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天御尊的比喻十分直白。
“天光之主需要一个容器,你的学生恰好是最合适的选择。祂会给予力量,这没有假。但力量不是白给的,容器承载了力量,就意味着容器的一部分将不再属于自己。”
“这个代价有多大,取决于仪式进行时的具体情况。最好的结果是你的学生获得神性的同时保留完整的自我意识,最坏的结果......”
天御尊没有说下去。
但姜丞已经明白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渊境系统提示的那行字。
灵魂崩溃,不可操控单位。
伊莎贝拉不再是伊莎贝拉,而是变成神性的傀儡。
并不是天光之主有意这么做,只是伊莎贝拉没能承受住神性的冲刷,从而被改变了。
就像忒修斯之船一样,若是伊莎贝拉从此变了性格,即使她的躯体不变,她还能算是原来的那个伊莎贝拉吗?
“有没有办法确保最好的结果?”姜丞直接问道。
天御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祂伸出手,从棋盘上拿起了一颗棋子。
那颗棋子的形状像是一个跪地祈祷的修女,通体漆黑,但胸口处镶嵌着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
“这是你学生现在的状态。”
天御尊将棋子放在了棋盘的中央。
“她的灵魂一半是人,一半是魔神的残留。天光之主想要用神性火种净化魔神的部分,让她成为纯粹的圣器。”
“但问题在于,魔神的残留已经与她的灵魂融合了太久,强行净化等于撕裂她的灵魂。”
“所以——”
天御尊又拿起了另一颗棋子,放在了修女棋子的旁边。
这颗棋子的形状姜丞看不太清楚,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她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中,能够代替天光之主的神性牵引力,将她的灵魂牢牢固定在自我这个位置上的锚点。”
“这个锚点必须是她最信任的人,必须在仪式全程与她保持灵魂层面的链接。”
天御尊的目光穿过光雾,落在了姜丞身上。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姜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了。”
锚点。
仪式进行时,他必须亲自在场,以灵魂链接的方式为伊莎贝拉提供一个自我的坐标。
只要这个锚点足够稳固,伊莎贝拉就不会在神性与魔性的拉扯中迷失自我。
而这个锚点的稳固程度,取决于伊莎贝拉对他的信任程度。
想到伊莎贝拉平日里那副“导师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做派,姜丞觉得这方面应该问题不大。
“多谢师尊指点。”
姜丞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天御尊没有回应这个礼节,只是将视线重新落回了棋盘上。
一枚棋子又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移动了几下。
“嗯?小二回来了?”
姜丞顺着天御尊的目光看去。
天御宫的殿门之外,星空甬道的尽头,一团耀眼的光芒正在极速靠近。
那光芒的颜色极其特殊,是一种介于星辰与火焰之间的灿烂色泽,仿佛有人将一整颗恒星压缩到了拳头大小,然后随手扔了过来。
光芒在抵达天御宫殿门的一瞬间骤然收敛。
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
一头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长发垂至腰际,发梢的末端隐隐跳动着细碎的金色火星,仿佛那头发本身就是由凝固的星焰所铸成的。
她的面容精致而冷淡,五官线条凌厉,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与疏离。
一双瞳孔是罕见的赤金色,像是两颗缩小了的太阳,光是对视一瞬都会让人产生灼烧感。
她的穿着很简洁,一件不知材质的黑色长衣,衣摆处绣着若隐若现的星图纹路,脚下踩着一双同色的靴子,整个人的气质锐利而内敛,如同一柄刚刚淬火完成的利刃。
但最让姜丞在意的,是她周身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不是灵压,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来自存在层级本身的碾压感。
就像一个普通人站在一颗即将坍塌的恒星面前,不需要恒星做任何事,光是它存在着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失去意义。
这就是天御尊口中的焚天星龙。
天御尊的第二弟子,圣杯的同族前辈,从出生到登临寰宇只用了两个月的存在。
自己的二师姐。
少女走进正殿,先是看了一眼天御尊,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个礼。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姜丞身上。
赤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打量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还没完工的器具。
姜丞倒是泰然自若,先笑了一下然后主动开口:“二师姐好。”
同时心里有些可惜。
听说是焚天星龙的时候,姜丞还期待了一下,毕竟那可是龙啊,多帅啊。
怎么变成人形态了?
虽然应该也有龙形态,但是......
我不喜欢,你给我变回去.jpg
少女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就是师父收的那个小师弟。”
声音清冽,像是冰面下的流水,不带任何温度,但也说不上冷漠。
姜丞点了点头:“江风,见过二师姐。”
少女没有回应这个称呼,而是忽然凑近了几步,低头在姜丞身上嗅了嗅。
这个举动让姜丞微微一愣。
“你身上有小家伙的气息。”
少女直起身,赤金色的瞳孔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妙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于怀念的柔和。
“你养了一只芙芙兽?”
“嗯,叫圣杯。”
“圣杯......”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嫌弃还是觉得有趣,“它进化了吗?”
“进化了,时相形态。”姜丞答道。
“时相?”少女的眉尖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倒是跟我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感慨。
万变之龙的后裔,初生时是一张白纸,最终长成什么样,取决于幼年期接触到的第一种核心力量。
她走的是星焰之路,化身焚天星龙。
而圣杯走的是时相之路,成了姜丞的制卡辅助。
同族同源,殊途异归。
“下次带来给我看看。”
少女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走向了天御尊。
她在石台前站定,语气恢复了那种淡到几乎没有起伏的平静:“师父,我回来了。”
“嗯。”
天御尊的语气同样平淡,师徒之间的寒暄简洁到了极致。
“事情办妥了?”
“圆满完成。”
少女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片混沌海中滋生的虚妄意志已经被清除干净了,源头是一具腐朽的旧神残骸,残骸中尚存一丝未灭的执念试图借混沌之力重塑肉身。”
她顿了一下。
“我把残骸连同执念一并焚尽了,混沌海的裂隙也已经封合,短期内不会再有渗漏。”
姜丞在旁边默默听着。
混沌海?
旧神残骸?
听起来就很厉害。
不像是他去攻略一个青冥界还要研究好久的小打小闹。
级别差距太大,格局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天御尊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祂的手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下一刻,棋盘角落里一枚原本漆黑如墨的棋子忽然产生了变化。
黑色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从棋子表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白色。
从黑到白,无声无息,却又意义深远。
仿佛某个世界,某条因果,某段被扭曲的命运,在这一刻被悄然扳回了正轨。
姜丞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盘棋,大概不是用来下着玩的。
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可能都对应着寰宇某处的一个存在,一桩因果,或者一个尚未落定的变数。
黑子变白子,意味着一个原本偏向混沌的变数被清除了。
二师姐做的事情,就是在替天御尊落子。
看来师尊还挺懒的,自己不下棋,让徒弟下......
不知道天御尊是不是听到了姜丞的心声。
此刻。
天御尊的目光从那颗新生的白子上缓缓移开。
祂的视线越过棋盘,越过石台,落在了姜丞的身上。
“说起来。”
天御尊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无悲无喜的平淡。
“你入门也有一段时间了。”
姜丞:“......嗯。”
他隐约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太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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