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我明白了，江风先生。”
韦德·艾伦海姆，天穹集团的创始人兼总裁，世界公司联盟实际上的第一话事人，掌握着全人类通往影世界的唯一一把钥匙的男人，疲惫地如此说道。
闸门内部传来了沉闷的机械运作声，厚达三米的合金门板缓缓从中间向两侧滑开，头顶的灵能屏蔽阵逐层关闭，一层一层地熄灭了光芒。
门后面的通道很长，灯光昏暗，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看不到尽头的地方。
韦德自己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西装上全是褶皱，领带歪到了一边，脸上是七天没睡好的青灰色，眼窝深陷，眼底的黑眼圈浓得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
韦德的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不大，大概跟一本精装书差不多的尺寸，外壳呈暗蓝色，表面刻着天穹集团的徽记。
韦德走到姜丞丞面前，将盒子递了过去，声音沙哑。
“从理论基础到工程实现，稳定性算法与维度锚定协议，全在这枚芯片里，天穹集团存在的全部意义，请收下吧，江风先生。”
姜丞丞接过了盒子。
掂了掂，不重。
他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菱形芯片，芯片的表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微光。
至此，十二家巨企的核心技术全部到手。
“多谢。”
姜丞丞挑了挑眉后说道，“其实，七天前你们就可以这么做了，我们也不必打这一场仗。”
韦德苦笑了起来。
七天前，谁能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时，巨企想的都是，十二对一，优势在我，既然如此，怎么可能交出核心技术？
结果，七天的时间，巨企联军溃不成军，打到现在只有天穹集团还剩下一点抵抗能力，其他家全寄了，但现在天穹集团也是一样的下场。
实际上，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有巨企想投了，但姜丞丞拒绝了。
神经病，看打不过了就想投了，过家家吗？
于是，十二家巨企最终还是被姜丞丞全端掉了。
第三次公司战争，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公司战争，以星海安全承包商一对十二，以七天时间大获全胜作为结局。
至此，虚空人形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凑齐了。
***
灰港，星海安全承包商灰港分公司。
传送门的金色光芒在控制塔顶层绽开又消散，四个人的身影依次出现在了灰港郊区那座合金堡垒之中。
星灼是第一个走出传送门的，她刚一落地就环顾了一圈四周，铂金色的长发在室内的灵能照明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眼睛带着一种猫科动物打量新领地时特有的审视感。
“这就是老师的新公司吗？”
“嗯，灰港分公司。”姜丞丞介绍道，“青冥界那边还有一个分公司，很快就有机会带你们去看看了。”
“比基斯哈林大陆那边小了不少。”星灼感知了一下后说道，“不过位置不错，这个世界的灵能浓度比基斯哈林大陆高了许多。”
伊莎贝拉紧随其后走了出来，链锯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身看起来相对正常的深色长裙，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她的目光没有像星灼那样打量建筑结构，而是直接走到了控制塔的落地窗前，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灰港的天际线。
跟刚才那个钢铁与霓虹构成的赛博都市截然不同，这里的天际线由尖顶教堂，石砌钟楼和各式各样的教会旗帜构成，远处的内海在夕阳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有意思。”伊莎贝拉轻声说道，“一个由诸神统治的世界么......这种地方我还是第一次见。”
在基斯哈林大陆，唯一的神祇或许就是那位至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天光之主，而这个世界却有着数不清的神祇，的确是很复杂的局势。
千早茉白是最后走出传送门的，她安静地站在姜丞丞身后两步的位置上。
姜丞丞让三个人在控制塔的休息区坐了下来，然后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道途体系与世俗超凡体系。
涅尔加斯的神子潜伏在灰港，正在进行某种蜕变仪式，整座城市正处于一场灾难的前夜。
以及，诸神黄昏即将降临。
星灼听完之后，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老师需要我们，原来这里的情况这么复杂。”
“没事的，老师，我会帮你的。”
伊莎贝拉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后认真地说道：“我会尽力的，导师，如果您想要登神的话，那我愿意成为您的信徒。”
“不过在那之前......”
伊莎贝拉上一秒还在探讨诸神黄昏的重大事项，下一秒话题就忽然转向了不正经的方面，“导师，晚上您睡在哪里？如您所说，这个世界的情况很复杂，我需要贴身保护您，必须和您睡在一起。”
“？”
姜丞丞不由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星灼闻言，金色的眼睛立刻看向了伊莎贝拉，然后又看向了姜丞丞。
“我也可以保护老师。”
“而且，我可以做的比伊莎贝拉更多。”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还没开口，另一道声音就从姜丞丞的身后传了过来。
“我......我也会努力的！”
千早茉白的声音不大，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浅色的眼睛没有直视姜丞丞，而是盯着自己放在膝头的猎弓看，但语气中的认真程度跟她在战场上拉弓瞄准时一模一样。
不是，你要努力干啥啊？
姜丞丞看着面前的三个学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仔细想想，星灼是他在基斯哈林大陆收的第一个学生，当初教她的时候明明很正经，一板一眼地教战斗技巧和生活小妙招，什么时候开始歪的？
伊莎贝拉就更不用说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这种风格，一言不合就往暧昧的方向带，挡都挡不住。
千早茉白原本是最正常的一个，安静，懂事，听话，标准的好学生，但自从青冥界那一夜之后......嗯，这件事不能细想。
怎么全是冲师逆徒？
这肯定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姜丞丞想了想，决定将锅甩给天御尊。
对，一定是天御尊的问题。
他是天御尊的弟子，这种事情肯定是师门的传统，是祖师爷那一辈就传下来的风气，跟他本人的教育方式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不知为何，姜丞丞忽然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尽管他是天御尊的弟子，但这种师门风气，似乎......还是从他开始的。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心虚。
姜丞丞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看向了面前的三个人，表情恢复了正经。
“我还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你们若是有空的话，先熟悉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吧。”
他的语气温和但明确，不给任何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的余地。
“这个世界跟你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道途体系，神恩运作，教会的权力结构，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去了解，不要把重要的时间放在我身上。“
这个理由十分正当。
三个人虽然心有不甘，但都不是那种会在正事面前继续纠缠的性格。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那这个时候只要使用撒娇战术就可以了，但三个人的话，就会形成制衡，也就是要在姜丞丞面前表现得更加懂事，更加出色。
姜丞丞将之成为公司激励策略，虽然奖品是他自己，但还是能够十分有效地提升公司的运作效率的。
星灼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老师。”
伊莎贝拉耸了耸肩，嘴角还挂着笑，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来走向了落地窗的方向，似乎打算从灰港的天际线开始了解这个世界。
千早茉白轻轻点了一下头，耳尖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姜丞丞觉得自己同时将星灼和伊莎贝拉拉过来的想法简直天才。
正所谓三个和尚没水喝，三个学生没姜丞丞睡，一样的道理。
三角形果然是最稳定的形状啊。
姜丞丞感慨。
.....................
夜深了。
灰港分公司的控制塔顶层，姜丞丞坐在书房中，面前的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虚空人形的技术参数和设计图纸。
艾蕾娜的声音从通讯频段中传来。
“十二家巨企的核心技术我已经全部完成了初步解析，其中雷神重工的超导灵能脉冲技术跟我们现有的灵能回路框架兼容性最高，可以直接嫁接，预计三天内就能完成第一轮整合测试。”
“源质生物的有机神经元培养技术需要的时间长一些，它的底层逻辑跟我们的纯灵能架构存在范式差异，但一旦打通，虚空人形的自主决策层级至少可以再往上推两个台阶。”
“至于天穹集团的界门技术，这个东西一旦微型化成功，虚空人形就不再受到任何空间限制了，我已经在进行微型界门模块的初步设计了，但完整的工程方案可能需要......嗯，给我一周。”
“不急，慢慢来。”姜丞丞说道，“质量比速度重要，虚空人形不能有任何瑕疵。”
“明白。”
通讯断开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姜丞丞没有行动，就这么静静坐在书房中，思考着未来该怎么做。
诸神黄昏，这是前所未有的机遇，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姜丞丞就能够晋升寰境，甚至......一步登天也未尝不可。
前提是要运营得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姜丞丞已经知道是谁了。
门被推开了。
千早茉白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作战时的装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和一条深色的长裤，粉红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头，衬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了一截纤细的脖颈。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茶。
“老师，我给您泡了茶。”
千早茉白走到了姜丞丞的书桌旁，将茶杯放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谢了。”姜丞丞端起来喝了一口，一如既往地品不出茶的味道，但学生一片好意，他总不能建议学生下次端杯加了冰的可乐过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千早茉白站在书桌旁边，低着头看着桌面上散落的几张手写笔记，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老师。”
“嗯？”
“星灼学姐和伊莎贝拉学姐......她们是不是跟老师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
我去，这么直白的问题？
姜丞丞抬起头，看向了千早茉白。
千早茉白的表情很平静，浅色的眼睛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她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得到确认。
“......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千早茉白说道，“白天在控制塔的时候，星灼学姐看老师的眼神跟看其他人的时候不一样，伊莎贝拉学姐也是。那种不一样很微妙，但我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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