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身后传来污染之魂的声音。
不再慵懒戏谑，也不再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认清了现实之后的平静。
李汐照停住了脚步。她没有转身，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猎人等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笑容。
污染之魂站在残存的台阶上，九天龙凤袍在灵魂之境的微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她的目光在李汐照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沐天渺身上，红唇轻启。
语气依旧是那种女皇式的居高临下，但内容却实打实是在谈条件。
“做个交易，我会教授你们控制星空污染之力的办法。”
她微微顿了顿，金色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像是骄傲与屈辱在剧烈地撕扯，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条件是，这小子修炼时的一成灵力。”
李汐照转过身来，嘴角那抹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她松开沐天渺的袖子，双手抱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这才叫谈话，说吧，说出我想知道的东西，先告诉我，星空污染到底是什么。”
污染之魂没有立刻回答。
她随手一挥，残存的几缕黑雾在她身前凝聚成一张古朴的石桌和三张石凳。
她率先落座，又从不知哪里变出一套茶具，动作优雅地为自己斟了一杯。
茶汤是暗红色的，在灵魂之境的微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色的丹凤眼微微低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叫红姬。”
她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不再是女皇的威严，也不是残魂的怨毒。
而是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愿意坐下来，讲一段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往事。
“十万年前，八荒万族林立，修仙文明远胜今日。”
“化神之上不是天堑，飞升也不是骗局。”
“那时候，这片天地之间还存在着一个境界，叫做至尊境。”
红姬放下茶杯，金色的丹凤眼望向虚无的远方，开始了漫长的讲述。
至尊之境，天道所限，只应有一人。
上一代的至尊在寿元将近之时，不甘心一身修为化为尘土，逆天而行，试图将自己的神魂与大道烙印在星空之上。
为求永恒不灭，他成功了！
却也失败了……
他的确成为了永恒不灭的存在，但在他触及星空的瞬间，域外之物循着他的痕迹找到了八荒。
那位至尊被污染了，变成了一个不再是他的东西。
污染借着他的躯体，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富饶的世界，意图大举入侵。
然而八荒本身的世界意志拒绝这些外来者。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八荒与星空之间展开，将绝大多数污染挡在了外面。
只有极少一部分力量能够渗透进来，就像水通过细微的裂缝渗入坚固的船舱。
后来的修士们逐渐摸索出了击杀这些入侵污染的方法，但这对污染来说，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场长达数万年的拉锯战就此拉开序幕。
从那以后，八荒的修士一旦修炼到化神圆满、试图冲击至尊境，就会立刻引来那位污染至尊的敌视。
突破即死亡，飞升是骗局，这便是八荒化神修士头顶那道天堑的由来。
“可是我，”
红姬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傲然的弧度，金色的丹凤眼中闪烁着十万年不曾熄灭的光芒。“在化神期就飞升了。”
第一百零九章在星空的那些年
李汐照眼神一凛。
化神期飞升！
这四个字在八荒任何一个化神修士耳中，都如同惊雷炸响。
化神之上被星空污染封锁，突破即死，这是所有站在众生之巅的修士都心知肚明的铁律！
而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在化神期就拥有了破开世界壁垒的战斗力，这份天资，已经不能用惊才绝艳来形容！
可称绝代天骄！
红姬看出了李汐照眼中的震惊，但她脸上并没有任何喜悦之色！
她端起茶杯，暗红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金色的丹凤眼里倒映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
“那之后，是无止境的痛苦。”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破开世界壁垒，以为会看见天界，看见天庭，看见传说中飞升之后的无上仙境。”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星空，无边无际的星空，和无处不在的污染。”
“那些东西没有实体，没有形状，像雾一样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钻进你的毛孔，侵蚀你的血肉，污染你的灵魂。”
“我很快就没有灵力了，在星空中，没有天地灵气可以吸收，你就像一个被扔进沙漠的凡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渴死，除非你喝下毒药。”
她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只能吸收污染来维持生命，最初是被迫的，后来是主动的。”
“我确实足够幸运，也足够不要命，在濒死之际，我竟然掌控了一部分污染。”
“找到了规律，摸清了门道，把那种东西变成了可以修炼的力量。”
“我的肉身还是废了。”
“污染对肉身的侵蚀是不可逆的，我的躯体在星空中一点一点地崩解，最后只剩下灵魂。”
“接下来的岁月，我一直在做一件事，解析污染。”
“我想找到一种方法，用污染来修炼，像修仙者吸收天地灵气那样。”
“把污染变成真正的、可以持续修炼的力量。”
她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苦涩，更多的是一种无人能懂的孤独。
“但这太难了，太难了，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修仙者，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灵根、什么是丹田、什么是经脉的时候，你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去摸索，去试错！”
“去在无数次失败中找到一条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路！”
“每一个小小的突破背后，都是数千年的失败！”
“我要疯了！”
“在星空中孤独地待上几万年，每天面对的只有污染和无尽的黑暗，任何一个人都会疯！”
“我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混沌，清醒的时候疯狂地研究，混沌的时候就蜷缩在虚空中，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杯在指间无声地碎裂。
暗红色的茶水顺着指缝滴落，在触碰到石桌的瞬间化作黑雾消散。
“后来，我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又有一位化神期修士破镜，世界壁垒短暂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我用尽了所有力量，将灵魂压缩到极限，顺着那道缝隙冲了回去！我回到了八荒！”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但代价太大了……我的灵现在穿越世界壁垒的时候遭受了重创，意识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记得自己是谁、做过什么，混沌的时候就什么都忘了……”
“像一只没有意识的游魂到处飘荡……我就这样藏了不知多少年，躲躲藏藏，断断续续，一直到那个葫芦里，才真正意义上地站稳了脚跟。”
她睁开眼睛，金色的丹凤眼里忽然涌上了万般委屈与不甘，声音骤然拔高了好几个调，带着一种悲愤！
“结果刚站稳，就被你们给阴了一手！”
沐天渺突然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红姬这一番话说得确实挺惨的。
独自在星空中熬了几万年，好不容易逃回来又变得疯疯癫癫，刚站稳脚跟就被一群人围殴。
虽然他自己差点被她夺舍成功死在灵魂空间里，但看她现在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李汐照却不为所动。她靠在石椅背上，双臂抱胸，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如果小沐没有成功压制你的灵魂，他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你不用装得那么可怜，你夺舍他的时候可没有半点犹豫。”
“好了，现在把修炼法门拿出来，我要看看你的诚意。”
红姬脸上的委屈瞬间收敛了几分，金色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李汐照完全不吃她这套苦情牌，反而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致命的软肋。
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什么。
李汐照却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让小沐分给你一点修炼的灵力。”
“我猜，你无法依靠灵魂状态从外界获取灵力吧？只能被主体供养。”
“混到这个地步，也是前无古人了。”
红姬彻底没话说了。
她活了十万年，从八荒打到星空，又从星空杀回来，自问嘴皮子上的功夫从来不输任何人。
但面对李汐照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她肺管子的女人，她认栽。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在空中虚画，一缕黑气从指尖溢出，在石桌上空凝聚成密密麻麻的暗金色文字。
每一个字都泛着幽幽的光芒，正是她耗费数万年摸索出的污染修炼法门。
李汐照只扫了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从左到右掠过一遍，便微微点头，将目光收了回来。
化神期修士过目不忘，这短短一篇法门对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沐天渺也盯着那些文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表情逐渐变得迷茫。
那些字他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之后就像是在看天书。
什么……
以魂为引，引污入脉，化浊为清……
什么三转七返，阴阳倒悬，他念了两句就觉得脑子要冒烟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红姬已经把那些文字重新化作黑气收了回去。
只留下石桌上一道道浅浅的刻痕。
“记住了吗？”李汐照明知故问。
“……师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沐天渺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
“反正你记住了就行，到时候你教我不就完了~”
第一百一十章她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