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这一次你好像格外生气,明明是相同的戏码,为什么你在灰鸮死的时候没有这么愤怒?”
钟表客背着双手,对着那一片坍塌的废墟缓缓说着。
而回应他的只有雨声,以及一片来自地底的“隆隆”震响。
暴雨中,巨影掀开了坍塌的废墟,雨鸦又一次耸立而起。
“噢,我知道了,是因为蓝鸽和你之间存在着一层关系。”钟表客想了想,“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真让我好奇。”
他顿了顿,忽然移开目光,“难不成是……父子?”
“闭嘴——!”雨鸦陡然发出了低吼.
在那之后,钟表客与雨鸦进行了多轮交锋。
幽暗无光的天幕之下,水银色的怒火和漆黑的爪牙屡次碰撞着,“咔哒咔哒”的响声和“轰隆”的狂响交替着传出。
就好像一支混乱无序的交响乐。
每一次怀表在厂街上炸开、萨图尔努斯之影的巨爪舞过天空,都会有一栋巨大的建筑物倒塌而下,不一会儿大地便已然满目苍夷,千疮百孔。
就好像发生过了一场天灾,一场足以摧毁城市的地震。
钟表客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投在萨图尔努斯之影的身上,他在静止的空间里注视着一动不动的雨鸦。
即使时间静止,雨鸦脸上的暴怒仍然无法掩盖。
他瞳孔里的一抹猩红仍旧熠熠生辉,眼角的余光在水银色的空间里拉出了一条红色的痕迹……
“看来我猜对了,居然拿自己的儿子当诱饵,你为了我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么?”
钟表客喃喃着,突然勾起了唇角,癫狂地笑了。
五秒之后,伴随着又一次猛烈的爆炸,萨图尔努斯之影的身体终于在爆炸中出现了裂缝,就好像一面即将碎开的镜子。
而作为这一次爆炸的代价,钟表客付出了一条手臂。
他的右臂被巨影的爪子给扯了下来,旋转着飞舞在半空中,几乎可以宣告报废。
就在这时,“咔哒”的一声,钟表客按下了怀表的按键。
一片死寂的世界里,他抓住了那条悬停在半空中的残臂,借着一抹水银光亮,把断臂黏合到了肩膀的断口之中。
等到时间再次流动的那一刻,他的手臂看起来已然完好如初。
“野兽就是野兽,真是粗蛮……”
钟表客低垂着头,活动着右手五指,轻声呢喃着。
接下来他调整了策略,不再硬碰硬。
为了与萨图尔努斯之影隔开一段安全距离,他与对方上演着一场猫捉老鼠般的游戏。
“咔哒”的声音一响,世界当即换了色彩,钟表客在水银色的世界里疾奔着,利用怀表炸毁了四面八方的高楼,以此为自己争取着时间。
圣鸿鹄大街的一栋栋大厦坍塌而下,如山崩一般,朝着雨鸦和萨图尔努斯之影压去。
“吼——!”
萨图尔努斯之影仰天怒吼着,用残缺的躯体把一片片建筑撕裂开来。
它成了废土之上唯一还高高耸立的影子。
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座漆黑的巨塔。
雨鸦则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漆黑野兽,朝着钟表客歇斯底里地奔走着,身后的巨影像是被拖拽在地上的干瘪风筝那样,在长街之上犁出来一条地裂般的沟壑。
钟表客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一跃而起,往身下扔出了一块怀表。
在秒针“滴答滴答”的响声里,怀表爆裂开来,化作火光阻隔了雨鸦追击的道路,同时又为钟表客提供了一阵反作用力。
钟表客的身形高高地飞起,落入了一栋大厦的最顶部。
“轰隆——!”惊雷乍响,云间飞射着若隐若现的闪电。
钟表客矗立在高楼的最顶端,西装的领子飞舞着。
他在雨幕中静静地思考着,单面镜的镜片被雨水打湿,滑落下了一颗豆大的雨点。
钟表客觉得很不对劲,就好像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看穿了那样。
无论他把怀表藏在哪儿,在多么隐蔽的地方引爆,设下多么难以看穿的陷阱,萨图尔努斯之影都能看穿它的意图,并破解……
这种诡异的感受,就像雨鸦在短时间内变了一个人,突然变得无所不知。
“读心能力?”
钟表客心想着,却很快否认。
因为按理来说,雨鸦的大脑在那一秒钟应该会随着时间暂停而停止思考,所以他身上的这片影子即使能够行动,也绝不是雨鸦在操控着它行动。
那么在当时,到底是什么在指使着它行动?它具有个人意识么?
又或者……它只是单纯在靠着本能行动?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性。
思绪落到这儿,钟表客突然眼前一亮,勾起了嘴角。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阵致命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在时间暂停的时期,雨鸦的思考也被暂停,他无法通过思考来操控萨图尔努斯之影。
但雨鸦大概率是通过一种类似于预言的能力,了解了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从而提前对萨图尔努斯之影下达了指令。
“原来如此……”
钟表客忽然笑了,“是预言能力,居然是预言能力……所以你自以为你预判到我的每一步么?你以为自己看穿了一切。”
话语间,他的内心忽然被一阵狂怒笼罩,眼底的神情扭曲。
当一个控制狂发现对方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又或者自己无声无息间已然沦陷于对方的控制之中,便很难不呈现出这种歇斯底里的狂怒。
与此同时,远方默默观察着的白杰克也洞察到了一丝规律。
白杰克伸手抓住一缕从身旁飘散而过的水银色彩,垂目看着它渐渐消逝,心中思考着:
“每次使用完时停能力之后,钟表客必须隔着三秒才能使用下一次时停能力……他的能力不是无所不能的。
“只要抓住这三秒钟的空隙,就能够把他拿下。”
它抬起头来,眯起了空洞的双目往前望去。
雨鸦奔走在大厦的表面,踩碎一面又一面的玻璃幕墙,身后的巨影狞笑着展开了双臂,它像是一片黑色的幕布,又像是黑夜一样,朝着钟表客擒来。
钟表客俯瞰着这一幅场景。
“既然是预言……那问题就是他可以预言到多远的画面,如果他只能看见一部分画面,那他一定会被我欺骗。”
这一刹那,钟表客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决定。
他向前迈出一步,从天而降,身形在半空中借着怀表的爆炸飞旋,最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落入了萨图尔努斯之影的口中。
“What the Fuck?”白杰克一怔。
没错,他亲眼看着钟表客穿过了萨图尔努斯之影的利齿,钻入了它的肚子里,从巨影的喉咙滑入了它的腹部之中。
雨鸦也怔住了。
他的确通过预言,看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但他没有阻止,倒不如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
钟表客做出了一个即使被预言到,也无法被理解的行为。
“这个老混蛋这是在干嘛?”白杰克抱着肩膀,歪了歪头,静静地凝视着萨图尔努斯之影的腹部。
下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萨图尔努斯之影突然做出了一个干呕的动作,它的腹部开始急速膨胀,黑色的肚皮缓缓泛起了火光,就好像天亮时候的那一抹鱼肚白。
紧接着,“轰隆”的一声爆响传了出来,萨图尔努斯之影的身体被撑裂了。
水银色的火光像是一头破土而出的巨兽,往外咆哮着倾泻。
而此时此刻,在萨图尔努斯之影的体内。
钟表客借着这一瞬间,在火光烧毁了他的镜片、还没接近他的头颅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他的手指微动,扣下了水银色的怀表。
“咔哒”的一声,时间就此静止。
钟表客摘下了单面镜,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脸颊的鲜血,狞笑着从巨影身体的破口之中一跃而出,与那场正在发生着、蔓延着的爆炸擦肩而过。
下一秒钟,与萨图尔努斯之影最为接近的雨鸦,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一场爆炸。
他几乎在最近的距离,尽管萨图尔努斯之影用双臂捂住了他的背部,他仍然感受到了水银色烈火的冲击——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了雨幕,一整条长街都在冲击中扭曲,萨图尔努斯之影低吼着从半空中落下,瘫倒在了地上。
雨鸦无声地嘶吼着,一整个人跪倒了血泊之中,他的后背被火光灼成了一片不堪入目的焦红,双臂和双腿几近残疾。
暴雨还在下着。
雨幕里,萨图尔努斯之影一抖一抖地抽搐着,雨鸦攥住了血泊之中的自己,像是想把倒映在上方的那一张无力的脸庞撕碎。
钟表客伫立在远处,低下头,用眼镜布擦拭着镜片。
他扭头看了一眼,二人交锋过的场所,已经沦为了一片地狱般的景象,几乎没有一处建筑是完整的……昔日繁华的高楼沦为了一片贫民窟都不如的场所,此刻焦黑的烟雾和水银色的火焰还在雨中蔓延着。
过了一会儿,钟表客戴上了单面镜,缓缓朝着雨鸦走来,缓缓地咧开了嘴角:
“已经结束了,雨鸦,你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不是很喜欢预言么?”钟表客说,“看来你只预言到了我进入了你的影子的肚子里,却没预言到我在它的体内引发了一场爆炸。”
他顿了顿:“你的预言是一定限制的,而当我进入它的身体之后,无论你预言到什么,你都已经无法改变了,你的败北是注定的。”
钟表客说得对,雨鸦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如果在那一刻他阻止萨图尔努斯之影把钟表客吞噬,那一切也许还能挽回……
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涟漪,涟漪上倒映出了他既失落又兴奋的笑容。
“就这样结束了,老朋友,”钟表客轻声说,“二十多年了,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但好歹在最后没让我失望,挣扎得很漂亮。”
说着,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底掠过了一丝悲伤。
雨鸦默然不语,他空洞的瞳孔注视着水面,水面之上模糊地倒映着钟表客的身影……他不断靠近,时而被雨水打碎,化为一片涟漪。
就在下一瞬,涟漪中忽然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暴雨中,那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了雨鸦的身前。
钟表客挑了挑眉头,抬起头来,透过单面镜望去,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通体森白的怪人。
白杰克的头顶没有白色的高礼帽,但手里还握着一把做工精致的手杖。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抬头望了一眼阴霾的天空,一边向钟表客做着扇手的动作,“好了,你可以滚了,小喽啰的戏份就到这里结束吧。”
钟表客沉默了。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静静地看着白杰克。
白杰克缓缓垂下头来,横眉立目,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好像不太理解状况,先生。”
他顿了顿,忽然勾起了嘴角:
“雨鸦……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玩具。”
第184章 大事件二:停摆之日(十一)
“我就说在钟表店打工的家伙多半有听觉障碍,每天听着一堆破表破钟‘滴答滴答’地响着,耳朵可不得聋么?”白杰克叹口气,“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接下来是我和雨鸦之间的二人世界,你已经可以滚了。”
钟表客并不以为然,他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总是抱有一种戏谑的耐心,就好像看着一个小孩子在打闹。
“说完遗言了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还没有。”白杰克说着,低头拿出了一张纸条,“我的遗言可没有那么短,说不定写出来可以长到绕地球一圈,说不定我的葬礼上会出现世界上所有的超人种的尸体。”
他顿了顿,“总之……不要质疑一个疯子的表达欲。”
“你不是一个疯子,你只是一个作秀的小丑。”
钟表客轻描淡写地说着,一步一步向它走去,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雨鸦身上。
“我手上有你想知道的情报,钟表客先生。”白杰克幽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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