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门没锁,他走的时候没锁,源稚笙走的时候也没锁。
他回来不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思乡或者悲伤之情。而是为了拿走两样东西。
第一样东西是犬山贺送他的那把刀,那把三尺七寸的打刀。他把这把刀也挂在了腰带上,和越师傅的那把唐样大刀一左一右悬在身侧,像是《巨人》中腰挂双刃的调查兵团。
第二样东西在墙角那只破柜子最底层抽屉,路明非蹲下来,一把拉开抽屉。
在一堆源稚笙洗好叠好的衣服下面,是一堆路明非的内衣。
这些内衣她不会碰,所以给了路明非藏东西的空间。
路明非从最底的内裤里抽出来一根试管。
进化药,天鹅之血。
路明非把试管举到月光里,晃了晃,银色的液体从玻璃壁上缓缓的滑下来,它在月光下变得近乎透明。
他掰开试管,玻璃断裂的声音清脆又好听,他仰起头来将试管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怎么有种藿香正气水的味道。
小时候出去玩中暑时灌的那支深棕色的口服液确实是这个味道的。
路明非等了一会,发现——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啊,身体一点感觉都没有。
算了算了,不管了,王将给的肯定是正版进化药,该走了。
他把空试管往塑料袋里一丢,Let's go!
小路带着自己的双刀跨上自己的神驹电动车,不得不说车座上那个被越师傅屁股压出来的凹槽刚好能卡住他,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OK我们该去阻止神的复活了!
咔嚓,楼下出租屋的房门被推开了。
麻生真,她赤着脚只穿着一条睡裙跑了过来。
想来大抵是上楼时动静太大,把她吵醒了。
晚上的风还是有点冷,真小姐冻着双臂抱在胸前,睡裙太单薄了,夜风从领口灌进去,单薄的布料贴在她的身上,风光乍现。
“前辈……”
路明非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形象,身上沾血,腰挂双刀,甚至脸脸上干涸的血迹都未洗去,活脱脱是个从地狱杀出的恶鬼。
“虽然现在我的形象比较难以解释,但我还能解释一下。”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小姐直晃脑袋,她将一直紧握着的右手伸到路明非面前,五指摊开。
女孩掌心里躺着一个护身符,下面系着一段红白相间的绳结,绳结末端缀着一个很小的铃铛。
“我只是想给你这个。”
老实说,这个小东西一看就是业余选手缝出来的,护身符的袋子不是那种刺绣的锦囊,只是用素极了的白棉布缝成的,又用红线绣了看不出是什么的花纹。边缘的针脚非常不整齐,有几针缝歪了,斜着扎出去又拐回来。
这是一个在卖相上无法同这个国度十万座神社中任何一个护身符相比的物件,但其中藏着的却是八百万神明合在一起赐福也无法比肩的心意。
路明非伸出手庄重地接过护身符,挂在自己的脖子上,铃铛轻轻晃了晃,叮叮铛铛。
“真小姐。”
“嗯。”
“谢谢你。”
“嗯。”
“等我回来请你去吃拉面吧,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拉面馆,还可以免费加面,师傅人也特别好,有时候会在碗下面送一颗卤蛋。”
“嗯。”
路明非知道承诺是不能随便给出的东西,虽然只是轻飘飘一句说出来的话,但在相信的人心里这句话会比山重,比海深。
如果给了别人承诺却无法兑现自己的诺言,被承诺的人会痛苦的无法自拔。
他在高天原里不知见过多少这样痛苦来买醉的人了。
不过,只是吃一碗面的承诺……自己应该能做到吧。
路明非拧动转把,三轮车启动,电机嗡嗡嗡的,驱使它一扭一拐的向前冲。
怎么别的英雄都是开着帅气的机车越野车或者跑车,怎么我就是骑三轮啊?
算了,总比两条腿强。
至于去哪里——还是好好求求好妹妹吧。
“茗茗茗茗求你了!”
路茗沢坐在三轮车后座上,水手服的领巾被风吹了起来,浅蓝色的条纹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双马尾从耳后垂下来,她双手环抱着路明非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虽然哥哥求我,我是很开心啦。但是是为了另外一个女孩求我的……”
路茗沢声音里听起来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她的双手在路明非腰腹前逐渐收紧,十指扣进肉里。
“你不是说过和我心相通吗?”
“哥哥所爱的就是我所爱的,哥哥所恨的就是我所恨的。”
路茗沢把脸从路明非后背上抬起。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路明非的肩膀上。三轮车碾过一块翘起的排水沟盖板,车身翘了一下,路茗沢的下巴也在路明非背上磕了一下。
“但是多少也会稍微有一点点的嫉妒呢,毕竟明明我才是哥哥最重要的人。哥哥为什么这么在乎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被人耍的团团转的蠢女人。”
“你看过小王子吗?”
路茗沢没有回答。
路明非自顾自的往下说。
“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虫是我除灭的。”
“因为我听过她的怨艾与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所以我在乎她!”
路茗沢垂下了眼帘。
…………
路明非提着两把刀一路杀到港口,好吧,其实也没杀多少。
越师傅的电动三轮车在距离港口还有2公里的地方彻底没电了,路明非就把三轮停在停在路边,把钥匙揣进兜里,两把刀背在背上。
港口的路不好走,集装箱堆成了一座灰冷色的山,锈迹从箱体边缘向中心蔓延。现在这里沉默而死寂,尤其像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路明非从两排集装箱之间的间隙穿过去,从一数到100,再从100数到一数,到第五遍的时候,发现前面已经没有集装箱了。
港口在他面前展开,栈桥从岸边向海面延伸。水泥堤岸被海风侵蚀的斑驳发白,裂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藓,铁质栏杆锈迹斑斑。
月光落在海面上,被海风打碎成一片一片银色的浪花。
路明非看到码头上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更远处栈桥的尽头,一艘深灰色的潜艇半浮在水面上,指挥塔的舱盖打开,潜艇的消声瓦在月光下泛着鲸鱼脊背一样的光泽。
虽然路茗沢之前确实说过我再也不会帮你了之类的话。
但是架不住路明非抱住她的腿,苦苦哀求。所以小天使还是一脸嫌弃的帮他开了一个临时言灵。
这个年龄的名字很奇怪,叫Black sheep Wall,不是龙文,竟然是英语。
而且这个词不是叫黑色绵羊之墙吗?这东西怎么看起来像是星际争霸的作弊码呀?
这个能力难不成是某个喜欢打星际的龙王开发的吗?那龙王们还是挺有闲情雅致的,和他兴趣相符。
嗯,当然了,虽然这个言灵的名字很奇怪,但确实能用。
路明非的意识深处铺开了一张完整的3d地图,整个港口的轮廓同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集装箱的位置,越野车的位置,栈桥的走向,海岸线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一一呈现。
地图上的人头顶着各种名字,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路人,黄色的是小怪,红色的是——
路明非把目光移到栈桥尽头那几个红色的人名上,血条长度标在名字后面。
真好诶,作弊码还被升级了。
于是,在那张地图上,无数绿的黄的红的名字中,他很容易地便找到了那个名字,那个他朝夕相处,却从未听对方真正诉诸于口的真名。
源稚笙。
那个名字是绿色的,这让路明非松了一口气,如果是红色,他不敢想象自己此刻该是何种心情。
他会难以置信然后崩溃地呢喃吗?还是说愤怒的跳脚?又或是黯然神伤就此离去,或者像堂吉诃德一样去向他的风车发起冲锋?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多想。
像是最传统的那种潜行游戏一样,他在集装箱中挪着身子,扔石头吸引路人的注意,终于在天亮前出现在了源稚笙所在的码头。
栈桥尽头,月光把海浪照成碎银,碎银在浪尖上翻涌,翻上去的时候亮,落下来的时候暗,最终撞在岸上,都化作了岸上人鼻腔中的丝缕海腥味。
源稚笙便站在海浪的起点。
赶上了,赶上了。
“你来了。”
源稚笙背对着他,风衣的下摆随风舞动,像一杆挥舞着的战旗。
路明非很自然的接上了这个梗,虽然对方可能只是普通的发问,没有玩梗的打算,但梗王之王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可我已经来了。”
“说起来,千世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路明非还是习惯叫她千世,而且她还没有亲口告诉自己她正确的名字呢。
路明非想让她自己亲自开口说出她真正的名字。
“皇的听力很好,在屏息凝神的情况下,我能听到700m外的动静。”
我嘞个去,自带的身体被动就扛得上我之前拿到的镰鼬了吗?
源稚笙转过身来,“所以当然是听——”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怎么回事?谁把你打伤了?”
“其实也不是很重……”
虽然锁骨青紫,眉骨结痂,眼角粘血,嘴唇裂口,手掌烫伤,衬衫上一片香车的血。
但我其实真的没受伤。
源稚笙挥挥手,围上来的属下面停住了,他们脚步定在原地,面面相觑。
目光在源稚笙和路明非之间来回跳跃。
这个新的带着两把刀的男孩。是敌人吗?看着不像啊?龙王的熟人吗?
没有人再往前一步,如果是叙旧,那就让他们叙旧吧,就算有战斗,这也是他们之间的战斗。
“明非,看来你这个月成长了不少啊。”
路明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实都是你们教的好。”
源稚笙的下属们面面相觑,看来应该不会打起来了。
源稚笙莞尔一笑,眼尾那道天生的上挑,弯成更柔和的弧度,狭长的眼睛眯起来。
脸部的线条从冷滑向柔,从御姐滑向少女的角落。
周围浓郁的夜色被这个笑容吹散了几分,深沉的黑暗在她的笑容面前后退了一步。
月光下,路明非再次打量起这张自那个雨夜起他看了无数次的脸。
那张颇具阴柔之美的脸上。透露着些许英气。颧骨不高,但线条利落,下颌收的很紧,从耳根到下巴的弧度像是一笔写成的,是标准的瓜子脸。
狐狸一般狭长的眼睛,眼头微尖,而眼角略弯。正面看人的时候,总会觉得她的眼瞳孔里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明明和源稚女是亲姐妹,长相上却有这么大的差别,难怪自己之前没有认出来。
当然身材还是姐姐更好一点,曲线分明,和妹妹那种能够女扮男装,雌雄莫辩的身材不一样。
风衣腰带在源稚笙的腰侧收拢,往上是肩往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