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窝熊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
他的目光微微一侧,落在一旁身形单薄却脊背笔直的韩非身上。
前世看动漫时,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在这场南阳的惊天豪赌中,韩非为了破局,孤身入局,与翡翠虎斗智斗勇,甚至不惜背上死罪私调军粮。
虽然最后赢了,但也未能全身而退。
韩非被狠狠抽了整整三百鞭子,那单薄的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还要强撑着笑意。
三百鞭……
呵,前世他只能在屏幕前看着韩非受苦。
但这一世,既然来了,既然韩非叫他一声七哥,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动韩非一根汗毛。
这三百鞭,这南阳的死局,他自然要出面。
更何况,还有那个可怜的翡翠虎侍女,何其无辜,好端端的右手竟被翡翠虎丧心病狂砍下,用以震慑韩非。
这算是他心里的意难平,既然来到这方世界,定然要解救想救之人。
韩星泽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父王,灾民亦是父王子民,儿臣身为韩氏宗亲,此时若畏缩不前,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请父王恩准,儿臣定将南阳灾情查个水落石出,将那些发国难财的国之蠹虫,斩草除根。”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朝堂上空回荡,震得姬无夜眼皮猛地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韩王安看着这个自病愈后便屡立奇功,此刻更是气度非凡的儿子,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深深的欣慰。
“好,不愧是我韩安的儿子。”韩王安重重地一拍扶手,“寡人便准你和老九同往南阳,若有所需,可便宜行事。”
“儿臣领命。”韩星泽与韩非齐声应诺。
退朝之际,韩王安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张开地和姬无夜身上,语气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深沉:
“南阳灾情突起,国事纷乱,寡人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啊。太子亡故久矣,寡人又年事已高,国事操劳,渐感不支。张相国,姬将军,你们二人,随寡人于内殿议事。”
第四百零一章 卫庄兄他怎么敢?
内殿之中,气氛比早朝时更加压抑。
韩王安靠在王座上,目光幽深地看着下方的两名权臣:“寡人方才所言,卿等可有良策?这韩国的重担,是时候考虑该由谁来分担了。”
张开地深谙官场太极之道,立刻恭敬地长揖及地:“王上圣哲,正值春秋鼎盛。韩国政事繁杂,只怕没有谁能代王上操持。”
姬无夜却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上前一步,看似公允道:“张相国此言差矣。四公子韩宇,多次辅佐王上处理政务,处事有方,大可……”
“哦?”韩王安眼神一凛,直接打断了姬无夜,“姬将军之意,是可以提拔老四?”
姬无夜心头一跳,听出韩王安语气中的不悦,连忙深深行礼,改口:“臣、臣并非此意!臣以为,既然四公子多次辅佐王上,王上自然也大可观察其余公子,从长计议。”
韩王安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张开地:“张相国以为呢?”
张开地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臣以为,诸位公子各有所长,瑕瑜互见,实在难以骤然定夺。”
姬无夜见张开地油盐不进,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只怕张大人心中,早已有合适人选了吧?据臣所知,张大人之孙张良,与九公子韩非,可是私交甚密啊。”
“你!”张开地气得胡子一撅,立刻转向韩王安,“王上明鉴,子房与九公子乃是君子之交,绝无夹杂任何朝堂结党之私。”
韩王安摆摆手,制止这两位权臣的争吵,目光深邃如渊:“两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立储之事关乎国本,寡人,再思量思量。退下吧。”
早朝那场没有硝烟的惊险博弈,落下帷幕,南阳之行已成定局。
退朝后,韩星泽与韩非并肩走在幽长的宫道上。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去南阳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九弟,咱们先去芙蕖殿看看红莲吧。这一走,还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总得跟这小丫头道个别。”韩星泽提议。
韩非深以为然点头:“是啊,若是咱们不声不响地走了,这丫头指不定要在父王面前怎么闹腾呢。”
然而,两人来到芙蕖殿,却扑了个空。
宫女恭敬禀报,公主一早就兴冲冲地跑出去了,至今未归。
韩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抱怨这丫头贪玩,一旁的韩星泽却心照不宣地轻笑一声:“行了九弟,别叹气了。”
“放眼这偌大的韩王宫,能让咱们这位刁蛮公主流连忘返的地方,除了那处长满荒草的冷宫,还能有哪儿?走吧。”
冷宫,湖心亭。
韩星泽拉着韩非,悄无声息地隐在长廊的石柱后。
两人刚一探头,眼前的景象便让韩非的眉头猛地一跳。
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下,气氛凝重非凡。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娇蛮任性的红莲公主,此刻正如一只做错事的小鹌鹑,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那个满头白发,面容冷峻如霜的男子。
卫庄单手握着鲨齿剑,那双锋利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这股怒火并非因为仇恨,而是源于一种罕见的后怕。
就在刚才的比试中,红莲为了图快,为了赢他一招,竟然在处于劣势时,门户大开,使出一招惨烈的“鱼死网破”。
如果对面站着的,不是能将剑气收放自如的卫庄,而是任何一个夜幕的杀手,红莲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庄,你别生气了嘛,我刚才……我刚才只是一时心急,想赢你一次……”红莲见卫庄半天不说话,大着胆子凑上前,想要去拉卫庄的衣袖。
卫庄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无情避开她的触碰。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到桃树旁,“咔嚓”一声,折下一根拇指粗细的桃树枝。
随后,他左手握住树枝,一股精纯的内力在掌心流转。
“簌簌。”
随着内力的摩擦,树枝上的绿叶和粗糙的树皮,被瞬间剥落,整根树枝被卫庄细心地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丝倒刺。
看着卫庄这副一言不发,却又压抑的准备动作,红莲越来越心虚,声音都带上一丝哭腔:“庄,你……你要干什么?你说话呀……”
卫庄手握着那根打磨光滑的桃树枝,转身看着红莲,声音冰冷:“我教你剑法,是为了让你在危险中保命,不是让你去送死。刚才那一剑,知道错在哪了吗?”
红莲咬咬红唇,那股属于王室公主的倔脾气,又瞬间涌上,小声顶嘴:“我没觉得有错,敌强我弱的时候,若是不拼命,难道坐以待毙吗?能在绝境中与敌人同归于尽,也是一种破局的兵法呀。”
“愚蠢。”
卫庄厉喝一声,周身的杀气骇得红莲猛地一哆嗦。
“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只配拿去和那些不入流的垃圾一换一?”卫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剑客,根本不配握剑。”
“既然你连什么是底线都不懂,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
卫庄用手中的桃树枝,指了指旁边那张平坦的石桌,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过去,趴下。”
“什么?”红莲猛地瞪大眼睛,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长这么大,父王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卫庄竟然要打她。
还要让她用这种羞耻的姿势趴在石桌上。
“我让你过去,趴好。”卫庄的声音更冷了。
走廊后的韩非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猛地挽起袖子,就要冲出去:“岂有此理,卫庄兄他怎么敢……红莲可是千金之躯,他竟然要打她?”
“九弟,冷静。”韩星泽一把死死按住韩非的肩膀,将他拉回来,深邃的眸光中,透着一丝清醒的睿智,“你仔细看,他在教她保命。”
“你平时太娇纵她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乱世的刀剑有多无情。卫庄兄是在用他的方式,让她记住这足以致命的教训。”
第四百零二章 委屈的红莲
湖心亭内,红莲看着卫庄那不容抗拒的眼神,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但她也知道,卫庄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谁也劝不住。
她只能抽噎着,委屈羞愤地走到石桌旁,乖乖地俯下身子,趴了上去。
卫庄走到她身后,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娇弱身躯,眼底闪过一抹隐蔽的复杂情绪,但手中举起的树枝却没有丝毫颤抖。
“手心肉薄,若是打狠了,容易伤及筋骨,影响你日后练剑。”卫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今日,我打你此处。”
“肉厚,伤不到根本,但能让你疼,让你羞愧,让你把‘惜命’这两个字,死死地刻在骨子里。”
话音刚落,卫庄手中的树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啪。”
一声清脆且结实的闷响,在冷宫中回荡。
这一记毫无保留地落在红莲浑圆的臀部上,隔着丝滑的裙摆,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楚。
“啊!呜呜呜……”红莲疼得尖叫一声,眼泪瞬间决堤,双手死死地抠着石桌的边缘。
那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火辣辣的痛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委屈到极点。
“啪!”又是一记重重的抽打。
“知道错了吗?还要不要同归于尽?”
“啪!”
“命是你自己的,谁也拿不走,你自己更不能轻易丢弃。”
连抽了十下,卫庄这才停手,将那根树枝随手扔在地上。
虽然这惩罚与情爱毫无关系,纯粹是严厉的武学训诫,但也足够让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牢牢记上一辈子了。
“咳咳……”
就在红莲红着脸从石桌上爬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揉着火辣辣的挺翘后臀时,长廊后忽然传来两声轻咳。
红莲和卫庄齐齐转头望去,只见韩星泽正拽着一脸心疼又无奈的韩非,慢悠悠地从石柱后晃出来。
“七哥,九哥。”红莲一见两个亲哥哥,原本身为王室公主的羞耻感,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
她也顾不上丢脸了,一瘸一拐地扑向韩星泽,眼泪汪汪地告状:“七哥,九哥,你们可要替我做主啊。”
“庄,他……他欺负我,下手可狠了,我屁股到现在还疼呢。”
韩非看着自家妹子那哭红的眼眶,当哥哥的心都要碎了,可一瞅见旁边卫庄那张冷若冰霜,像是随时准备连他一起抽的酷脸,顿时缩了缩脖子,干笑着打哈哈:
“那个……红莲啊,九哥觉得卫庄兄教训得极对。你刚才那一剑确实太胡闹了,连命都不当回事,该打,该打啊。”
“九哥你偏心,你居然帮着外人说话。”红莲气得直跺脚,结果一用力,又扯到身后的痛处,顿时疼得“嘶”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告状。”韩星泽好笑地揉了揉红莲的脑袋,顺手将她护在身后。
随后,他斜睨一眼,地上那根被打磨得光滑的桃树枝,又瞧瞧面无表情的卫庄,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我说卫庄兄,你这因材施教的法子,倒真是让本公子大开眼界啊。知道手心肉薄容易伤骨,便特意挑了个肉厚耐打的部位,甚至连树枝都刮得这么干净,连个倒刺都没留。”
“啧啧,本公子是不是该代表韩氏王族,给你颁个‘感动韩国大恩师’的牌匾啊?”
听到韩星泽这欠扁的调侃,卫庄握着鲨齿剑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他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酷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傲娇地冷哼一声,强行挽尊:“顽劣之徒,不走偏锋便不知惜命。”
“我只是在履行身为剑术导师的职责,七公子若是心疼,大可将她领回去。”
“别别别,本公子可没你这般,起早贪黑磨树枝的闲情逸致。”韩星泽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调侃,“不过卫庄兄,你这打也打了,教训也教训了。”
“可别忘了待会儿回屋去,亲自给咱们的小公主上药啊。毕竟……刚才那手感,应该还挺结实的吧?”
“韩、星、泽!”卫庄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唰”地一下黑成锅底,那双冷酷的眸子里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噗嗤。”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红莲,听到七哥把向来高冷无情的庄,气得快要暴走拔剑,一个没忍住,直接破涕为笑,明媚得宛如雨后的桃花。
笑闹过后,韩非走上前,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红莲,别闹了。七哥和九哥今日特意来芙蕖殿寻你,其实是来向你道别的。”
红莲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凝,紧张地抓住韩星泽的衣袖:“道别?七哥,你们要去哪儿?”
“南阳。”韩星泽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温柔,轻抚着单薄少女的侧脸,“南阳那边爆发旱灾,九弟奉父王圣命前去赈灾查案。”
“七哥不放心他一个人去那龙潭虎穴,便陪他走一趟。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启程了。”
“南阳?”红莲一听,顿时急了,连身后的疼痛都忘得一干二净,“我听宫里的内侍说,南阳现在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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