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关于我捡到极道女王这件事 第36章

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似乎有人把他的耳膜当成一面鼓,把整个世界的声响做了鼓槌。

一捶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鼓槌雨点般落在鼓面上。

风的声音。他能听见风撞在杉树针叶上被劈成两半的声音,能听见风绕过岩石棱角时产生的细小涡流。

火的声音。极乐馆在燃烧。他能听见每一根木纤维在火焰中断裂的声音,能听见布幔燃烧时化纤材料收缩卷曲的滋滋声。

人的声音。那些四散奔逃的赌客和保镖们。他能听见他们的心跳。

所有声音同时涌进耳蜗。每一道声音都是一条独立的线,成百上千条线在他的听觉里平行展开,仿佛一张经纬清晰的大网。

路明非能同时听见所有这些线,能分辨出每一条线的来源、距离、方向,能判断出那个声源在空间中的精确位置,甚至能精确到厘米,精确到那个人的脚尖朝向哪个方位。

路明非意识到了什么。

“言灵?你给我开启了言灵?”

“对,一个小玩具,镰鼬,有了这个哥哥就能清楚知道极乐馆里发生什么了,这对哥哥很重要吧。”

龙类的力量包含炼金术和言灵,太古时代的统治者们以此撬动世界。

炼金术改变物质的本质,言灵改变世界的规则。太古死去的龙族将它们的力量刻在基因里,随着血脉一代一代流传下来,在某一代混血种的身上突然苏醒。像一粒沉睡了几千年的种子,在某一场春雨之后忽然破土而出。

已知的言灵被排列在一张表上,像元素周期表一样,从第一位到第一百二十一位,从最微弱的微光到足以改变地貌的天灾。

镰鼬,序列号第五十九,使用者可以通过存在于无形的风妖镰鼬增强听力,效果类似于雷达。

言灵领域有多大,取决于使用者的血统。血统越纯,领域越大。据说太古时代的纯血龙类释放镰鼬时,可以覆盖整座城市,听见城市里每一个人的心跳,从中辨认出猎物的位置。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的领域有多大。他只知道,此刻他闭上眼睛,仅仅用耳朵,就能看见极乐馆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墙壁不再是障碍。钢铁和木材不再是阻隔。声音会拐弯,声音穿过缝隙,沿着管道爬行,在墙壁之间反弹,从每一个微小肉眼看不见的孔洞里钻出来,带着墙壁另一侧的全部信息,钻进他的耳朵里。

“虽然只是镰鼬这种没用的东西,但是没有我的话,哥哥这种杂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出来呢。”

路明非张了张嘴。

虽然语气很雌小鬼,但自己似乎应该感谢路茗沢,今天那里会发生什么对他的确很重要……

如果因为信息知道的不及时而造成悲剧的话……

想来路茗沢虽然顽皮,但每次出来都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帮助,甚至能称得上东京胡呼保义,新宿及时雨。

可惜她是个女孩,如果她是个男孩,洒家一定和她结成同姓兄弟呀!

说句谢谢没什么,反倒说如果连感谢都没有的话,那自己也太人渣了。

“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呢,哥哥要是真的想要感谢我就用行动表示吧。”

路茗沢的声音忽然变得甜腻起来。是那种明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很过分、但仗着自己可爱就为所欲为的小女孩才会有的甜腻。

她踢掉脚上的黑色小皮鞋,鞋子落在岩石上,发出一前一后两声轻响。

穿着白丝的小脚伸到路明非脸前,脚趾在他鼻尖前面不到两厘米的地方轻轻晃了晃。

白丝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是初雪刚落在掌心时若有若无的米白色。丝袜的纤维很细隐约可以看见底下脚趾的轮廓。

“来亲吻我的脚背吧。”

路明非脱口而出的感谢一下子吞进了肚子里。

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孩子。

“你——”

“开玩笑的啦。”

路茗沢把脚缩回去,速度快得像一只偷到了鱼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猫。

白丝的脚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然后落回岩石上,踩住那片被路明非的体温捂热了的苔藓。她低下头,开始穿鞋。

脚尖探进黑色小皮鞋的鞋口,脚跟轻轻一压,咔嗒一声,鞋子套上了。

“哥哥这种满脑子想着另外一个笨蛋的混蛋还是不要亲我的脚背了。”

她的声音从低着的脑袋下面飘上来,闷闷的。

“茗沢被牛头人了诶,明明我才是哥哥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不是吗?为什么哥哥心理却想着其他人呢?”

第三十章 镰鼬(第二更)

路明非心里我嘞个大草,话可以乱吃,啊呸,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什么牛头人!我们之间哪有那种关系!我路明非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不会残害祖国的花朵呀,黑猫警长,你听我解释!

路明非抬头想要说些什么然后被一脚踩了回去。

“哥哥心里没我就不要偷看我的裙底了。”

路茗沢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像两枚被烧熔还在流动的金币。但金币的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路明非揉着自己被踩疼的鼻子人都傻了,不是姐妹?

怎么真哭了?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干吧?

“你别哭啊。”

路茗沢把脸扭到一旁,“那哥哥亲我一口?”

“啊?”

“算了算了,不奖励你了。等什么时候哥哥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再来吧。”

路茗沢把目光从路明非脸上移开,投向远处那座正在燃烧的建筑。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深暗。小萝莉的侧脸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古老。

路明非想起那些在博物馆里沉睡了千年的石像,眼前的路茗沢似乎有一种和它们相同的宁静感。

“哥哥仔细听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软软糯糯的调子,糖衣重新裹了上去。

“好戏要上演了。”

她顿了顿。

“给你的弹夹换上其他的子弹吧。”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中的巴雷特。弹匣里还装着弗里嘉子弹,红色的弹头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

路明非还没有换。但他的手已经伸向了那个装着钢芯破甲弹的弹匣。

路茗沢踩在冰凉的岩石上,黑色的漆皮鞋面在火光中反射着跳动的光点。她微微仰着头,看着极乐馆的方向,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她的黑色发丝和裙摆的蕾丝边。

她的嘴唇动了动,可镰鼬的风妖没有把那个声音带回给路明非。

风妖此刻正忙着带回别的声音。

火焰的噼啪声。梁柱倒塌的闷响。赌场里那些还没有逃远的人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还有源稚女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稳定得像秒针,像某种不可逆转的宿命正在逼近某扇即将被劈开的门。

镰鼬在夜风中无声地穿梭。风妖的翅膀掠过燃烧的屋檐,掠过破碎的格栅,掠过那些散落一地、还在闪着红绿光芒的筹码。

“想好啊哥哥,你要向谁开枪。”

“薯片薯片,呼叫薯片。”

在另一个方向的山坡上,在距离路明非的狙击阵地大约一千两百米的另一块岩石后面,一个女人端坐在一台M61火神机炮前。

那台机炮被固定在一个经过改装的三角支架上,六根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幽深的蓝黑色光泽,弹链从机炮侧面垂下来,一直延伸到旁边堆成小山的弹药箱里,每一颗子弹都是20毫米口径的穿甲弹,弹头涂着一圈红色的标识环。

女人盘腿坐在机炮后面,一只手搭在击发钮上,另一只手正在剥一颗糖。

很便宜那种便利店收银台旁边挂着的水果硬糖。

透明的塑料纸,拧成两个小揪揪,像一只蝴蝶。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边的小揪揪,轻轻一拧,塑料纸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蝴蝶展开翅膀,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体。

她把糖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怎么了鹭鸶。”

耳机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和薯片被咬碎时的咔嚓声。一片,一片又一片。

那个声音的主人显然正躺在某个很舒服的地方,窝在沙发里,或者靠在堆满靠垫的床上,一边吃薯片一边接这通来自战场的电话。

“源家家主和小白兔两个人把极乐馆挑了。”

“听起来很强。”

“废话,须佐之男能不强吗!”

“鹭鸶”把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腮帮子,声音里的含混换了一个方向。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问,待会真打起来,你给我准备的那个跑路道具到底靠不靠谱。”

“我办事你放心。”

“……但愿吧,我也希望我能放心。”

“诶诶诶,什么语气。”耳机那头的女声拔高了一个调。半真半假的愤慨着,“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老板吗?用你的大炮把他们都打爆就好。”

但愿吧,可源稚女那种东西和其他的怪物真的是一台机炮能对付得了吗?

源稚女漫步在火场中。

火焰在他两侧燃烧。左侧是一排倾倒的赌桌,桌布已经烧成了灰,只剩下铁质的桌腿还在火中发着暗红色的光。

右侧是一面曾经挂满装饰画的墙壁,画框在高温中变形、扭曲,画布卷曲着化为灰烬,画中那些微笑着的女人和风景在最后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紫铜的大门在他面前洞开,像一个人张开双臂,像一座城迎接它的王。

门上雕刻着浮世绘风格的图案,海浪,樱花,穿着和服的女子,以及巨大的红日。

那些图案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樱花的花瓣在热浪中仿佛在飘落,海浪的浪头仿佛在翻滚,那个和服女子的嘴角仿佛在微微弯起。

一个女孩从门后的台阶上缓步走下。

她穿着古雅名贵的十二单,这是最隆重的和服,由十二件不同的绸衣组成,从内而外颜色变化,就像层层云霞。

和服把她的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后领却很低,露出白皙娇嫩的后背来,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十二单配高跟鞋。这个组合在任何一本讲日本传统服饰的书里都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茶道或者花道的场合都会被视作离经叛道。

但穿在她身上,却像是本该如此。

高跟鞋让她显得更高挑,靓丽,让她从那堆层层叠叠的丝绸中拔出来,像一朵花的茎,把所有花瓣托向应该去的高度。

她手里提着白鞘的木刀,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这身衣服的装饰品。

她看见源稚女的时候眼睛迷蒙了片刻,失神地一笑:“您回来啦……”

源稚女一愣,樱井小暮也迅速反应过来,笑容变得甜润而商业化:“欢迎光临。”

源稚女眼神微眯:“你把我认成谁了?我姐姐吗?龙马?”

远处的山坡上,路明非的手指一抖。

巴雷特的瞄准镜里,十字线晃过了一个密位的距离。在八百米外,这个晃动意味着弹着点会偏移将近一个人的宽度。

他重新稳住了十字线。但他的脑子里已经不是十字线了。

“怎么样哥哥,是不是有种恍然大明白的感觉?”

路茗沢趴在他身侧。她的胳膊肘撑在岩石上,两只手托着下巴,小腿翘起来,脚尖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晃着。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路茗沢本来也不是在问他。

“为什么你总是对自己未曾见过的微笑有既视感呢?”

“为什么玄武馆里有一张眼熟却分辨不出是谁的照片?”

“猛鬼众是蛇岐八家的影子。源稚女在其中对应的影子又是谁?”

路茗沢的手指在岩石上画着圈。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像冰面下的鱼,你看见它的影子在水下游动,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但你还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minemoto chise,峰本千世,真的是她的名字吗?”

路茗沢的脚尖不再晃了,她转过头,看着路明非。嘴唇弯起来,弯成一个甜美乖巧让人想捏她脸的弧度。

“还是说,她的姓氏其实是minamoto——源。名字是chisei——稚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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