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你不如，把这当成一场交易。”
汐蕾娜退后两步，双手束背，旋即环绕着尤尔根绕圈。
“长兄的确希望你消失，但我可能也比较叛逆，不是很想执行长兄的命令。”
“刚好，我有一个...对双方都好的方案。”
“说吧，别绕弯子。”尤尔根说。
汐蕾娜微微颔首，道：
“很简单，把W阵列的数据给我，让我回去交个差，这样至少不会引来长兄的怀疑。”
“没问题，”尤尔根一口答应，“还有呢？”
“我没猜错的话，你打算在亚空间上打一个深孔？”汐蕾娜问。
“没错，”尤尔根眯起眼睛，“怎么？”
“你没有固定的坐标吧？”
“没有，那个影响莉缇的废墟只能测算出层数，无法测算出具体位置。”
“那么，朝着我给你的这个坐标打孔，如何？”
汐蕾娜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尤尔根。
尤尔根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坐标，神情变得意味深长。
“有趣，”他低声说，“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坐标是三十六个塞壬深渊坐标连线后的中心地带，被命名为‘卡特里娜风暴眼’。”
“卡特里娜很大概率就在这里。”汐蕾娜轻轻点头。
“你想要释放出一个阿尔法级异常实体？那东西之所以被定义为阿尔法，是因为它在亚空间里，能影响的范围只有一座城市，”尤尔根微微皱眉，“但你应该明白，如果它真的完全被释放，它能轻松影响整个世界。”
“到那时，它将被定义为‘欧米茄’，你明白代价么？”
“它不会被释放出来的。”
汐蕾娜微微摇头，说道：
“我要杀死它。”
“......”
尤尔根教授盯着汐蕾娜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收起纸条，“我会按照这个坐标，击穿亚空间。”
汐蕾娜从尤尔根的双眸中品出了他对同病相怜者的怜悯。
他怜悯她。
是啊，或许她和欧几里得的确是同一种人。
为了达成目标，即便让自己成为代价，又如何？
她又何尝不怜悯他？
“嗡嗡嗡...”
巨大的舱门逐渐开启，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核心舱。
黑星平台不需要人类参与运作，一块块屏幕悬挂在大厅的各处，那原本应该是枢纽AI的眼睛与面孔。
而现在，随着病毒入侵了整个星链网络，那些屏幕上大多都播放着一些混乱的色块。
失去了约束算法的控制后，以权贵们的疯狂情绪所模拟出的AI人格陷入了疯狂。
它的本色就是疯狂，它的目的也同样疯狂。
寻找上帝？汐蕾娜并不信任上帝。
新奥尔良的那场飓风里，那个天主教徒爬上了教堂的屋顶，却拒绝汐蕾娜登上那座避开洪水的方舟，只因为她是吉普赛人。
那个夜晚，上帝没有拯救克莱门特。
祂的方舟甚至救不了自己的信徒，又怎么可能解救无法登上方舟的罗姆人？
汐蕾娜只相信自己。
她要拯救下一个自己——下一个被卡特里娜选定的可怜虫，下一个被飓风毁灭的家族，下一座被飓风摧毁的城市。
“W武器平台，校准中，已连接星链。”
“嗡——————”
随着主星平台全功率运转，重力发生器关闭，汐蕾娜缓缓地漂浮了起来。
她逐渐倒悬，望向下方的玻璃地板：地球的光景映入眼帘。
“身份已甄别...汐蕾娜·博斯韦尔，F议员，最高权限。”
“充能星链。”汐蕾娜轻声说道。
“嗡——————”
又一阵嗡鸣声传来，伴随着无数呢喃从耳畔流过。
那些被沉积在近地轨道亚空间里的情绪正在疯狂涌出，被一颗颗黑星单元汲取，然后顺着星链汇聚至主星平台。
汐蕾娜感觉自己的胸口正在发烫，一条条幽蓝色的线条从她的轮廓间飞出，与主星平台的仪器连接在一起。
随之而来的，是痛苦。
近乎要将大脑撕裂的痛苦。
“呃...”
汐蕾娜按住太阳穴，眼神一下子变得迷离。
她倒悬在核心舱里，恍惚间，阿妈的预言穿过木桌、艾蒿香与时间，又一次回荡在她的耳畔：
“正位倒吊人，一次伟大的牺牲。”
“你甘愿被缚，悬挂于世界之巅，与你的过去决一死战。”
倒吊人，牺牲之牌。
顶着剧痛，汐蕾娜按下了耳麦——那个从RBAI时期一直留到现在的耳麦。
“老江，”她轻声呼唤，“你在听吗？”
“......”
五秒钟后，回应传来：
“我在。”
......
“阿妈之前给我占卜时说，我的未来之牌是‘倒吊人’，说我注定牺牲自己，与过去决一死战。”
TOYOTA的副驾上，汐蕾娜看着窗外的雨幕，发着牢骚。
“那是她第一次把我预言得那么悲惨，我当时还说了不好听的话呢...整的我和什么悲剧女主角一样，她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当主角了。”
“那你喜欢什么？”江枕戈笑着望向副驾上的姑娘。
“我？拉拉小提琴，唱唱歌，差不多了吧。”
汐蕾娜用手撑着脸颊，白皙的脸蛋被手推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带着淡淡的幽怨。
“一定要说当主角的话，我以前倒是一直想当乐队里的主唱呢，可惜轮不到我，因为我的嗓子不是最好的。”
“你不需要做到最好才能当主角，”江枕戈轻声道，“只要对得起自己的理想，就足够了。”
“可是我的理想就是做到最好呀！”
汐蕾娜轻轻拍着腿部，转头看向主驾上的江枕戈。
“因为，每一次我做得不够好，都会有人为我付出代价。”她轻声说。
江枕戈注视着少女，她的牢骚劲儿散去后，那股熟悉的孤独与悲伤似乎又一次卷上她的轮廓。
“没事，”江枕戈轻声道，“我陪着你呢。”
“......”
望着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江枕戈轻声回应汐蕾娜：
“我陪着你呢。”
“......”
他好像听见频道那一头的姑娘笑了，笑得很轻，但肯定是笑了。
“还在生我气吗？居然花了五秒才回应我。”
“信号通讯有延迟。”江枕戈低声说。
“帮我把哥哥带回墓地好吗？把他和其他罗姆猎人埋葬在一起。”
“好。”
江枕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询问道：
“那你呢？”
“......”
不知是地面与太空的通信延迟，还是汐蕾娜在犹豫。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我说过，我要去做一些事情，而这件事情会付出一些代价。”
“代价是你自己？”江枕戈喃喃道。
“这份代价是值得的。”
汐蕾娜闭上眼睛。
“我会为我的家族复仇，为我的哥哥复仇，为我的阿妈复仇...”
“而且，我也会为叔叔阿姨复仇，都怪我，你才失去了他们。”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枕戈握紧拳头，“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笨蛋...”
汐蕾娜轻笑一声。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还会让我去吗？”
“再见，老江。”
轨道核心舱，汐蕾娜睁开幽蓝色的双眸，取出耳麦，随手一丢。
此时此刻，她与主星平台已经连接为一体，所有的信息都在她的脑海中运作着。
身为卡特里娜之锚，汐蕾娜拥有掌握风与水的力量，范围和特里同一样，是一座城。
然而，当汐蕾娜的能力被黑星平台增幅至最强时，她几乎可以看尽这世间的一切风与水。
她能算出任何一处的风速，任何一处的湿度，并依据这些数据高精度地进行计算，完美地为“黑星”计算出毫无偏差的落点。
如果仅仅是如此，枢纽AI通过基金会在世界各地的气象站也能做到为天基武器测算出落点。
可这次的落点，是亚空间的深处。
枢纽AI无法测算混沌的亚空间。
但汐蕾娜却可以。
如果要挖掘“上帝”，W武器的光束必须钻入亚空间。
只有汐蕾娜能做到。
在黑星星链汲取了亚空间中沉积的情绪之后，汐蕾娜理论上可以无限逼近欧米茄级。
这让她足以与卡特里娜角力。
“星链充能完毕，正在校准坐标。”
汐蕾娜只感觉自己的视野附上了一层幽蓝，在她的眼中，地球上的一切流向正在变得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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