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路明非把目光移开了，移向海面。
“那么，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挠了挠头，苦笑——
“喂，你是得了多动症吗？有话快说。”
路明非终于停下了那些过多过老套的小动作站定，少年的脸上在没了那些虚饰的轻佻后，只剩下了刘海打下的阴影，和那双平静燃烧着的双眼。
少年说：
“我是来阻止你的。”
第三十八章 你会因为小猫的哈气愤怒吗？
“为什么？”
路明非没有回答那个为什么他反而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高天原的尸守是你释放的吗？”
源稚笙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开口说道：
“你可以认为是。”
“尸守很强吗？”
“很强。”
“他们会杀人吗？”
“会。”
“但你还是释放了它们。”
“没错。”
路明非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握住左边那把日本刀的刀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先是食指，再是中指，最后是小指和无名指。
“为什么？”
现在轮到他问出了这句话。
“为了大义。”
“终结鬼的命运，就是我的大义。”
源稚笙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会死去的那些人呢？”
路明非的声音突然轻了，好似说出这几个字，已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
“会死的那些人呢。”
他又说了第二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更轻，听到海风差点把它们吹散。
“他们是英雄，也是必要的牺牲。战争没有不死人的。”
“你妹妹也可能会死！”
路明非的声音由轻变重。
源稚笙的反应反而很平淡，她好像早就知道路明非认识自己的妹妹了，好像这个问题她也在心里问过自己很多遍了，多到答案已经被磨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我也可能会死。”
她的声音落进海风里，和那些粉末一起飘散。
路明非站在栈桥的另一端，左手握住右边的唐样大刀。
“真是……虚伪的正义……”
两把刀的重量同时落入他的掌心，从手腕传到前臂，前臂传到肩膀，从肩膀穿进脊椎。
他拔出了双刀。
鞘口吐出两道银白色的光芒，光从刀身根部向刀尖流淌，在刀尖汇聚成了两滴刺眼的光点。
两把刀横在他的身体两侧，刀尖斜指地面，刀口朝外。
刀刃朝内伤己，刀刃朝外伤人，只有在鞘里刀才是安全的。
“那么阻止你释放神，就是我的大义！”
“你长大了啊，明非。”
声音从栈桥的尽头落了下来，源稚笙邪魅的眼睛看着了路明非，那确实是一双令人敬畏的眼睛。普通人面对这种眼睛会感到非常的不适。
但路明非……
他好不容易释放的并不强烈，也并不纯粹的杀气，差点没绷住。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我很难过，我要阻止你，变成了你刚才在说什么？
“不要用这种我妈妈的口吻对我说话啊！”
路明非的手臂从展开的姿势松下来半寸，双刀完美的对称图案裂开了一道口子。
“大姐，我都准备拿刀来砍你了，你怎么这个态度？”
刚才那种古龙小说一般武侠高手对峙的场景去哪了！
我花了一路时间酝酿出来的情绪，在电动三轮车上对着后视镜调整好的表情，从滚烫热茶烫出泪光里提炼出来的悲伤，全没了。
你怎么能一副同时做我心理治疗师，妈妈，某种不可描述的工具，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和心理导师的样子！
有点犯规了吧混蛋！
“那是因为当你弱小的时候，你愤怒的样子也是可爱的。你会因为自己的可爱小猫向自己拱起脊背弱弱的哈气而感到愤怒吗？它的爪子甚至不能割破你的皮肤。”
什么意思，路明非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弯……
哐！
巨大的撞击声在他胸口炸开，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骨传导比空气传导快的多，而突触传递信号的速度更是比声音传播的速度快了数倍不止，在他听见那声哐之前大脑就已经感觉到了肋骨上传来的冲击。
路明非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视野就从源稚笙的笑脸变成了夜空，从夜空变成了集装箱冷灰色的铁皮，再从铁皮变成了月光，这几个画面在路明非的视网膜上交替闪烁，中间没有过渡，像一部被剪碎了的胶片电影。
他的脊柱撞上了集装箱的门，铁皮在背后凹陷下去，后脑勺磕在铁门上，嗡的一声传进大脑深处，把所有的念头震成了空白。
快，太快了！
怎么会这么快，还以为能反应过来。
路明非感觉自己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向中心收拢，像一扇洞开的大门正在被关上，门缝越来越窄。
源稚笙的背影在那道窄门里渐行渐远，远方潜艇的舱盖已经打开。
不是吧……明明狠话都已经放完了，结果就这样结束了嘛……出师未捷身先死嘛……
明明进化药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了……该起效了吧……
源稚笙快步走向潜艇，该出发了，等到他醒来，一切都该结束了。到时候，再说吧。
咚。
什么声音？
一道震动从源稚笙背后传来，穿透海风，穿透月光，穿透栈桥，穿透水泥地面，从她的脚底传了上来。
那是心跳，是一声巨大的心跳！
仿佛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响了一口铜钟，古钟轰鸣震撼整个世界。
海面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骤皱起一道涟漪，水面本身被震动，推开了一圈细密的波纹从岸边向外扩散，与浪头相撞炸起一朵朵水花。
咚！
第二声心跳再次响起，声音比第一次更沉。
铜钟的内壁在第二击里出现了裂缝，钟声已然不再纯净，裂缝里露出更原始，更接近于活物的嘶吼。
源稚笙转过身来。
咚！
第三声，路明非站了起来，如同一根被压弯到了极限的竹子，压着他的手松开的刹那，竹子弹了回去。
他的脊背从集装箱凹陷的门里一点一点拔出来，铁皮发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少年全身的骨骼在挺直的过程中发出巨大的异响，身上细微的伤口在急速的生长复原。
源稚笙的身影在栈桥的消失，前一刻她还站在那里，后一刻她已经出现在路明非面前。
右手并指如刀，刺向路明非，动作快到连海风都没来得及从她指尖穿过。
长刀从右侧抬起刃面横档，当的一声，挡住了。
“你觉醒了？”
“我喝了进化药，嗯，在一个多小时前。现在好像终于起效了。”
那东西不是会在吃下去10分钟之内生效的吗！他怎么是一个小时？王将你还玩假冒伪劣产品这一套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源稚笙怒吼。
声音从她喉咙里炸开。某种不知道被她堆积了多少时刻的情绪，被吼了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浑圆，脸上所有有关柔和的线条全部消失。只剩下了钢铁般的愤怒和坚硬。
“嘿嘿，你也会生气吗？”
源稚笙的瞳孔猛然一缩。
“知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堕落吗？不就是失控吗？”
路明非站在两把刀的中央护身符从领口垂下来。
“但这是必要的牺牲不是吗？唯一和你不同的一点是——我牺牲的是我自己！”
最后一个字从双刀交叠的那一点炸开。
“你！”
源稚笙的身体撞击两把刀交叠的缝隙里，左手按住一把刀的刀身，右手按住一把刀的刀背。
无穷的力量从她掌根涌了出来，路明非连人带刀，被那股力量从地面拔起，整个人被扔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去，背部撞上了栈桥的铁质栏杆，栏杆在他背后弯成一张弓，锈迹从弯折处崩裂。
源稚笙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樱红色的长刀，大概女孩子的40元裙子就是这么神奇吧，虽然她没有穿裙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樱红色的长刀指向路明非。
“你不怕死吗！”
路明非从栏杆上挣扎着跳下来。
“怕死，我当然怕死了，我才十七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被开水烫过的嗓子，被藿香正气水苦过的舌根，被护身铃铛震响的锁骨，一起把这句话从很深的地方托上来。
“我想做什么一直表达的也都很清楚了吧。”
路明非重新站直，或许是错觉，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骨骼开始重新排列变得不一样了。
“我一定要把你拉回来，哪怕只是再杀一个人，你都无法回头了。”
路明非向前走了一步，落到水泥地面上，护身符的铃铛是晃了一下，再一步又晃了一下，第三步，前方已经是樱红长刀的刀尖了。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中二热血番的男主吗？”
源稚笙嘲笑道。
“其实我觉得自己像是都市搞笑番里的男主。”
路明非的嘴角往两边咧开，眉毛往下塌，眼角往下弯，整张脸皱成一团，一点也不楚楚可怜。
“虽然我的花名是叫小樱花没错，但店长认为我对应的花应该是白罂.粟花。”
“店长认为，所有花语是罂.粟的男人，都会一步步走向毁灭。罂.粟代表着极致之美和死亡之美，是‘缠着荆棘的拥抱、天使和魔鬼的化身’。”
“店长跟我说了一大堆我没听懂的东西。”
“你究竟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