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伲可河
台沿整齐挂着几双橡胶手套和一把还没收好的止血钳。
工作台旁边的器械架上,手术刀、组织剪、骨锯一字排开,每一把都被消过毒,柄部还残留着高温蒸汽处理后未干的水珠。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极淡的消毒水气味,但仔细闻——在消毒水层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洗刷不掉的甜腥。
这个场景令母女两人有点莫名的恐惧,不自觉地同时向炎龙身边靠近了半步。
雪之下夫人的肩头几乎贴上炎龙的手臂,她没察觉。雪之下雪乃的百褶裙裙摆蹭过炎龙的小腿,她太专注地盯着工作台,也没察觉。
墙壁是一排排冰柜,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一格都贴着编号标签,有些标签是新贴的,有些已经泛黄。
打开任意一格,里面是一个灰白色的工程塑胶箱。
箱体尺寸是标准化的,箱盖上印着极小的医疗废物处理警示标志。
房间尽头,是牢房。
不是真正的牢房——是几间用铁栅栏隔开的隔间,像养猪一样,里面困着三十几个女孩子。
她们蜷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只有一个极薄的床垫。
有的衣着尚新,校服和便服还完整,但有的已经衣不蔽体,赤足踩在水泥地上冻得发紫。
栅栏外面放着一排不锈钢食槽,里面还剩着半槽冷透的糊状食物。
铁栅栏内侧的墙面上,手指甲刨过无数道极其密集的抓痕。
雪之下两母女的眼睛冒出真火。
她们生气了。
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生气是燥的。
但她们现在是冷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呼吸被压到最低,盯着那群蜷在地上的少女。
雪之下夫人的银灰色套装下摆被她攥得变形了,她自己都没发现。
雪之下雪乃的嘴唇已经抿成极细的一条线。
“真相大白了。”
炎龙早就料到这里的境况——五十铃和夫那个老混蛋有闪灵,有邪术,有富可敌国的财力,还有对永生与肉体愉悦的极度渴望。
但即便如此,亲眼看到这片白色空间,仍然触目惊心。
被拐卖的少女,看来有很多作用。
最后一步,想必是器官买卖了。
别说是人,就算是流浪猫狗,也扛不住这个。
“看来一个雷劈死五十铃和夫这个老混蛋,还是便宜他了。”他咬着牙说。
雪之下母女说不出任何话。
她们的身体在微微颤动,想救人,但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三十多名少女,有的已经发现了她们三人,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不是希望,是恐惧。
可能这是她们经历过最恐怖的回忆!
“选人?”
炎龙的眼眉一扬,读心术捕捉到一个刚从他视野边缘闪过的词条——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少女,正拼命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她在脑子里反复播放一个画面:
· ·求鲜花···· ···
一个穿白大褂的干瘦老头,和一个西装革履的老混蛋,站在铁栅栏外面,像挑水果一样用手指戳点着这些瑟瑟发抖的女孩。
“那个老混蛋,带过其他人下来选人。把她们当商品——无论是身体,还是器官。”
雪之下雪乃突然一阵恶心,手扶着旁边的不锈钢工作台干呕了几下。
黑色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弓身的动作轻轻颤动,黑丝包裹的膝盖几乎要撞上工作台冰冷的金属边缘。
这个场景只要稍微有点想象力,都能想到这些女孩经历过什么——那些冰柜里的工程塑胶箱,那些洗净消毒却仍有甜腥的手术器械,那个冷到能把骨头冻透的温度。
..... .... ....
“两位女士,这里有点危险,你们先离开吧。”炎龙的大手同时搂住雪之下夫人和雪之下雪乃的肩膀,将她们往钢门方向轻轻推去。
隔着黑色西装校服的衣料,他的掌心贴住了雪之下雪乃的肩头,温度透过极薄的衬衫渗进去。
她罕有地并没有抗拒身体接触,甚至有一瞬间——极短暂的一瞬间——她渴望炎龙把她紧紧搂住。
雪之下夫人也是如此,银灰色套装下紧绷的肩膀在他掌心里轻轻松了半寸。
她们点点头,快步走向钢门。
雪之下雪乃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不过她的脑袋上倒是清楚明白地冒出几行淡淡的蓝色词条:
“蟑螂男也有不是蟑螂的时候。不对,他只是暂时不是蟑螂。但真的不是蟑螂的时候还挺……”
后面那些字她没想完,自己把它掐断了。
“后面的事,交给我吧。雪之下财团是受害者,我已经取证了,放心……”
炎龙把两人推了出去,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他转过身,面向那排冰柜和铁栅栏,合金马丁靴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靴底碾过地面上极细的白瓷排水口。
那些少女开始骚动起来,有的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有的死死盯着这个陌生的不良少年,还有几个胆子大些的从栅栏缝隙里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指,无声地探向他的方向乞.
137:佐藤美和子:你等我,马上到
叮咚……【激活佐藤美和子攻略任务!送大礼,不用我教了吧!当前攻略度:29%】
炎龙撇了下嘴,还用你教,我手机都拿出来了。
他靠在冰柜旁边,拨出佐藤美和子的号码,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佐藤警官您好,我是炎龙。我遇到了一件大案子——三十几个女孩被拐卖,关在私密度假酒店的地下二层。地址我发你。”
电话那头传来极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钥匙划开桌面的声响。
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紧:
“把地址发我。不要挂。从现在开始,你每三分钟给我发一次定位。”
同一时间,系统公群里已经炸了.
小鸦在炎龙的安排下将现场的状况全部共享——全白空“八七七”间,不锈钢工作台,骨锯和止血钳排成一排,冰柜里的工程塑胶箱,铁栅栏里蜷缩在极薄床垫上的少女们。
小鸦的共享视野一帧不差地传进群里。
妃英理:{。。。。。。他死定了!}
没有前文,没有后文,只有六个句号加一个判决。
她打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瞳孔剧烈收缩,白衬衫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自己扯开了。
工藤有希子:{小英理你冷静——算了你不用冷静。这个混蛋,我在罗马尼亚要是知道他干这种事我当场就把他那扇破门劈了——龙!你不要放过他!}
她的打字速度极快,快到有几个字打错了又被她自己秒撤回。
一连串消息弹出来,最后停在一条上:
{那些女孩……有受伤吗?}
毛利兰的头像在光幕上疯狂闪烁。
她没打字,先刷了十几条都是哭着抱头的小白兔emoji,然后才发出来一行:
{她们是不是很冷……龙你能不能找些衣服给她们……}每一个字都隔着屏幕在下雨。
北见丽华:{五十铃和夫……是不是和渡鸦邪魔有什么关系?}
她的消息极其罕见地没有带任何颜文字。
她想起了什么——十二年前那个让她签下契约的仪式,那个老混蛋的脸上似乎也出现过同样的贪婪神色。
妃英理直接把早上炎龙在五十铃和夫办公室拍的照片发到群里。
照片拍得并不好,角度歪了,是偷偷拍的,但画面足够清晰——五十铃和夫坐在真皮办公椅上,身后是一排落地窗,而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羽毛掉尽、皮肉腐烂的乌鸦。
空洞的眼眶里两点针尖大的猩红正死死盯着镜头。
北见丽华看着这张照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只乌鸦和她以前肩膀上的那只虽有不同,但一看就是同源——同样的腐烂,同样的冰冷,同样的邪恶。
小鸦蹦出来插了一句:{像本鸦一样被邪念侵蚀的渡鸦斥候应该还有很多鸦。本鸦是沼泽里的怨念侵蚀的,这只鸦不知道是沼泽、坟场还是老混蛋自己腐化的鸦!}
妃英理:{我马上和雪之下夫人联系。度假酒店的运营权是雪之下财团的,我们需要她那边出面封锁整个酒店。我现在从事务所出发,现场见。}
她的头像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
{炎龙,保护好那些女孩。}
炎龙:{我已经同时通知佐藤美和子了。她的人大概十几分钟就到。我在这里等你们。}
炎龙关掉光幕,没忘记此行的根本目的。
他走到铁栅栏前,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牢房里的少女们一看到他走近,吓得拼命往墙角缩,冻得发紫的脚趾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道白痕。她们看着他——不是看救星,是看另一个可能来选人的危险男人。
“别怕。我是来救人的。警察已经在路上。”炎龙把嗓音压得极低极慢,双手慢慢举起来,掌心朝外,让自己的轮廓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你们再等一下,很快就有人带你们回家了!”
炎龙手掌按在铁栅栏上,指尖蓝白电弧一闪,门锁咔嗒弹开。
他拉开栅栏门,铁轴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呻吟。
少女们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她们被关得太久,突然有人把门打开,第一反应不是往外冲,而是不敢相信。
炎龙没催她们,转身走到楼梯口,把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十几个黑西装挨个剥了一遍. .
西装外套、衬衫、甚至几件还算干净的背心,全被他抱在怀里。
他把衣服堆在牢房门口,蹲下身,把一件极宽大的黑西装披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短发女孩肩上。
女孩的肩膀还没他一只手掌宽,西装套上去直接垂到膝盖,像裹了条毯子。
她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一把攥住领口,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其他女孩终于动了。
她们从栅栏里跌跌撞撞地涌出来,赤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从地上捡起那些还带着体温的衬衫和外套,拼命往身上裹。
有的两个人合披一件,有的把袖子当围巾系在脖子上,有个个子最小的女孩套了三件衬衫还冷得发抖,炎龙把最后一件西装外套搭在她头上,整个脑袋都被盖住了,只露出两行眼泪,笑了,她们又哭了。
但这次的哭声和刚才不一样——刚才在栅栏里是绝望,现在是委屈。
有个胆子大的直接扑进炎龙怀里,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炎龙僵了一瞬,然后极轻极慢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打结的头发。
女孩们围在他身边,裹着过大西装的袖子拼命擦眼泪,有人4.3把白衬衫反着穿、纽扣在背后扣歪了,有人把西装裹成襁褓一样抱着,但至少暖和过来了。
做完这些,他安顿好女孩们,目光再次扫过她们的脸——仍没有弥豆子。
他问了一句:“是不是还有一个特别的女孩?大概这么高,穿和服,不说话。”
少女们裹着西装外套互相看了看,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
少女们点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单独的门,冷白色的墙壁上只有一个极小的观察窗。
炎龙眉头一皱,感觉里面会有点特别的东西。他拍了拍还挂在自己肩上的最后一个小女孩的脑袋,穿过那一排冰柜,走到那扇门前。
合金马丁靴的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极沉闷的回声.
138:妃英理:有点想他的电击了…
走廊尽头的房间,小窗透着幽幽的蓝光,看不进去。
炎龙没有任何锁可以阻挡他的脚步,门在一声滋啦电流声后应声而开。
一个穿着破旧甚至残缺和服的女孩全身插满管子,连接着乱七八糟的仪器。
床边立着一台极笨重的血液透析泵,两根极粗的透明导管从她手臂内侧的静脉穿刺进去,机器腔体里活塞正做着来回的往复运动,每一次推进都把一管暗红色的血液注入旁边的采集袋。
采集袋已经满了好几袋,沉沉地挂在金属挂钩上。
旁边的监护仪屏幕显示心率极慢,血压极低,体温勉强维持在生命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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