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窝熊
刚走到回廊拐角,隔壁房间门口垂落的鲛纱恰巧飘动起来,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感觉到有风吹过。
更巧的是,韩星泽与韩非都正好有意无意地瞥向这边。
两人都看到了一双眼睛。
时隔很久,韩非还会常常想起这一刻,以及这双眼睛。
完全冷漠,完全没有感情,完全深不见底。
这双眼睛属于一个正在饮酒的华服青年。
他危坐窗前,腰挺得比剑还要直,所坐位置与自己所在的房间不过一墙之隔。
他的年纪与自己相仿,长发齐肩,脸色苍白得不似生人,瞳孔却黑如点漆。
他喝着酒,眼睛却盯着门外,盯着韩非与韩星泽。
韩非跟他对视的瞬间,感觉时间从来没有如此漫长过,那种感觉,就犹如掉入一个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永恒深渊。
那一刻,韩非心里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回响,好大的杀气。
韩星泽倒是一点儿没有被这杀气影响,如果是在以前,他或许会害怕鲨齿梳头,但现在自己实力大增,又有了焱妃。
他压根不怕卫庄,只是在看到卫庄的一瞬间,他还是不由在心里惊呼,这就是众多少女心目中的冷面男神吗?
确实够冷够傲娇,难怪红莲被迷得神魂颠倒,为他付出所有。
前世看秦时明月的时候,他还不懂为什么赤练会对卫二叔这种中年男子这么痴心,流沙都快成一团散沙了,她硬是对白凤下毒,迫使他追查卫庄下落。
可是之后再看天行九歌,他就一切都明白了,这是年少时,刻入心底的白月光,一旦种下,便再也无法取代。
对女子而言,一旦遇到了那个惊艳时光的人,其他任何人都只会成为将就,但红莲,从来都不是愿意将就的性子。
想到这里,韩星泽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保护欲,妹控属性瞬间发作。
他看向卫庄的眼神里,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好奇,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怒意。
这一世,他既然来了,便绝不会让红莲重蹈前世的覆辙,定要护她周全,让她少受些伤痛。
那抹毫不掩饰的怒意,精准落入卫庄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他眉峰微挑,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玩味。
有趣。
他还没找韩星泽算账,探查究竟,对方反倒先对他生出了怒意。
思绪流转间,午后桥上的场景,悄然浮现脑海。
今日唐七特意约他在此见面,将桑海一行的见闻原原本本告知。
彼时唐七语气凝重,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
详细说明了韩星泽击败墨鸦的过程。
同时使出纵剑术、横剑术,两者化为合纵连横的合击技,以先天中期的修为,重创宗师中期的墨鸦。
如果不是清楚唐七的为人,他只会觉得这话不过是醉汉呓语。
韩星泽会纵剑术,他是知道的,他觉得九成九是师哥教的,但至于为什么教,他不清楚。
但是这家伙还会横剑术,那就离谱了啊,自己可没教过他,难道是师父吗?
这实在太奇怪了。
这也是他今日特意在紫兰轩现身的原因,他要亲自见见这个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的七公子。
除此之外,他对韩非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方才隔壁房间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以他的功力,紫兰轩内任何一处动静,只要他想知晓,便没有听不到的。
那个向来以浮浪公子形象示人的九公子,竟主动要踏入朝堂,夺司寇之位,这份反差,着实耐人寻味。
不过眼下,韩星泽显然更能牵动他的注意力。
他紧紧盯着韩星泽的身影,眸底寒光流转,却并未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只是与三人静静对视了片刻,便放任他们转身离去。
并非他不想动手试探,而是韩星泽身旁跟着的那个女子,实在深不可测。
方才那一眼的交汇,卫庄便敏锐察觉到,那女子体内蕴藏的功力雄浑无比,气息沉稳内敛,实力竟不在他之下。
若是贸然出手,即便能压制韩星泽,也未必能留得住他们,更遑论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卫庄收回目光,重新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未能驱散他心中的疑虑。
他需要一个单独与韩星泽见面的机会,一个没有旁人干扰,能让他从容探查真相的机会。
好在这个机会,紫女应该能创造。
想到这儿,他抬手轻扣三下桌面,紫女应声而来。
“帮我办件事。”卫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少了几分冷硬,“找个合适的时机,让韩星泽独自来紫兰轩一叙,莫要让他身边的女子跟随。”
紫女微微一怔,满心疑惑:“为何让他单独前来?还特意避开那位姑娘?”
“那女子功力不在我之下。”卫庄直言不讳,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韩星泽,若是有她在侧,以她的实力,我未必能顺利问出实情。”
紫女神色瞬间凝重,上前一步轻声劝阻:“你可不能对韩星泽不利,他如今算是我们的盟友,眼下新郑局势复杂,我们不宜再树强敌。”
卫庄缓缓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我不会伤他,只是好奇罢了。”
他抬眼看向紫女:“韩星泽的情况,彩蝶应该已经汇报给你了吧。先天中期的修为,却能战胜宗师中期的墨鸦,这样的人物,你就不好奇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我只是想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试探一番。问清楚我想知道的,不会伤他分毫。”
卫庄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即便有试探之心,也绝不会真的对韩星泽下杀手。
这七公子是韩王安最宠爱的儿子,若是杀了韩星泽,他面对的将是整个韩国的怒火,别说复兴郑国的大业无法实现,就连紫兰轩在新郑的根基也会彻底崩塌。
他自然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傻事。
何况韩星泽跟他又没有实质性的仇怨,虽然他不知韩星泽的怒火从何而来。
但他断然不是个因为这点怒火,就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见卫庄说得笃定,又明确表态不会伤害韩星泽,紫女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邀约他,确保只有他一人前来。”
紫女走后,卫庄再次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新郑城的轮廓在星月微光下若隐若现。
韩星泽,韩非……
这两位公子,似乎要给新郑,带来不小的风暴。
而他,很乐意成为这场风暴中,最冷静的观察者,亦是最精准的猎手。
第六十六章 春宵苦短
另一边,韩星泽三人正坐在马车上,韩非率先打破沉默:“方才那人,杀气凛然,绝非寻常之辈。”
“嗯,他叫卫庄。”韩星泽点头,“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焱妃坐在一旁,轻声补充:“竟是鬼谷传人,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不简单啊。此人内力醇厚,与我不相上下,方才若真动手,胜负难料。”
韩非眉头紧锁:“新郑城内竟有如此人物,我们此前竟一无所知。看来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
见韩非神色凝重,韩星泽反倒轻笑一声:“九弟,倒也没这么严重。这卫庄虽极其危险,但你换个角度想,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那他可就不是隐患,而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助我们劈开前路荆棘。”
这话一出,韩非当即愣住,眼中满是诧异:“七哥,你这话未免太过自信了吧?鬼谷传人向来心高气傲,岂会轻易屈居人下,为他人做事?”
韩星泽耐心解释:“你仔细想想,卫庄为何会出现在紫兰轩,还恰好在我们隔壁的雅间?紫兰轩明面上是紫女一手经营起来的。”
“可这般规模的场所,在新郑权贵遍地的地方能安稳立足,背后定然少不了人保驾护航。我猜,紫女只是明面上的主人,暗地里,卫庄定然为她扫清了无数障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他与紫女的关系,怕是不亚于你和子房的情谊,亲密无间,彼此信任。”
韩非闻言陷入沉思,手指轻敲膝盖,片刻后缓缓颔首:“七哥这么一说,倒确实有几分道理。紫兰轩能在新郑站稳脚跟,且与各方权贵都有交集,背后若没有强力支撑,绝无可能。”
“所以啊,”韩星泽顺势接话,“眼下我与紫女已是明面上的盟友,即便这份联盟还不够稳固,但在这风口浪尖上,卫庄为了紫女,也绝不会贸然对我们发难。如此一来,他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仅不是敌人,他甚至是我们可以努力争取的对象。我与紫女相处融洽,可与卫庄尚无交情,日后正好可借着与紫兰轩的联系,多些往来。”
“你要知道,鬼谷传人可是实打实的重量级人物,若是能将他拿下,对我们的大业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一旁的焱妃听得连连点头,待韩星泽说完,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调侃:“重量级人物?星泽,你这词儿倒是新鲜,听着倒比盖世奇才还要直白些。”
韩非也顺着话头笑了起来,先前的凝重全然散去:“可不是嘛,七哥这形容,倒是精准。不过话说回来,若真能将鬼谷传人争取过来,那我们可就真的多了一张王牌。”
韩星泽挑眉,故作夸张:“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主意。”
“哈哈哈……”马车内顿时响起一阵轻笑,此前因卫庄带来的紧张压抑氛围,在这几句调侃中烟消云散。
马车稳稳停在韩非府邸门前,三人陆续下车。
韩非一改方才的轻松,神神秘秘地凑到韩星泽身边:“七哥,今晚我给你和七嫂准备了惊喜。”
“哦?什么惊喜?”韩星泽挑眉,带着几分好奇。
韩非不卖关子,径直引着两人往府邸深处走,穿过两道月门,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前:“七嫂既已来了,你先前住的那间屋子未免狭小了些,我特意让人收拾了这处小院,供你们居住。”
韩非的府邸虽算不上顶级奢华,却也是规整的三进院落,房间很是充裕。
这处小院更是雅致,院内栽种着茉莉、兰草等花草,晚风拂过,细碎的花瓣轻轻飘落,一缕缕暗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院角还有一口小井,井边搭着葡萄架,夏夜乘凉再合适不过。
韩星泽看着这精心布置的小院,心中暖意融融,拉着焱妃的手向韩非道谢:“九弟有心了,这地方我们很喜欢。”
“七哥客气什么。”韩非连忙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促狭,“都是亲兄弟,分什么彼此。再说了,时候不早,我就不打扰你和七嫂了,春宵苦短呢。”
最后那句“春宵苦短”,他说得拖长了语调,满是打趣的意味。
韩星泽脸颊微热,作势要抬手打他:“你这小子,越来越不着调了。”
韩非早有防备,嬉笑着往后一躲,脚下生风,一溜烟就跑出了小院。
韩星泽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嘟囔:“这浮浪公子,还真是没个正形。”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焱妃,目光瞬间顿住。
只见焱妃垂着眉眼,脸颊红得比晚霞还要艳丽,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显然是被韩非那句“春宵苦短”羞到了。
在焱妃的记忆里,她与韩星泽虽早已私定终身,情深义重,却始终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逾越之举。
今日韩非这般直白打趣,又身处这静谧雅致的小院,难免让她心生波澜,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韩星泽哪能不知她心中所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沙哑:“夜深了,更深露重,一路回来也累了,不如先沐浴驱驱寒意。”
焱妃抬起眼,撞击他温柔的目光里,脸颊更热,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呐地应了一声:“好。”
韩星泽当即转身去准备沐浴的热水,亲自提着铜壶往返数次,将浴桶注满。
又细心地在水中撒了些安神的花瓣,氤氲的水汽混着淡淡的花香,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水备好了,你……”韩星泽转身想叮嘱几句,却见焱妃正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无措地望着他,便连忙住了口,退到屏风外,“我在外面候着,有事你叫我。”
“嗯。”焱妃的声音依旧带着羞怯。
屏风后很快传来衣物轻落的窸窣声,紧接着便是水流晃动的“哗啦”声。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带着魔力一般,精准地钻进韩星泽的耳朵里,搅得他心湖翻涌。
第六十七章 水汽氤氲,旖旎情思
韩星泽靠着廊柱,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屏风后可能的景象。
水汽透过屏风的缝隙渗出来,带着温热的触感,混杂着焱妃身上独有的腊梅香,还有花瓣的芬芳,让他浑身都有些发热。
想要进去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渴望靠近她,触碰她,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她的体温与柔软。
可理智又在拼命拉扯着他,不断提醒他,要尊重她的意愿,不能唐突了她。
韩星泽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上一篇:不正经的异世界攻略手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