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灵珠悬浮在密室正中。
银白色的珠体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翠绿色的封印微光暗淡得如同残烛,暗紫色的妖力脉络如同寄生的藤蔓般缠绕其上,连接着密室另一端盘坐的影犬。
姜丞的双眸在灵珠和影犬之间扫了一遍。
影犬闭着眼,全部意识沉浸在深度连接中,面容枯槁,气息紊乱,身上的妖力波动虽然依旧是曜境巅峰的量级,但明显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虚浮感。
距离灵珠,三丈。
距离影犬,六丈。
姜丞没有看影犬第二眼。
他径直走向了灵珠。
三步。
影犬没有反应。
它的全部意识都被灵珠锁住了,就像一个潜入深海的人听不到岸上的脚步声。
姜丞走到了灵珠面前,伸出手,握住了灵珠。
触手冰凉。
灵珠本身没有排斥姜丞。
因为林疏影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在脉络通道中沟通天宫的同时,林疏影也通过碎片与灵珠建立了初步的共鸣连接。
然后他拔了。
就像拔一颗热插拔眼睛一样简单。
灵珠被从悬浮的位置上拽了下来,连同缠绕在它表面的暗紫色妖力一起,那些妖力在灵珠被移动的瞬间骤然绷紧,它们的另一端还连着影犬。
姜丞没有费心去一根根切断那些脉络,凛冬悲歌出鞘。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在密室中闪过。
所有连接在灵珠表面的暗紫色妖力脉络在同一瞬间被齐齐斩断。
热寂法则生效。
断口处的妖力被直接冻结成了暗紫色的冰晶碎片,在空气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一场微型的紫色雪。
密室另一端。
影犬的身体如同被雷击了一般猛地弹了起来。
所有的连接在同一时间被切断,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它的精神连皮带肉地撕了下来,从丹田到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都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剧烈的撕裂之痛。
一口黑血从影犬的口中喷出,在密室的空气中炸成了一蓬血雾。
影犬的眼睛睁开了。
暗紫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浑浊,茫然,带着从深度连接中被强制弹出后的剧烈眩晕。
它的视线在密室中疯狂地搜索。
灵珠,灵珠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它在一个人的手里。
一个银白色长发,金色双眸的人。
那个人就站在密室的正中央,一手握着灵珠,一手握着一柄散发着幽蓝冷光的长剑,面上带着一种令影犬心头火起的平静神情。
影犬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暴戾,带着灵魂深处被践踏的疯狂。
“祁渊!!!”
“嗯。”姜丞把灵珠抛了一下,又接住,掂了掂分量,“再见。”
影犬的人形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为了破除封印,它耗费良多,在连接被斩断的瞬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影犬的经脉中疯狂逆流。
暗紫色的妖力从它的七窍中渗出,灰白色的皮肤下涌动着扭曲的兽化纹路,脊柱在袍下弓起,指节暴突,犬齿外露。
但它还是站起来了。
曜境巅峰的底蕴撑住了正在崩溃的身体,影犬从黑血和剧痛中强行站了起来,暗紫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在了姜丞手中的灵珠上。
“还......给我......”
声音介于人形与兽形之间的嘶哑咆哮,每个字都像是喉咙深处传出来的。
姜丞看着影犬的样子,将灵珠收入了背包。
“不给。”
然后向壁面的方向退去。
现在不是决战的好机会,他刚刚打焚蛇大圣把技能交得差不多了,而且影犬看着元气大伤,估计拼命的力气还是有的,别到时候给自己折在这里了。
影犬看到了姜丞正在向那面壁退去,它的暗紫色竖瞳在那一刻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个通道?
这是什么东西?
就像是自己每天开的车,忽然有人拿来开,结果展示出了诸多新功能一样。
有牛啊,有牛!
“不——”
影犬疯了一般扑来。
姜丞比它快了一步,他侧身穿过了壁面上的通行区域,踏入了翠绿色的通道。
影犬紧跟着冲到了壁面前,双爪砸向了那片半透明的区域。
“砰。”
壁面纹丝不动。
通行区域在姜丞穿过的瞬间就关闭了,翠绿色的铭文阵列如同完成了使命般依次熄灭,壁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影犬发狂般开始攻击,即使是坚硬如青冥天宫,也扛不住影犬此刻的输出,轰鸣不休。
但晚了,姜丞已经跑路了。
姜丞沿着翠绿色的通道一路向上,通道的尽头是正殿的地面。
脚踏上正殿地面的那一刻,身后的暗门无声地合拢了,翠绿色的铭文褪去,墨色的妖玉砖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与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丞低头看了一眼渊境的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最终环:天宫之变]
[任务目标:以大圣身份进入青冥天宫核心区域,找到并夺取青冥狐灵珠。(1/1)]
[任务状态:已完成]
[完成度评价:正在计算中......]
完成了。
姜丞将任务面板收起,把凛冬悲歌插回了剑匣。
出乎意料的简单。
也是,林疏影的家就是他的家,回自己家拿个东西,有什么难的。
招呼了林疏影一声后,姜丞跟她同步离开。
天宫外的广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妖兽还在。
它们等了一整夜,从黑夜等到了天光泛白,等待着一场旷世决战的结果。
然后它们看到了正殿的石门被从里面推开,银白色长发的少年从门后走了出来。
身上没有伤,衣袍没有破,步伐不急不缓,神情平淡如水。
就好像他只是进去逛了一圈,然后出来了。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没有妖兽敢出声。
姜丞扫了一眼广场上的妖兽们,没有做任何解释,直接向天宫外走去。
直到姜丞离去后,妖兽们才敢开始议论。
“出来了,天妖公子出来了!”
“他没受伤?一点伤都没有?”
“至尊呢?至尊怎么没出来?”
“你说至尊是不是已经......”
说话的妖兽自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因为它意识到这个猜测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但所有听到的妖兽都在心里把那半句话补全了。
至尊是不是已经死了?
先杀焚蛇,再入天宫,独自进去了一整夜,出来时毫发无损。
如果至尊还活着,为什么没有追出来?
如果至尊还活着,天妖公子怎么可能如此从容地离开?
如果至尊还活着......
正殿的石门敞着,门后是一片死寂般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不安。
裂天大圣站在高台上,暗金色的双眸注视着姜丞离去的方向。
银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通往第六层的山道上,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走得干脆,一句话都没留。
裂天大圣在心中反复思考着今夜看到的一切。
杀焚蛇,它看懂了。
进天宫,它也看懂了。
但它没看懂的是,天妖公子进去了一整夜,出来时那副表情。
如果天妖公子跟影犬大战了一场,无论输赢,身上都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但他出来时干干净净。
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天妖公子强到了可以在影犬面前不沾一丝尘土的程度。
第二种,他根本没有跟影犬正面交锋。
如果是第一种.......裂天大圣不太相信。
那就是第二种,没有正面交锋。
但他进去了,又出来了,影犬没有追出来,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总不能是进去偷东西的吧?偷了就走,影犬都没发现?
不可能啊,影犬又不是瞎子,也不是无能的丈夫。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天光从泛白变成了微亮,又从微亮变成了浅金色。
万妖山的清晨来了。
广场上的妖兽们依然没有散去,它们在等,等至尊出来,或者等一个确认至尊已死的证据,但又无人敢真的进入天宫去确认。
终于,一道身影从正殿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灰白色的长发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束在脑后,以一根暗紫色的发带系住。消瘦的面容虽然比之前更加凹陷了几分,但五官还是那副精明刻薄的样子,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暗紫色的竖瞳在晨光中平静如水。
影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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