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灭绝指南 第183章

作者:汐尺

  等到柯铭威回过神时,萨图尔努斯已经如一栋高楼般宏大,它蹲在大厦的旁边,投落下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这里……”萨图尔努斯说道,“我从未离开过。”

  它抓住了高空作业平台,一把捏碎,蓝鸽的各种器官和头颅从天空之中坠下,凌乱无序地扔到了地上。

  数不清的器官在雨水之中来回飘摇着,像是日本的旋转寿司,围绕着柯铭威缓缓转动,他看见了他的肠子,看见了他的心脏,看见了他的手臂。

  柯铭威麻木地注视着这一幕,他还在挣扎着从黑暗中站起来,他想要伸手握住那颗血红的心脏。

  但这一刻,柯明庆的脑袋从头盔之中脱出,像一颗菠萝那样滚到了柯铭威的面前,一动不动。

  少年的眼睛里流淌着鲜血,把柯铭威身下染成了一片血泊。

  柯铭威的瞳孔收缩,紧咬着的牙齿打颤着,连带着身体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在暴烈地哀嚎。

  下一刻,柯铭威彻底跪倒在了血红色的水面之上,像是想要把头部深深地埋入大地,每一根头发都被柯明庆的鲜血染湿。

  “阿庆,对不起……”

  柯铭威沉静地呢喃着,“啪嗒”的一声扯断了自己的右臂。

  一只乌鸦像是被万千倍的地心引力牵扯,骤然坠落在地上。

  “都怪老爹没有保护好你……”

  柯铭威的嘴唇翕动,他用断臂捅穿了自己的胸口。

  “啪嗒”一声,又是一只乌鸦落下了。砸在地面的瞬间,鸦儿就好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化作浓烈的血与骨,融入了缓缓流淌着的雨水。

  “如果我多花一点时间在你身上,多去了解你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柯铭威咬碎了自己的左臂,把左手也扯了下来,在一片飞溅的鲜血中深深地跪在地上,如野兽般暴怒地抬起头来,凝视着钟表客一动不动的身影。

  永无休止的暴雨,鸦群嘶哑地恸哭着,暴怒狰狞的人影无声地哀嚎着。他浑浊的双瞳逐渐泛起了血红的色彩。

  鸦群一只接着一只“啪嗒”地落在地上,最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雨声不见了,风声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啪嗒”“啪嗒”的声响。

  像是遇见了龙卷风,乌鸦一只接着一只从半空中急坠而下,尸骨堆积如山,逐渐覆盖了他的身影。

  鸦山寂然无声,过了一会儿,山顶缓缓隆起了一个古怪的人影。

  钟表客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一点长进了么?”

  隆起的那个人影并不是雨鸦,入目是一道咧着染血牙齿的修长人形。它通体漆黑,唯有牙齿是血色的。此刻这个细长的身影正匍匐在鸦山的上方。

  准确地来说,它的下半身正黏在雨鸦的后背上。

  很快,萨图尔努斯带着淋漓的鲜血,从柯铭威的背部破骨而出,用微微曲起的两只手掌擒住乌鸦的尸体,一只接一只地往口中送去。

  不一会儿,鸦山被它全然吞入了腹中,它变成了一个长达十五米的巨大鸦影。

  但自始至终,这个黑影就那样攀附在柯铭威的后背,一刻不离。远远望去,就好像柯铭威的影子突然立起来了那样。

  “这是什么东西……影子?不对,看起来好像不是影子。”

  白杰克远远地凝视着雨鸦的背影,瞳孔中缓缓弹出了一个黑与红交织而成的超人种面板。

  【超人种代号:雨鸦(农神·萨图尔努斯之影)】

  【类型:异能者】

  【危险评级:S级】

  【人物介绍:圆桌英雄NO.7,雨鸦,异能二次变异之后带来的“农神之影”为雨鸦带来了瞬时预言能力,并且农神之影能够超脱世界一切法则,它依靠吞噬群鸦和情绪变得更加强大,从而实现无休无止的进化。】

  【弱点:1、作为力量的代价,在进入农神之影的状态过后,雨鸦无法再操控鸦群,鸦群只会化作农神的粮食。】

  下一个刹那,雨鸦从一地的鲜血中缓缓站起身来。

  他在暴雨中抬起了头,直视着钟表客的双目,眼神明亮如炬。

  隔着雨幕,二人静静地对视着,滔天的黑影把雨水遮蔽在外。

  “这才对……毕竟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场游戏了。”

  说着,钟表客舔了舔嘴唇,扶了一下单面镜,“如果一成不变,那就太没意思了。”

第183章 大事件二:停摆之日(十)

  磅礴的雨幕里,雨鸦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鸦潮褪去了,乌鸦的尸体和骨头被啃食殆尽,于是萨图尔努斯之影像是一个饱腹后正在消食的巨人,缓慢地立起了身体。

  当这一道恢宏巨影直立而起的瞬间,高楼的玻璃幕墙被它的阴影笼罩了,暴雨也为之停滞。

  世间寂然无声,大厦之上的广告牌像是故障的电视机一样,闪烁着黑白的雪花。

  钟表客也终于不再是无所作为。这一刻他垂下了头,骨节分明的手上多了一块怀表。那是一个水银色外壳的怀表,造工精致。

  他摁下了怀表之上的按键。

  “咔哒”的一声,水银色如同海潮般向四面八方覆盖而去。

  飘散在风中的鸦羽、细密的雨丝凝滞在半空中,能清晰地看见每一根羽毛的纹路、每一滴雨点的形状。

  雪白的液体一条一条地停在瞳孔的正前方,像是虫子,密集得令人作呕,钟表客却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本该是万籁俱寂,但他却听见了一丝动静。

  “这是……”

  他抬起头来,循着那一阵微乎其微的动静,凝视着雨鸦头顶的那一个漆黑巨影。

  远远望去,萨图尔努斯之影就好像一千零一夜里的灯神,而雨鸦就是阿拉伯神灯,灯神正静静地攀附在神灯的顶部。

  死寂,岑寂……恐怕用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此刻眼前这一片水银色世界的氛围。

  在这儿,就算只是一根细针落下,都会变成像核弹炸开一般的动静,根本不可能会被忽视,于是钟表客很难不会怀疑,刚才听见的那一丝动静不过只是幻觉罢了。

  但下一个刹那,他的猜想被打破了。

  在这沉寂的、水银色的世界里,萨图尔努斯之影忽然动了。

  它咧开了染血的牙齿,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一人一影四目相对。

  钟表客微微地睁大了眼睛,单面镜后的瞳孔露出惊诧,因未知而生的震颤和恐惧与愤怒夹杂在一起,在他的内心彻底炸开。

  “咔哒”“咔哒”的响声里,他的心脏猛烈跳动着,单面镜的链条水波般晃动……毫无疑问,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能够在他的时停空间内行动的事物!

  萨图尔努斯之影咧开了嘴角,讥讽地笑着。

  它们默默对视着。

  此刻,哪怕内心的恐惧和震惊都已经消失了,钟表客的瞳孔却仍然收缩着。

  留在他心里的只剩下愤怒,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这一秒钟,在钟表客的眼底显得格外漫长,漫长得就好像有二十年之久。

  多少年了,他在这个孤独的水银世界独自眺望,像是暴君那样俯瞰着每一位臣民。

  这世界没人可以超脱出名为“时间”的摇篮,只有他可以,他是独一无二的,他如此笃定着。

  但这一刻他不再特殊了,也不再是这个水银色世界唯一的主宰了。

  长久以来,他就好像一个暴君,坐在一个孤独而陈旧的王座上方,手里有着足以统治一切的强权,可这座宫殿却不曾有人问访,台阶上长满了苔藓。

  可此时此刻,就好像这座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却暗无天日的宫殿里突然闯进了一个手持长剑的人。

  你以为那是人,其实那是一头野兽。

  秩序被打破时的恐惧和震惊当然是不可避免的……但此刻涌上他内心的更多的是惊喜,就好像有人为这孤寂无人的黑白世界染上了色彩。

  “我就知道是你……你来见我了。”

  钟表客无声地喜悦着,扯了一下嘴角,“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孤独太久……雨鸦。”

  他的时停最多持续1.5秒,还剩下0.5秒,也就是在这稍纵即逝的0.5秒内,钟表客的手中出现了一块块古铜色的怀表。

  按下其中一个凸起的按键后,每一个怀表都剧烈升温、开裂。

  “嘭——”

  钟表客的西装衣领被风吹振而起,他毫不犹豫地将怀表朝着雨鸦的方向抛掷而去。

  下一个瞬间,四五块怀表同时爆裂开来,然而在时间恢复流动之前,萨图尔努斯之影突然动了。

  长达十五米的漆黑巨影忽然抓起了雨鸦的身体,展开了一对由鸦骨和鸦羽堆砌而成的黑白巨翼,就这样高高地飞向了天空。

  “嚯?”钟表客一挑眉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时间恢复正常流动的一刹那,翻转着的怀表才爆裂开来。

  水银色的火焰像是一头巨龙,铺天盖地地席卷着,呈漩涡状吞没了广场之上所有的事物。

  眨眼之间,一整座圣鸿鹄广场沦为了废墟,爆炸的火光汇集成了一道通天的炎柱,冲天而起。

  钟表客仰起头来,饶有兴致地望向了上空。

  此刻的天幕之上,萨图尔努斯之影把双翼重叠在了一起,折拢于正前方,把雨鸦的身体护在了其中,为他遮蔽了炎热的巨浪。

  下一刻,从地面而来的炎柱喷发向上,轰打在了那一对骨翼上方。黑鸦的羽毛被层层烧开,露出了骨头。骨头也逐渐变得通红、焦黑,最后缓缓溶解开来。

  萨图尔努斯之影挡下了这一击,缓缓展开了千疮百孔的翅膀。

  冷色的火在烧着,黑色的翅膀在扑簌地拍着……它像是一只巨大的蛾子,这一刻阳光穿透雨幕洒了下来,照亮了它的影子。

  背对着巨大的日轮,雨鸦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瞳孔中暴戾依旧。

  他居高临下,静静地凝视着钟表客,身后巨蛾般的身影往大地投下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就好像它才是太阳……

  一轮黑色的太阳。

  不远处,白杰克仰头望着这一幕,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单手叉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在上一秒钟,钟表客开启了时停领域,并引爆了怀表。

  但此刻他的心中缓缓出现了一个疑问:雨鸦为什么能做到在时间停止的那一瞬间改变位置,并升到天空中?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超人种面板上的介绍。

  “准确来说,应该是萨图尔努斯之影在那一瞬间做出了行动?”白杰克喃喃地说,“萨图尔努斯之影超脱世界一切法则,包括时间;但老爹自身应该没办法做到在时停领域里行动和思考才对,他是怎么操控萨图尔努斯之影行动的?”

  这时候,他又想起萨图尔努斯之影的另一项能力,顿时挑了挑眉头:

  “原来是这样……”

  天空之中,骨翼很快彻底溶解,萨图尔努斯之影带着雨鸦从半空中坠下。它掀翻了灰黑的烟雾,在废墟之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轰——!”

  钟表客耸立在深坑的边缘,注视着雨鸦的身影,狞笑了一声,“二十年了,你总算给我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就要死了……地狱里有的是新奇东西。”

  雨鸦嘶哑而阴沉地说着,一步一步从深坑中走来。

  萨图尔努斯之影在半空中摇曳着,就好像蒙克那一副名为《呐喊》的油画里扭曲的人儿。

  下一瞬间,雨鸦骤然暴起,像是一片黑色的龙卷风迎面袭来。

  他挥拳,身后的巨影抬爪;他一拳砸向了钟表客,巨影便一爪撕裂了大厦的楼层。

  二者的动作几乎同步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步。

  钟表客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拳头,忽而从西装口袋中再次取出了一块水银色的怀表,摁下。

  水银色像是一片狂乱的颜料般泼洒开来。

  拳头静止住了,他看得见青筋,看得见紧绷的手指关节,感受得到那一股凝滞住的拳风还停留在鼻梁上。

  可萨图尔努斯之影的爪子却没有停下,一整栋楼层刹那被撕开,幕墙上的玻璃碎开,与楼层一同轰然坠下。

  水银色的世界里,钟表客从袖口中翻出了一把小刀。这是解剖用的刀子,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实战中用上这种东西。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试图用小刀刺穿雨鸦的脖颈。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巨手掀开了一条条柱子,朝着钟表客的侧身擒来,于是他只用小刀在雨鸦的锁骨上划出了一条血痕,同时扔出了一块古铜的怀表。

  不一会儿,钟表客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废墟之上。

  时间恢复了流动,他留在原地的怀表传出响声,“咔哒咔哒”地爆开,巨影和怀表的双重施虐之下,大厦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