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意外的是，三人最开始时撒的弥天大谎并没有被道格船长戳穿，这位如大海一般奔放不羁的老男人居然一天比一天激动起来，仿佛真的捕捉到吼鲸王出没的痕迹一般。
“哦，这个啊。”
雨果抓了抓头顶凌乱的头发，平平常常地说道：“为了查案方便，在合众时我把头发染成了黑色，最近没机会染发，所以原来的发色露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碧蓝同样有气无力地回应，然后打了一个激灵，“等等你说的是什么？”
“我是说我太久没用染发剂，头发褪色了。”以为声音被海风盖住了，雨果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然后沉重地叹气，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还真是累人啊。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不是也没问过吗？而且我的染发剂放在事务所洗手间好久了，我听说女生都很擅长辨认这类化妆护理道具，所以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啊，我才来合众两个月，怎么可能认得清楚这边所有的化妆品牌子？”
“那你要加把劲了，查案时这类知识还挺有用的。”雨果打了个哈欠，重新从甲板上爬起，安慰似地拍了拍碧蓝的肩膀，继续去摆弄手边的远洋高倍望远镜了。
碧蓝还坐在甲板上，望着晃动不止的天空，又看了眼侦探脑袋上泛出金色光泽的头发，她感觉休息之后反而变得更累了。
“排查得怎么样了？”少女忽然问道。
雨果摇头：“还是一无所获。我们在海面上看到的所有船只都在联盟机构里办过合法手续，君莎和塞拉已经把他们的跟脚摸得一清二楚，除了有一艘船正在违反联盟协定前往禁渔区捕捞野生精灵之外，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船只。”
“你说的那艘前往禁渔区捕捞的船该不会是？”碧蓝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错，就是我们脚下的比克提尼号。”
第96章 沧海追凶
比克提尼是合众传说中能带来好运与胜利的宝可梦，道格给自己的捕鲸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想来是希望借助玄学的力量，帮助他在海上避免风险、遇见稀有的吼鲸王。
然而雨果此时站在移动火炮般大小的远洋望远镜前，只能呆呆地望洋兴叹，一点也没有被好运眷顾的感觉。
“按照道格船长的计划，这艘船过不了多久就要偏离合众—丰缘航道，驶向禁渔区的方向了。在那以后，我们就没办法继续追查犯人所在的船只了。”
侦探露出绝望的表情，沮丧地对助手说道。
“雨果。”碧蓝开动脑筋，试着向侦探问出一些启发性的问题——
“那个杀人凶手有没有可能压根没有乘船出海呢？你看，我们的航行速度已经这么快了，如果是正常的船只，就算他领先了我们一个晚上出发，我们也应该早就碰见他们才对吧？”
“不，对方一定会走水路，因为那些人对于海洋具有超乎寻常的执念。”
侦探毫不犹豫地说道，然后揭晓了杀人凶手的真实身份——
“如果说到丰缘地区的隐秘组织，那就不得不提到熔岩队与水舰队了。前者的行事风格接近于地下黑道，地域意识浓烈的他们，不会做出这种勾结外地的等离子团的谋划；而水舰队则不同，他们所歌颂的海洋，是会像一张弥天大网一样连接起整个世界的。”
“你是说水舰队才是这起事件的主谋？可这样的话，他们也有可能只是普通地混在客船或是货船的集装箱里吧？那个冒充者能乔装成兹伏奇社长，应该也能变成其他人吧，这样偷偷地溜回丰缘大陆也不会有人发现。为什么你说他们一定会乘坐在一艘自己的船上呢？”
“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进行某种交易。水舰队兴师动众来合众这么一趟，是不可能空着手回家的，而手握大量交换得来的物资的他们，是不可能放心地让别人的货船来运载自己的商品的。”
雨果继续操作着望远镜，视野范围内好像又出现了一艘远洋货轮。
侦探调整着镜头的焦距，努力想要看清那艘船的外观。
“但是你怎么能肯定水舰队拿走的交换品是大宗货物，而不是小巧却贵重的物件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我们发现的被害人的尸体被他们埋在了出海口的沙地里。这表示交易得手的水舰队正是从那个地方出海回丰缘的。选择这样掩人耳目的地点，一定是因为搬运货物的规模庞大，无法轻松携带。”
一边说着，侦探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刚刚在望远镜里看见的货船其实是不久之前观测过的船只，大概是道格先生正在调整航速准备变更方向，因此原本被甩在后面的船追了上来。
“其实，从作案手法上来看，制定这次交易计划的人与执行计划的人性格有些许差异。前者心思缜密，具有某种艺术家般的犯罪天赋，想来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水舰队首领水梧桐了，除了他，没人有能力在两地联盟的眼皮子底下表演如此规模的偷梁换柱。”
“那么实施计划的人呢？”碧蓝刨根问底地问道，“你又是如何分析出他的性格的？”
“对方应该是个个头较矮，足以伪装成老人的男性，而且在组织中有着仅次于领袖的地位，不过，他取得如今的成就，主要靠的就是心狠手辣的绝对暴力。对了，他的手持宝可梦里，应该有一只铁螯龙虾。”
侦探云淡风轻地说道，引来助手毫不掩饰的钦佩目光。
“关于铁螯龙虾以及心狠手辣的部分我就不细讲了，尸体背部的伤痕已经明明白白地说明了这两个特征，以碧蓝你现在的水平，应该只要看一眼就能了解其间的逻辑关系了。而我之所以认为这个执行队员在组织中地位不低，则是因为那颗差不多娃娃超级进化石的存在。”
“差不多娃娃超级进化石？对啊，既然萨缪已经把石头拿出来了，为什么这个水舰队成员没有把这个非常昂贵的珠宝一起抢走呢？”
“很敏锐的问题。”雨果夸赞了一句。
“宝石不会自己滚到荒滩沿岸的下水道里，而在场众人中，有机会把它扔进阴沟的，就只有收到超级石的那个冒牌货而已。萨缪在递交石头之前一定坦言过这颗石头的价值，但超级石却依然被扔进了下水道里。碧蓝，从中看到什么吗？”
“我明白了。”碧蓝振奋地拍拍双手，似乎也已经想通了——
“一定是因为那位执行者在水舰队内部也拥有处置这类贵重物资的权力，因此他才能判定这颗超级石没用，而丢弃到了水沟里。”
少女回想起羽栖邸那一夜中雨果说过的童话——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差不多娃娃就是这样天性善良的医疗宝可梦。可想而知，这类精灵在水舰队这样严酷的组织中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因此差不多娃娃超级进化石也变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道具，在月黑风高的晚上，被冷酷无情的水舰队高级干部毫不犹豫地扔进下水道。
“此外，把超级石扔进下水道也有一层亵渎死者的含义在里面。”雨果忽然爆出诛心之论——
“萨缪是个醉心于岩石与大地的地质学者，为海洋而狂热的水舰队成员自然不会喜欢萨缪所热衷的研究。把他的研究成果丢进下水道，让其像是垃圾一样流走，想必对方这么干的时候，心情一定相当愉快吧。”
助手小姐面露嫌恶之色，和这种狂热分子相比，只喜欢钱的火箭队都显得可爱了几分。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在海面上发现任何可疑船只呢？”少女转回了最开始的话题，“敌人的性格与能力我完全明白了，正如侦探你所说的，他们的回程路线只有返回丰缘的巨轮这一条路可走，那为什么我们还是无法找到他们呢？”
“我曾经想过对方有可能利用潜水艇来转移货物，但如果这样，一直掌控着水下声呐的道格一定早就发现对方了，而且物体在水中的运动速度会受到水的阻力影响，因此一般潜艇的航速和常规货轮差不多，完全不是比克提尼号的对手。”
“有没有可能是看漏了，毕竟海面如此宽阔……”
“绝无可能。”雨果摆摆手，又指了指手边像是白色大炮一样的望远镜，“这个仪器能目击到十公里外冒头的野蛮鲈鱼的花纹，不可能看漏船只那般巨大的事物。”
“好吧。”碧蓝耸耸肩，“看来那些水舰队要么坐着一艘跑得奇快无比的高速军舰，要么就是坐着一艘同样神出鬼没的潜水艇，而我们只能跟着道格先生捉完一只野生吼鲸王再返回合众了。”
“除非有某个一直在我们视野之中，却一直被我们所忽视的东西……”侦探依然在念念有词地抱头思索。
“啊——啊啊啊啊。”
天空似乎在一瞬之间倒塌了。忽然之间，侦探与助手感到了一阵无比猛烈的倾斜。
好不容易克制住惨叫的碧蓝朝船头处的罗盘看去，不禁再一次惊呼——
“雨果，道格船长把方向扭回丰缘航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雨果扶着船壁，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听到碧蓝的疑惑，他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大概是他在找的那只野生吼鲸王又窜了回来。你可要做好准备了，越是接近目标这种方向调整就会越频繁……啊！啊啊啊啊。”
侦探忽然像几秒前的碧蓝一样惨叫出声。
“我是个蠢货啊，是那个，要找的就是一直在找的那个啊！”
使用灯具照明时，由于光线直线传播的原理，灯具自身也会在光源的附近也会造出一个又黑又大的影子。但人们往往只追逐着光芒的方向，而看漏光源背后的漆黑阴影——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现象。
雨果一直忽略的，就是海面下那个灯下黑一般的存在。
第97章 鱼腹底下的猫腻
比克提尼号此时已经远离了合众地区，进入了不同地区之间的交界水域，平时在合众难得一见的宝可梦也开始逐渐丰富了起来。
除了合众地区特有的舞天鹅之外，天空中开始不时可以望见展翅滑翔的大嘴鸥的身影，水面上浮动的精灵也逐渐从胖嘟嘟和轻飘飘，变成了巨翅飞鱼和玛瑙水母。
直木老人静坐在捕鲸船的动力室外，就像他平时看门工作时那样，一边关注着动力舱内的情况，一边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皮。他在船上的工作是时刻监视着其中的零件，判断是否出现故障。
最开始碧蓝还有点担心，不知道这个不靠谱的老头会不会把事情办砸，不过在这一周内，直木先生已经好几次敏锐地发现动力室中的故障。甚至还曾亲手上阵，和道格一起参与了动力设备的紧急维修。
看来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同样是在休息，船长道格先生可比闭目养神的直木老人活跃得多。
现在的他则依然呆在船长室里，聚精会神地观察水下声呐得到的实时探测图，不时摩挲着双手，用穿雨靴的双脚敲打着令人焦躁的节拍。
忽然，痴迷于吼鲸王的老船长眉毛挑了挑，脚踏声之外，他听见了一串异常纷乱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原来是那一男一女的两名年轻的船客登门而来。
见状，道格主动打开了船长室的舱门，将一脸亢奋的侦探与不知所措的助手放进了室内。
不等两人开口，老船长便扯着嗓门严厉喊道——
“开船前我就说过了，除非等我抓上了那只调皮的野生吼鲸王，或者是船上物资耗尽，否则比克提尼号是绝对不会返航的。如果你们一定要回去的话，船尾那里有一艘小型的救生艇，你们就划着那个东西滚回陆地上去吧。”
“不，道格先生，你误会了，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下船。”
雨果没有被老人的声音吓到，不紧不慢地回应，然后坦诚地说道——
“我这次来，是希望道格先生操纵着比克提尼号朝某个方向全速前进，因为，我已经预测出了你一直在追踪的那头野生吼鲸王的行动轨迹了。”
不仅是老道格，就连侦探身边的碧蓝也被吓了一跳。
雨果到底从前面的线索里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他忽然变得跟眼前那个疯狂的老人一样，开始追踪起吼鲸王了？他又是如何知晓了野生吼鲸王将会出没的位置？
老船长饶有兴趣地看向雨果那一头已经褪了色的“黑发”，也没有被侦探的疯狂言论所动摇，只是平静地问道：“你认为那头鲸鱼会怎么走？”
“它会以一个大C字形沿大陆巡游。”侦探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头鲸鱼会在不久后的航行中离开合众-丰缘航道，向更近的阿罗拉地区驶去，然后在其中休憩片刻后重新朝丰缘地区出发。”
“哦？可是那头漫无目的单独行动的野生鲸鱼的行动不定，你又是如何知道它那颗巨大脑袋里的想法的？”
雨果深吸一口气，直视老船长的眼睛，看来是时候摊牌了——
“道格，你所正在追逐的吼鲸王并不是一只野生宝可梦，有某个宝可梦训练师正在操纵着它的前进方向，那个训练师是一名杀人逃犯，我们正是为了抓住他，才登上这艘捕鲸船的。”
原来如此！
听到雨果解释的瞬间，一旁的碧蓝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潜行于水下的吼鲸王就是那个比潜水艇还要方便、还要敏捷的交通工具啊！
萨缪的尸体之所以会被弃置在荒滩，不正是因为那里可以供野生的宝可梦随意靠近，而最方便水舰队直接离开合众吗？
而雨果在船上一直追踪着水舰队的船只，却一直忽视了狂热船长正在追逐的那只巨大鲸鱼！
那头“野生”的吼鲸王，就是侦探一直在找，却一直忽视的存在！
但是，尽管碧蓝瞬间明白了雨果的想法，但仅凭这样的只言片语，侦探可以说服眼前这位狂热的吼鲸王爱好者吗？
如果雨果所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就意味着道格老人这次出海是白忙活一趟了，他会生气吗？
黑皮肤的老船长果然发火了，他用拳头暴躁地敲打起船长室里的桌子，发出惊天动地的砰砰声响——
“这不可能！载人的吼鲸王只能漂浮在水面上，即便使用「潜水」技能，也只能短暂地在深水中停留片刻！你小子既没见识过鲸鱼，也没见识过大海，凭什么空口白牙地站在这里胡扯！”
侦探依旧心平气和：“对方是个长期使用吼鲸王进行走私贸易的组织，他们打造了一个能固定在吼鲸王嘴里的封闭载具，借助吼鲸王成群结队往返于各个地区的现象，和其他地区的恶质组织建立起不可告人的隐秘联系。”
“当我是白痴吗，你说的这人藏在鱼肚子底下要靠什么呼吸？就连潜水艇也要不时定期浮上水面换气，难道你要说吼鲸王露出水面张大嘴巴，让他探出头来换气吗？”
“不，吼鲸王的呼吸方式和靠腮过滤海水中氧气的鱼类宝可梦不同，它是用体内巨大的肺呼吸的。我们熟知的那个会朝天空喷出水柱的器官，就是吼鲸王的鼻孔，藏在嘴里的训练家可以利用吼鲸王吸入嘴里的空气来换气。”
“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会有人像是童话绘本里被吼鲸王吞进肚子里的小孩一样，在宝可梦的肚子里生活了一年，然后又被鲸鱼吐出来？”
老道格发出风暴咆哮一样的狂笑声，一双航海人的充血眼珠恶狠狠地瞪视着雨果。
“十点钟方向，离开航道全速前进五个小时，傍晚就能先一步到达这处阿罗拉的海域边界，在那里我们就能见到这头吞进‘小孩’的鲸鱼。”
侦探身上爆发出不逊色于老人的气场，仿佛一位由神明选中的先知正在宣告即将成为现实的预言，灰色的双眼平静地看着道格血丝密布的眼睛。
碧蓝焦虑地来回打量气氛不太融洽的两人，手里紧捏住伊布的精灵球，随时准备出手。
助手小姐准备的出手可不是简单为了劝架。
已经听过侦探全套推理的她，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雨果做出当下决断的理由——如果有需要，就立刻派出伊布，用「电光一闪」拿下船长，接管比克提尼号的控制权！
就在少女在心里谋划着哗变夺船时，侦探与助手身后传来吊儿郎当的嘶哑声音——
“道格，你搁这儿演什么戏呢？你早就看出那只吼鲸王的行动轨迹不正常了吧。”
直木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舱门边上，翻着白眼对老船长说道。
“啧，我可是个曾经得过精灵联盟高级训练师称号的训练家，追捕杀人犯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帮忙？”
道格船长身上的气势一收，竟完全变了一副神态，用小指扣着鼻孔，一脸不屑地看向三人——
“老子只是生气罢了，你们为什么不早把这么重要事情告诉我？”
“还不是道格你整天喊着抓鲸鱼抓鲸鱼的，这副样子换谁看了都会觉得你是个疯老头吧？”
直木老人不甘示弱地用嘲讽脸回应着老友。
碧蓝被局势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而雨果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摸起自己的下巴。
也不知他是真的预料到了事件的发展，还是表情管理比较到位。
“十点钟方向对吧？”老道格朝雨果确认问道，侦探伸手打了个OK的手势。
没有任何废话，老船长立刻操作起了房间正中心的舵盘，一边随口自言自语：“说起来，你们几个还没有见过比克提尼号全速前进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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