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她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素白长裙，青丝散在肩上，少了白日里宗主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的柔美。
但从沐天渺踏进殿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第一百零七章再入灵魂之境
李汐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不容置疑：“过来，坐下。”
沐天渺乖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他本想装个乖徒弟，然后刷一刷好感度的……
软榻上还残留着李汐照身上的清冷幽香，但他还没来得及多嗅两口，李汐照已经抬起手。
纤细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放松心神，别抵抗。”
她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几分，指尖涌出一股温凉如水的灵力。
沐天渺只觉得眉心一阵清凉，那灵力并不霸道，反而像是一双极温柔的手，缓缓探入他的识海深处。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朦胧，周围的景物逐渐模糊。
师尊的寝殿、窗外的月光、摇曳的烛火，一切都在慢慢淡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景象让他愣了好几息。
灵魂之境。
他怎么又进来了，师尊要干什么？
但已经不是他上次进来时的模样了。
上次这里除了他和那个污染之魂之外什么都没有。
脚下是如镜面般平静的水面，头顶是无边无际的虚空。
而现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凭空拔地而起，矗立在镜面之上，其倒影与水中的倒影交相辉映。
造型古朴到极致，每一根石柱都粗犷厚重，表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却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岁月沧桑。
但古朴并不等于简陋，宫殿的飞檐翘角上镶嵌着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在灵魂之境的微光中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宫殿前是一条笔直的长阶，阶下立着两尊异兽石雕，雕刻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兽形，昂首张口，姿态威严。
殿门紧闭，门板上刻着密集的古老文字，与慧明那个葫芦上的梵文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这……哪来的？”
沐天渺站在长阶下，仰头望着这座凭空出现的宫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灵果。
一道月白身影从他身侧浮现。李汐照的神识化身同样进入了灵魂之境。
她站在他身旁，同样仰头打量着这座宫殿，眉头微微蹙起。
目光扫过殿门上的古文、石柱上的雕刻、飞檐上的金属装饰。
最后落在台阶尽头那两尊异兽石雕上，若有所思。
沐天渺跟着李汐照走进宫殿，穿过一道道高耸的石门和长廊，沿途的壁画上描绘着无数古老的战争场景。
每一幅都气势恢宏，但此刻他完全没心思细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圣主殿大门，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两人踏入圣主殿。
殿内灯火通明，穹顶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宝石，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央的高台上摆着一张金碧辉煌的龙椅，龙椅上斜倚着一个浑身被黑气包裹的曼妙身影。
正是那个自称八荒女皇的污染之魂。
此刻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搭在龙椅扶手上，姿态慵懒而傲慢，与之前趴在地上哭嚎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真正让沐天渺嘴角抽搐的，是龙椅周围那些仆从。
足足有七八个，个个都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有的端着果盘，有的捧着茶壶，有的跪在地上给她捏脚，还有一个正摇着一把巨大的蒲扇给她扇风。
每个仆从脸上都挂着标准的狗腿子笑容，殷勤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沐天渺嘴角一抽……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的污染之魂已经恢复了从容。
她斜倚在龙椅上，一条修长的腿随意地翘起，**的玉足慵懒地踩在脚下一个沐天渺的头顶上。
她将那个仆从的脑袋当作搁脚的脚凳。
她看着走进大殿的两人，语气慵懒而戏谑。
“怎么，进来看我？不急着和你那些红颜知己玩一玩吗？我还等着看戏呢。”
沐天渺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龙椅周围那些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仆从，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
“你……你在我灵魂里能看见我在外面的事？”
“是啊。”
污染之魂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脚，足尖在那个仆从的头顶上碾了一下。
“反正也出不去，就好好享受一番。看我捏的这些像不像？”
她随意抬脚一踢，一缕黑气从足尖掠过，脚下那个沐天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然后整个人瞬间化作飞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旁边几个仆从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殷勤地端茶倒水，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狗腿笑容。
沐天渺还没开口，李汐照的声音已经冷冷地响起了。
她站在大殿中央，双臂抱胸，目光越过龙椅上的污染之魂，扫过那些可笑的仆从和奢华的摆设。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样使用自己的力量，自娱自乐，就为了恶心一下他？”
她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无聊。”
下一瞬，整座宫殿开始崩塌。
砖石碎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穹顶、高台龙椅全部在同一瞬间崩塌消散，化作滚滚黑雾。
那些端茶倒水的仆从、精致的果盘、摇扇的侍者，在接触到黑雾的一刹那便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涌收缩，全部汇入龙椅上那道曼妙的身影之中。
污染之魂站了起来。她的赤足踏在仅存的一级台阶上，周身黑气如烈焰般熊熊燃烧，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汐照。
她的声音不再慵懒戏谑，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数万年的怨毒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的面前？”
她的身形在黑雾中不断变幻，时而是曼妙绝伦的女子轮廓，时而是狰狞可怖的扭曲残影。
“小姑娘，姑奶奶已经活了几万年！在星空之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重新回到八荒！”
“凭什么……凭什么把我困在这么个地方！”
一声声怒吼在大殿中回荡，整座残存的宫殿都在她的威压下剧烈震颤。
沐天渺站在师尊身后，切实地感受到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与威严。
那是只有曾经真正站在众生之巅的上古大能才能拥有的气场，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也足以让任何化神之下的修士心胆俱裂。
第一百零八章红姬
但李汐照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就那么站在大殿中央，双臂抱胸，姿态与方才嘲讽那些仆从时一模一样。
两人互相对视，铺天盖地的敌意在目光之间交汇、碰撞、厮杀。
整个灵魂之境的水面都在剧烈波动，却无法撼动李汐照分毫。
“为了不死，强行突破，灵魂冲进星空。”
李汐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桩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目光淡漠地扫过污染之魂周身翻涌的黑气。
“结果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是可喜可贺啊。”
污染之魂沉默了一瞬，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不再尖厉刺耳，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苍凉与傲然，在残破的大殿中回荡不休。
随着笑声渐落，她周身的黑雾开始缓缓散去。
像是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褪去遮掩，露出底下被埋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真容。
一身华丽的九天龙凤袍，玄色底料上以金线绣着九条盘旋的飞龙与九只展翅的凤凰，龙凤交缠，气象万千。
袍袖宽大，垂落在她身侧，袖口镶着一圈暗金色的古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
她的身量极高，比李汐照还高出半个头，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脊背也绷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曲。
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任何束缚，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在残留的黑气中轻轻飘动。
她的脸……沐天渺看清了那张脸之后，脑子里所有用来形容美貌的词汇全部罢工。
那是一张成熟到极致的面孔，与李汐照的清冷倾城截然不同，她的美是侵略性的、压迫性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膝盖发软想要跪下来叫陛下的那种。
金色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瞳孔中暗红色的光芒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如蜜的金色。
红唇饱满，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三分傲然三分慵懒，剩下的全是睥睨天下数万年积累下来的底气。
眉间有一点朱砂般的暗红印记，形状像是一轮破碎的太阳。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李汐照，指尖上还残留着几缕未曾散尽的黑雾。
红唇轻启，声音不再嘶哑扭曲，而是如陈年美酒般醇厚动人，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是十万年前，本座只需一根手指，就能将你碾成灰烬！”
沐天渺看直了！
他的目光在女皇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扫了一眼！
九天龙凤袍的剪裁极贴合身形，将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脱口而出：“卧槽，大美女！”
这话一出口，大殿里那股剑拔弩张、足以将灵魂碾碎的对峙气势瞬间被打破。
污染之魂和李汐照同时转过头，露出两双眼睛。
一双金色的丹凤眼，一双清冷的秋水眸。
齐刷刷地钉在沐天渺身上。
污染之魂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从傲然变成了鄙夷。
李汐照则是一脸无语。
她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刚才还在灵魂之境里经历了污染夺舍、死而复生、差点被楚城一剑捅穿心脏。
现在倒好，对着一个数万年前的老怪物犯起了花痴。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抽死他……现在是好色的时候吗？！
但是李汐照也不能当着这个老怪物的面教训徒弟，只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想抽人的冲动硬生生压下去。
她伸手拽住沐天渺的衣袖，冷冷道：
“臭小子，我们走，把她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说完拉着沐天渺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衣袂在镜面般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涟漪。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