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性混合体
“你看得懂吗?”贝尔德又溜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这就不是人能作出来的结果。”
“哦——什么?!”
贝尔德骤然拉高了声音,惹得附近的官兵投来视线。
他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瞪过去,嘴里嚷嚷着“专心干活”“活太少”之类的套话,把附近官兵的好奇心强行压了下去。
“那边还在抢救。”
“我想,生化检验组那边已经有结果了,但碍于被抢救者的身份和我军惯常的规矩……”
“没人敢宣布死亡。”
贝尔德替拉斐尔说了出来,而且死者是将军,更没有人敢直接出结果。
“越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越不能出幺蛾子。不然规章制度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拉斐尔拽来一张凳子,坐下后才说:
“现在不管他们用什么药物、机械手段,已经没办法起死回生了。”
“真的没办法?”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让他走吧。”
“……”
贝尔德哑口无言,目光怔怔地看着拉斐尔。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行军途中遇到的那些墓地,精心搭设的十字架、挂在十字架上的身份牌……
贝尔德竭力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移除。最后,他勉力说道:
“少校,有结果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他几乎是用祈求的句式和语气。
“我知道,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拉斐尔在嘴前做了个拉链合上的手势。
战斗打响前先死一个高级将领,必然对士气产生不良的影响。
“不过,我有个问题。”
“讲。”
“罗伯特将军在此战结束后……”
“我不知道。”
贝尔德此时收紧了口风,神情庄严肃穆,好似在执行某项伟大又崇高的使命。
拉斐尔划了一下手指,出现在眼前的单子是病历。
“罗伯特·哈里森,男,44岁,就诊时间10:53,主诉:受枪击、意识丧失……
现病史:患者受枪伤,无自主呼吸……
检查记录:11点,血气、血常规、凝血、心梗三项……床边急诊心超,未探及心脏自主搏动及跨瓣血流……”
她看了眼手表,检索核心时间,并与手机时间比对确认,现在13点41分,距离首次检查已经过去了2个小时41分钟。
这怎么可能救得活,送到医院前,将军就已经死了。
换而言之,化验单上那些骇人数据都来自死人的血液。
“少校,你怎么会看这些单子?”贝尔德赶走了盘踞在两人周围的死寂,问道。
“有幸,接受过医疗训练,这些……我基本都能看懂。”
“当医生不好吗?来当无限制军官,搞不好不知道哪里打飞的火箭弹砸过来,会跟我们一起死的。”
“没那个命,更没那个耐心。”
拉斐尔攥紧手掌,然后舒展开来。
“这手的技艺,拿枪比拿手术刀熟练。”
“都去过哪里?”贝尔德来了兴致,“看你年岁样貌不大,应该没经过几次部署吧。”
“早前在法兰克福。”
“现在西德联邦政府所在的法兰克福?”
中校又沉默了。
“当时你在……好吧,造化弄人。不过,我相信,日子总有好起来的那天,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你看过《列宁在1918》。”
“对手是俄国人,他们现在又举起那面旗帜3,作为通信处的处长,应该去了解他们。”
贝尔德笑了笑,抓住拉斐尔的漏洞说:“你的发言说明,你在最近也看过,否则反应不会这样快。”
“对手是俄国人,他们现在又举起那面旗帜3,作为情报处处的处长,应该去了解他们。”
“小狐狸。”
拉斐尔不客气地回敬说:“老狐狸。”
贝尔德瞪了拉斐尔一眼,接着走到角落的文件柜,鼓捣片刻后又踱步走回来。
没必要跟小姑娘置气。
当然,也可能因为他这些天是太忙了,以至于没有力气去生气,还可能是他需要攒点怒气留着后面再用。
拉斐尔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瓶子和玻璃杯,收回了自己冒犯的想法。
“要喝酒吗?要庆祝什么?暂且没有发生能让人庆贺的大事。”她夹枪带棒地问道。
——庆祝罗伯特·哈里森将军之死吗?
贝尔德回答说:“天冷了,暖暖身子。”
拉斐尔一生不语地点了点头,伸手接住酒瓶,给自己到了一杯,然后把酒瓶递给了贝尔德。
“暴殄天物,”贝尔德只倒了半杯。他觉得就不该把这瓶白兰地拿出来,应该拿边上的劣质葡萄酒。
拉斐尔看了一眼贝尔德。
贝尔德的脸很瘦削,好像一个倒三角。
眼圈发黑,下眼皮浮肿,显得很疲倦,确实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刚才精明的模样,此时全都不见了。
“比起喝酒,你更需要休息,”她提醒说:“打起来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拉斐尔说完,一下吞进1/3的酒水。
“说的也是。”
贝尔德也干了杯,灼热烧心的模样,很像是在吃药,而不是在享用名贵酒水。
“这样说来,可能是到目前为止,我军的首个阵亡……”
贝尔德说完,做了一下停顿:
“也是军衔最高的阵亡了。”
“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第三卷:沉沦 : 第88章 敌后行动
“你还有什么安排,少校?”贝尔德最后问道。
“我的安排很简单。回去喝一点红茶,睡上三个小时,然后呢,在天快黑的时候,去司令部附近溜溜。”
拉斐尔走出去以后,贝尔德遗憾地收起用过的玻璃杯,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好像是该休息了。”
后面空军又送了些人过来。此时,他已经在通信处隔壁的小房间里睡着了。
他对司令部的大小事务并不全在行,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息灵通,对这一点他已经习惯于不太在意。
正是这种不太在意中反映出了贝尔德在军中所处的地位,而还有很多人的处境跟他这个通信处长相类似。
情况经常是这样的,这人是不会被提升到高级主官的位置,而由于他们远离参谋工作,也是当不了参谋长的。
于是,他们只能在特业范围内寻求晋升。
当然,像这样的任职经历不会派他们去营级单位担任主官,因为他们就是从这个位置升上来。
而如果某个稍微高级的司令部或单位有位置空缺——上面经常是急忙把“最优秀”的军官往这个位置上提。
在来到第8步兵师前,贝尔德就在旅级战斗队的通信处担任通信参谋,负责的工作和现在没有太大的区别。
唯一的变化是,他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
当时组建第8步兵师时,贝尔德毛遂自荐,想在这里当个通信参谋。兰伯特看了眼他的履历,就接受了这个请求。
更准确地说,不是接受了,而是让贝尔德明白,他不反对。
后来司令部正式抽调人手组建师指挥部时,贝尔德告诉前来征求意见的人事军官,他很期待。
对此,他从未后悔过。
……
新一天的早上,这天太阳罕见地明亮了起来,空气中属于冬天的严寒味道稍微散去了点。
和往常一样,拉斐尔吃过早饭,准备前往情报处。
路上,她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第二天早上6点将沿着宽大的正面发起一场进攻。
传言是真的,但时间是假的。
因为攻击时间一直在调整,美德联合司令部在努力处理抓在手上的毛线团,试图把指挥链上的所有线团理顺。
昨天不仅白天很精彩,晚上也很惊心动魄,震撼人心。夜里,在苏军后方发生了多起爆炸。
这一情况被无人机侦察部队和空军夜间执勤
的飞行员注意到了,根据他们的观测,7处地方起了火,还有类似蘑菇云的爆炸烟尘出现。
特种部队的行动挺利索。根据这些报告,拉斐尔在地图上标注出昨晚苏军后方遭到攻击地段的位置。
其中蘑菇云大概率是后方弹药调送场地遭了贼,其余地点均是铁路线和交通枢纽。
“暂时切断了主要的后勤线路,效果有待观察,”拉斐尔在简讯中记录。
战争中是这样的:一方去破坏,一方去修理。
这种情况在过去的战争中都有出现过,跟哪一方都没有太大关系,总会发生的。
只要能通过这种手段暂时削减敌方的运输能力,那就算特种部队立了大功。
她现在没有收到整理好的报告。
只能说明完整的报告尚未提交,也有可能是执行任务的特种部队在苏军的追捕过程中尽数全灭。
反正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而最终收到这份情报的上级领导会在心里盘算:
报告中的成功有多少是有效的,有多少夸大了评估结果?基于这份情报作决定时容许有多大的偏差?
另外,这些零零总总发来的前线情报会对战役设计产生多大影响?
每一个战役计划中都糅合了一些推测和冒险成分,就是不知道设计它的人看到最终产物时,会有几分信心,几分的迟疑。
拉斐尔迎上兰伯特投来的目光,她并不急于找出补充理由来为这份情报的水分做辩解。
那些不自信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自乱阵脚。
兰伯特放下简讯,从座位上站起来后直奔地图。
这个不再年轻、头发花白,身材已经走形的将军,像个鸭子抖水那样动了一下身子。
他站在架起来的终端屏幕前,对照着情报用电子笔在上面标记出自己的判断。
他踢除了两个难以判定的公路枢纽,因为是平原地带的高速公路立交。这种东西就算炸了,弄几台工程机械就能迅速在平原上挖出新的路来。
而疑似弹药调配场的爆炸,兰伯特写上了“S-300”和“油料”字样,苏军的弹药库只有防空系统使用的导弹才会如此堆放。
“将军,您认为苏军的防空系统在短时间内会面临弹药枯竭的问题吗?”她试着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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