合众精灵联盟的会长。
“身份暴露是因为那颗石头吗？”一直跟着侦探和助手的直木老人问道。
“是的。”雨果点头，“萨缪发现了合众地区本地产的超级进化石，他自然希望能在丰缘地区发表这项学术成果，因为那边对超级进化的研究更加重视，而且得文公司正在大力推动着以超级进化理论为核心的新能源计划，论文在那里发表，不仅可以取得更广泛的认同，还有可能获得一大批研究资金……”
“而这时他看到冒牌的兹伏奇社长出现在了电视新闻里？”碧蓝顺着话头补充问道。
“没错，萨缪自然会想到：兹伏奇社长是那位痴迷石头的丰缘冠军的父亲，对地质学也有很高深的研究，而且他本人就是得文公司的社长、新能源计划的首倡者，带着超级进化石与兹伏奇直接沟通显然成功率更高，也更能得到重视。于是萨缪先生就穿着昂贵的西装，一个人带着超级石来到了飞云市。”
“然后那个博士就看出了社长是冒充的，而冒充者当场杀了他？可是案发时间不对啊，兹伏奇社长到访合众是一个月前的事，那个冒牌货还去过合众联盟总部一次呢？”
“这正是对方的心狠手辣之处。”雨果沉着脸说道，“二人的会面其实发生过两次。第一次是‘兹伏奇社长’最初抵达飞云市时，萨缪找上对方向他推销起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不过冒牌货并不对这感兴趣，便随意地把萨缪打发走了。”
“事后，或许是发现了自己已经暴露出破绽，在即将离开合众大陆之前，冒牌货便又把萨缪叫到了飞云市，杀人灭口地处决了我们的被害人。只要萨缪不再开口说话，就没有人能发现冒牌货留下的破绽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凶手才大胆地把尸体遗弃在海边的浅滩里，而不进行毁尸处理。”
侦探目光深沉地望向大海：“反正，他们就要远走高飞了。”
第95章 捕鲸船之歌
“情况刻不容缓，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抓住这个杀人凶手！”
回想起萨缪先生尸体上那张诧异茫然的脸，助手小姐的正义感涌上心头，然后问出种子机关枪般的连环问句——
“对方是从什么地方逃跑？现在可能会在哪里？我们有办法追上吗？”
“杀人者自然是从这片弃置萨缪先生尸体的沙滩出发逃跑的。如果从草苗龟发来的监控视频中显示的时间推定，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海上了，正处于丰缘与合众的航道之间。”雨果沉吟半秒，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以追得上吗？”直木老人主动问道。
“这拿不准。”侦探摸起下巴，露出困扰的表情来——
“对方至少已经出发一整夜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出海远航的交通工具是什么，但普通的船只已经很难追赶上他们了。况且海上视野模糊，我们仅凭肉眼的话语，也无法从船只的外观上辨认出哪一艘是杀人凶手乘坐的船。”
“船？”
老人原本那张几乎皱成核桃的脸忽然舒展开来。
“你是不是需要一艘航速快，带有高倍望远镜之类的观测道具，而且还具有一定的攻击拦截手段的船？”
侦探有些吃惊地看向老人，点了点头：“你认识这样的船主吗？”
老迈的训练师瞬间挺直了脊梁，前所未有地自豪回应——
“我年轻时认识附近的一个水系对战专家，他就有这样的一艘船，一艘货真价实的捕鲸船！”
。
直木老人的面子似乎异常地有用。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雨果侦探与碧蓝助手就看到了一艘被保养得油光铮亮的“现代化”渔船。
不过船只有明显的改装痕迹，船身上加装了一个特大号的蒸汽锅炉，两侧也加装了短翼状的喷水推进装置。其改造力度之大，几乎让这艘船看起来不像艘船了。
这艘仿佛从科幻漫画里拉出来的钢铁机器，在两只穿着空手道服的红蓝宝可梦的牵引下缓缓下水，激起一大片咸猩的浪花。
“直木，你是说真的？你在附近的海域上发现了野生吼鲸王的踪迹？”
一个皮肤黝黑的白发老人激动地摇晃着直木的肩膀。
干瘦老头犹如暴风中的小树般勉强站立，却是面不改色地点头。
“我在飞云市的海岸边看到了一道冲天的水柱，那毫无疑问就是吼鲸王浮出海面换气时的现象。道格，看在我们是多年老友的份上，我第一时间就跑来告诉你了。”
那不是落跑的宝石海星对钓鱼佬的“临别礼物”吗？真亏得门卫老头能把这件事拿出来扯淡。
“没错！我也在岸边看到了这一幕，冲天的水柱在阳光下变成了一道彩虹，只有体型特别巨大的宝可梦才有可能弄出如此巨大的动静。”
聪明的碧蓝立刻开始帮腔——这两个人明明不久前还在拌嘴，现在已经开始一唱一和地演起双簧了。侦探一时有些无语。
听到碧蓝口中的“体型特别巨大”，这位名叫道格的老头子眼中明显放出了光芒，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直木，这两人是？”
碧蓝与直木老人一时有些语塞，这时侦探踏前一步，抖了抖皱巴巴的白色西装外套，谦逊有礼对老人说道——
“我们是外地合众旅行的游客，在海边观光时听说有目击野生吼鲸王的机会，因此十分好奇，希望阁下捕鲸的时候能载我们一程。”
好吧，看来在场的侦探三人组谁也没资格说谁，有一个算一个，大家全都是说谎如呼吸一般平常的无耻之徒。
“我们好像看到那个水下的黑影朝丰缘航道那边游去了，不过也可能只是错觉……”雨果欲擒故纵地透露出半真半假的信息，“说起来远洋的宝可梦经常是跟随着温暖的洋流活动的吧？”
“什么都别说了，快跟我上船！”热爱捕鲸的老人几乎瞬间就上钩了，他急不可耐地登上船舱，调试起船上的机器。
“两个年轻人对吧？正好来甲板上搭把手，捕鲸的水手永远都不嫌多。”道格先生一副老船长的做派，“直木，你去抢劫一家便利超市再回来，在捕捉到野生吼鲸王之前，这个月我们就在轮船上住下了，多采购些水果和干粮。”
“道格先生，我对合众地区的远洋船只有些兴趣，空闲的时候可以借用船上的望远镜吗？”雨果没有忘记抓捕凶犯的目标，向捕鲸的老人确认道。
道格摆摆手：“没有关系，追踪吼鲸王主要靠的是水下声纳，甲板上的望远镜随便你用。”
“十分感谢。”
侦探和助手想也不想地登上了船只。又过了一会儿，直木老人也带着一车补给品回来了，道格的投摔鬼和打击鬼帮他把物资送上了捕鲸船。
正午的海风吹过标杆上的信号旗，发出猎猎的响声，老船长屹立船头，意气风发。
“拔锚，出海！”
随着道格先生一声令下，锅炉转动的轰鸣开始摧残起船员们的耳膜，船尾激扬起汹涌的浪花。
这艘据说叫做“比克提尼号”的机动捕鲸船，以在同类船只中出类拔萃的加速度奔向大海深处。
。
一周后。
“雨果，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太多压缩食品的缘故，我好像出现幻觉了。为什么我感觉你的头发开始掉色了。”
憔悴了不少的碧蓝朝瘫坐在望远镜旁休息的侦探问道。
两人此刻的颓废模样是有原因的：足以追赶鲸鱼群的比克提尼号的速度确实出类拔萃，不过这同时也带来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颠簸，不管是雨果还是碧蓝，在刚开始航行时都吃了巨大的苦头。
倒是直木老人还是那一副半死不活的蔫样，看不出有多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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