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众神撰写讣告 第135章

　　“你们听说过，天基武器吗？”林沉说道。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于林沉。

　　“天基武器？就是那种把钨棒从近地轨道甩下来、靠着动能杀伤的卫星武器？”江枕戈说。

　　“嗯，现实里的天基武器无法成立，因为材料的运输成本太大了，同等级的燃料拿去造导弹反而更具威胁力，”林沉点了点头，“但是，W武器似乎不需要考虑这种成本。”

　　“人类最古老的恐惧，便是对群星的恐惧，”李沾衣轻轻点头，“近地轨道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亚空间情绪沉积！”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江枕戈微微点头，“如果黑星升空，整个世界都会纳入它的打击范围，想象一下那种鬼场景...”

　　说到这里，林沉突然回想起自己在英伦队长记忆里得到的情报：

　　“你我都明白，只要‘鲸鱼’落地，这个世界的格局将被彻底改变。”

　　“到那时，即便是半神也会成为时代的牺牲品，你们将不再重要，反而会变成阻碍统治的不稳定因素。”

　　这段话是左虾说的，虽然他并不知道W.H.A.L.E的全貌，但基金会下发给他的素材里一定是包含了类似的元素，才让这位导演如此恐惧，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就在众人都因眼前的局面而感到不安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不用太悲观，调查员们，你们提到的天基武器说虽然是最大的可能性，但从技术层面来讲，它尚且无法落地。”

　　林沉抬起头，只见会议桌的电脑上开启了视频通话。

　　画面中，一头栗色长发、身穿白色研究员制服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

　　“自我介绍一下，伊莎博·韦尔讷伊，异象学家，最近刚被调到你们的顾问岗上，接替尤尔根教授的职责。”

　　韦尔讷伊...看见这个姓氏，林沉立刻看向露西前辈——她的姓氏也是韦尔讷伊。

　　而露西则是淡淡地一转头，不去看屏幕。

　　“露西，好久不见啦，”伊莎博笑着朝露西挥手，“姐姐很想你哦。”

　　“想你个大头鬼的，和你的异象学过一辈子去吧。”露西毫不客气。

　　又是这样的家庭关系啊...林沉无奈地笑了笑，对伊莎博说道：

　　“伊莎博教授，接着方才的话题，为什么W天基武器技术上无法落地？”

　　“因为两次撕裂的精度都太差了，”伊莎博说道，“第一次，铁角大桥，是已知的W武器失控案例，第二次更是靠着一个坠落半神的引导才勉强找到了方向，而且这个方向还不太精确。”

　　“哪怕黑星真的是天基武器，它也不具备足够出色的导航系统，总不能他们把半神运上去，然后丢下来，当作信标吧？”

　　“也不是不可能，”李沾衣鬼使神差地说道，“他们的人造神计划...不是可以量产半神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就鲸巢里的那点半神数量来看，他们一年顶多造出来6-10个，”伊莎博说道，“而且即便如此，这种方式依旧不够精确，属于是从近地轨道拿弹弓打地面上的蚊子，打到哪儿算哪儿。”

　　“再者就是，鲸巢已经被毁了，至少在雨都，他们没有生产半神的基地了，那就只能抓现存的半神上去了。”

　　“看来得把现存的伽马级、德尔塔级半神都宰了...”林沉若有所思，“这样可以防止他们成为天基武器的弹药...”

　　他说完，抬起头，发现众人正盯着他。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林沉愣住了。

　　“没事，年轻人想法比较极端，伊莎博教授您继续说。”江枕戈揉了揉太阳穴。

　　伊莎博教授点了点头，道：

　　“嗯，我个人的意见是，在‘天基武器说’为最大概率事件的前提下，你们应该试着追查它的‘定位手段’。”

　　“的确如此，”江枕戈点头，“您觉得我们还有多久时间？”

　　“这取决于基金会已经做到哪一步了，”伊莎博说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种定位系统存在，那一定需要多次实验，而这种实验绝对会造成不小的动静。”

　　“那就没问题了，感谢您的指导。”江枕戈说道。

　　“不客气~”

　　伊莎博又一次看向一脸不高兴的露西，挥了挥手：

　　“小露西~什么时候给姐姐做杯鸡尾酒呀？”

　　“滚滚滚，找你最喜欢的异常实体给你做鸡尾酒去。”露西不耐烦。

　　“.....”

　　通讯结束后，江枕戈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的活儿结束了，咱们也算是收获颇丰，又宰了一堆半神，还收获了关键情报。”

　　“为了减少舆论影响，皇家德拉科号会按照原定计划航行，明天回到雨都，大家去找个房间睡觉吧，好好休息一晚，享受一下豪华游轮。”

　　江枕戈正准备离开时，林沉突然站起身：

　　“老江，特里同和汐蕾娜的‘哥哥’，是同一个人吗？”

　　汐蕾娜哥哥的灵知是“封锁”，而特里同则是呼风唤雨的阿尔法级半神。

　　这两者，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林沉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调查的最大阻碍，是身为阿尔法级半神的特里同。

　　而江枕戈是这里最了解特里同的人。

　　即便这极有可能是江科长的伤疤，林沉也必须开口询问。

　　“......”

　　江枕戈回过头，他的侧颜染上了几分沧桑，那股疲惫感又一次充满了他的双眸。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对吗？”林沉说道。

　　“是，也不是，”江枕戈轻声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可以告诉我们吗？”林沉问道。

　　.......

　　基金会明珠滩区总部。

　　汐蕾娜走进温水生态区时，特里同正浸泡在盐水中，闭目养神。

　　听见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特里同睁开眼，微笑着看向岸边的妹妹。

　　“行动很顺利，关于黑星的大部分冗余都被我清除掉了，”特里同用手拨弄着盐水，“放心推进计划吧，我会帮你扫清障碍的。”

　　“你让巴赫特当诱饵，死在了那艘船上？”汐蕾娜轻声问道。

　　“是啊，”特里同抬起头，“真是可惜，他明显有更大的潜能，但他太自大了，居然让自己的同伙分开行动...或许他幻想自己是一名罗姆巴洛，想试着指挥作战？”

　　“那是你的儿子，”汐蕾娜平静地说道，“你的儿子死了，你没有哪怕一丝情绪吗？”

　　“我该有什么情绪吗？”特里同感到怪异。

　　汐蕾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向前迈步，脚踝没入水池。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这张脸是那么地熟悉，熟悉到她没有一天没在怀念他。

　　“你只是在模仿他，”汐蕾娜轻声道，“你不理解什么是感情。”

　　“我认为我足够理解了，我做得还是不够好吗？”特里同皱着眉，挠了挠头，“妹妹，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应当拼死保护你的血亲，”汐蕾娜轻声道，“就像你当时保护我那样。”

　　“这样吗，那我下次试试看吧。”特里同淡淡说道。

　　汐蕾娜又盯着面前的这张脸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上岸。

　　“门缇斯教还没清理干净，他们深度参与了‘理想国’计划，知道的太多了，你多花点时间吧。”

　　“放心，我的人已经在处理了，”特里同懒洋洋地说道，“不要熬夜，汐蕾娜。”

　　汐蕾娜没再回头。

　　她走出了生态区，进入私人电梯，按下了通往自己的寝室层的按钮。

　　缓缓运行的电梯里，她呆呆地望着前方，眸中又一次闪过了那次灾难的光景——

　　“卡特里娜，阿尔法级异常实体，已知的‘天灾实体’之一。”

　　会议桌边，江枕戈双手撑着下巴。

　　“在05年的卡特里娜飓风过后，它再也没有在现实世界出现过，长期陷入了隐匿。”

　　“可它的子实体却多次在大洋各处出现，并且从各个角度入侵我们的世界，造成过多次小范围伤害。”

　　“一般来说，声势最为浩大的，便是‘多眼塞壬’。”

　　“被特里同干掉的那只，”李沾衣点头，“不对...两只...”

　　江枕戈微微颔首：

　　“你们已经亲眼见证过‘多眼塞壬’的厉害了，它只要出现便能引发大规模侵蚀，一整片海洋的生态都会被毁掉。它的肉体强度很高，普通的热武器很难对其造成伤害。”

　　“想象一下，这样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只触角出现在了市区里，会发生什么？”

　　江枕戈说完，林沉便回想起了之前科长和自己讲过的故事。

　　“汐蕾娜在雨都的家族，死于一次伽马级异常事故，”林沉轻声说道，“那次事故，是‘多眼塞壬’造成的？”

　　江枕戈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望向舷窗外漆黑的大海，嗓音变得低沉了不少：

　　“自从和汐蕾娜认识之后，罗姆猎人几乎成了调查局一科在利柏蒂区的线人，我和汐蕾娜的私交也越来越深，经常去她家吃饭。”

　　“那时候，她的哥哥还不叫‘特里同’，每次我去她家时，他总是沉默地守在角落里，时而在制作水晶球，时而只是望着自己的妹妹。”

　　“他总在守护着汐蕾娜，却几乎不怎么说话，有时候我会忘记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

　　“后来某次我终于和他搭上话，问他为什么总是盯着汐蕾娜，也不加入我们的聊天。”

　　江枕戈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满，将杯子举在灯光下。

　　“他就这样，向我敬了杯酒，”江枕戈说，“他说...‘你是她的好朋友，我不该打扰你们聊天，我看着就好’。”

　　“听起来真是个好人，”李沾衣喃喃道，“一点也不像是特里同那个疯子。”

　　“那天喝酒时他和我聊了不少，第一次，”江枕戈点了点头，“他说，卡特里娜飓风那天，是汐蕾娜拼尽全力保护了他，他才能走出新奥尔良。”

　　“他说，自己的命都是汐蕾娜给的，所以他这条命注定要还给汐蕾娜。”

　　“他说这是他的预言，阿妈为他翻开的第三张牌是‘倒吊人’，这意味着他注定牺牲。”

　　“牺牲...”林沉喃喃道。

　　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江枕戈沉重地点了点头，微微抿了一口酒，轻声说道：

　　“那是雨都第一次被‘多眼塞壬’入侵，第一次警报是德尔塔级，代价是几个失踪的贫民窟小孩。”

　　“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警报持续了一周，无数的居民失踪在了水洼里。”

　　“而我的父母，也在一次警报中失踪了。”

　　听见江枕戈这么说，李沾衣轻轻捂住嘴巴。

　　“老江...”她轻声喃喃道。

　　江枕戈从没说过这段往事。

　　面对大家投来的关切目光，江枕戈只是轻声笑了笑，仿佛那些往事早就已经飘远了。

　　“在这种局面下，利柏蒂区的帮派停战了，他们联合找到罗姆猎人，希望汐蕾娜能出手收容那名异常实体。”

　　“其实，在那之前，罗姆猎人已经处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了，汐蕾娜本人也足够有信心，毕竟她是一名半神，那时候就已经...很厉害了。”

　　说到这里，江枕戈突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悲凉，像是刚从雨幕里走出来。

　　“汐蕾娜的哥哥死在了那场战斗里，”江枕戈轻声说道，“他用生命保护了汐蕾娜，我才能有机会把她救出来。”

　　“轰隆！”

　　惊雷闪烁，映照着雨都的天际线。

　　落地窗边，汐蕾娜望着窗外的暴雨，神色平静。

　　那场灾难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从飓风到多眼塞壬，那些夹杂着绝望、哭喊与孤独的记忆似乎都随着绵绵雨水的洗刷，逐渐变得淡漠。

　　汐蕾娜本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一次又一次，她被绝望所裹挟，却总是能走出一条生路。

　　可今天，当她面对着那个已经不再是哥哥的“哥哥”时，那种熟悉的孤独感又一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