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灵能波动等级:无法评估。生命层级:超出系统识别上限。”
“请问,这位是?”
语气很礼貌,但姜丞丞能察觉到,在那份礼貌的背后,整个基地的防御系统已经在那句话说出口的同一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的感知告诉他,至少有十七个暗藏的武器阵列已经悄然对准了他的方向。
还挺谨慎的。
“是友军。”楚江月简洁地说道,“已经做了十六号报备,天悯,解除警戒。”
“收到,正在解除。”
武器阵列在同一瞬间撤防,整个基地的氛围重新恢复了平静。
姜丞丞看着那座贯通穹顶的光柱,微微挑了挑眉。
他总算是见到了崔晚口中的悯姐姐了,原来是一位AI。
嗯,还挺合理的,按照崔晚所说,悯姐姐会严格管控她的伙食,不让她吃垃圾食品,如果是AI的话就合理了。
不过,一个AI系统居然能够在他进入的瞬间就做出灵能波动无法评估和生命层级超出识别上限的判定,这说明天悯的分析能力相当不俗。
普通的AI做不到这一点,灵能和生命层级这种概念已经超出了常规科技所能触及的范畴,能够对超凡个体进行即时评估的AI系统,在赤霄乃至整个地球上,大概找不出第二个。
“天悯是那位存在降临赤霄之后,由赤霄与祂共同开发的AI系统。”楚江月似乎看出了姜丞丞的好奇,主动解释了一句。
“系统的核心架构来自那位存在对法则层面的理解,赤霄的技术团队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工程化实现。”
“所以天悯不只是一个普通的AI,她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感知超凡层面的波动。”
姜丞丞了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
一个融合了宙境存在的法则理解的AI系统,本身就已经踏入了超凡的范畴,能做到即时评估灵能波动也就不稀奇了。
“悯姐姐超厉害的。”崔晚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那丝骄傲毫不掩饰,“整个基地的安保,情报分析,守渊人的健康监测,还有训练计划的制定,全都是悯姐姐在管。”
“谢谢小晚。”天悯的声音温和地回应道,“不过,比起夸我,你是不是应该先向我介绍一下你带回来的这位呢?”
崔晚偏了偏头,看了姜丞丞一眼,然后用她一贯简洁的方式做了个介绍。
“姜丞丞。”
“我的......”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称呼。
最终,崔晚还是选了一个最直接的说法。
“很重要的人。”
姜丞丞:“......”
楚江月轻轻咳了一声,替崔晚做了更详尽的补充:“他就是预案中提过的,可能有办法解决那位存在与守渊人之间那个问题的人。”
天悯沉默了一会儿,对于一个AI来说,这一瞬的意味着海量的数据运算。
“已记录。”
“欢迎来到守渊人总部,姜丞丞先生。”
“如果小晚说你很重要,那你一定很重要。”
这话听起来不太像是一个AI该说的话。
但姜丞丞注意到,天悯的语气中确实带着一种超出程序范畴的温度,那似乎像是某种真正的对崔晚的信任。
有意思。
一个融合了宙境存在法则理解的AI,在长年累月地与守渊人们相处的过程中,似乎发展出了某种不完全是程序的东西。
姜丞丞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楚江月。
“那位存在在哪?”
楚江月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了大厅的最深处。
在那里,在层层安保区域的最中心,有一道他从进入大厅起就一直感知到的十分微弱却又十分深邃的气息。
沉睡的宙境。
“在最里面。”
楚江月说道,“其他守渊人已经同意了你的来访,天悯也做好了准备。”
“随时可以进去。”
姜丞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人向大厅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安保的级别就越高。
天悯的声音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响起一次,汇报着当前的安保状态和通行许可,姜丞丞注意到,每一道门开启之前,天悯都会先确认楚江月和崔晚的生物特征与灵能波动是否正常。
这应该是在防备有人被控制或者替换后闯入。
穿过了最后一道合金廊桥之后,三人来到了一扇与此前所有门都截然不同的门扉前。
它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温润的白玉,表面没有任何锁具或机关,而在这扇门扉之前有一个人。
一位老妪正盘膝坐在门前的地面上,身形瘦小,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军装上没有任何军衔标识,只在左胸的位置绣着一个很小的纹章,那个纹章的样式姜丞丞没有见过,但他能从中感知到一丝与千棺和长庚剑同源的气息。
守渊人的纹章。
老妪的身旁放着一柄拐杖,看起来也是那位存在的一部分。
在姜丞丞他们到来的时候,老妪似乎正闭着眼睛在打盹,或者说在以某种方式与身后的那扇门保持着联系。
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老妪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但眼神中透出的光却意外的清明。
“哟,回来啦。”
老妪的声音沙哑而和蔼,像是邻家的老奶奶在跟晚辈打招呼。
“姥姥。”崔晚走上前去,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柔软的表情,在老妪面前蹲了下来。
楚江月也微微欠了欠身,神情比起平时多了几分尊敬。
“孙姥姥。”
老妪笑眯眯地拍了拍崔晚的脑袋,然后目光转向了楚江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江月,你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这次你既然下定决心,那就放心做吧。”
“我们相信你。”
“要记住,这是我们一起做出的决定,无论成败如何,都由我们一起应对。”
楚江月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姥姥。”
老妪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楚江月身后的姜丞丞。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姜丞丞一番,审视的目光仔细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瓜。
“就是这小子?”
“嗯......长得倒是挺精神的。”老妪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崔晚,“小晚啊,你上次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跟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崔晚点了点头。
“模样是不差。”老妪重新看向姜丞丞,目光变得更加仔细了,“就是看着有点瘦,吃得饱吗?平时有没有好好照顾我们小晚啊?小晚嘴笨,不爱说话,你可不能欺负她。”
姜丞丞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他是来跟一位宙境存在谈判的,怎么还没进门就先被盘问上了?
而且这个盘问的方式......
总觉得不太对。
“还有江月。”老妪又把目光转向了楚江月,“江月这孩子从小就太要强了,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你要是跟她在一起,可得多让着她一点。”
“姥姥。”楚江月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张向来清冷自持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罕见的窘迫,“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是嘛?”老妪慢悠悠地说道,一脸不信的样子,“那小晚说的很重要的人是什么意思?”
崔晚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耳根却可疑地红了一点。
楚江月深吸了一口气,以极大的毅力将那丝窘迫压了回去,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姜丞丞,这位是孙镇姥姥。”
她转向姜丞丞,正色介绍道,“赤霄最早的守渊人,第一批与那位存在签订协议的成员之一。”
“在我和小晚成为守渊人之后,是孙姥姥一直在培养我们。”
“你好。”姜丞丞感觉像是小时候去同学家里串门结果被家长堵了个正着一样,“我是姜丞丞。”
“客气什么。”老妪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进去吧,祂今天的状态还算稳定,不过你可别太莽,祂虽然睡着了,但脾气可不小。”
说完,她拄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侧身让开了那扇白玉门扉。
“去吧,希望你真的是那个能解开这个结的人。”
姜丞丞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江月和崔晚,微微摇了摇头:“你们在这等着就好。”
天御尊没说需要别人插手,那就他自己去最好,将变数控制在最少。
楚江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姜丞丞转过身,面向了那扇白玉门扉,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走入的那一刻,身后的门扉便开始缓缓合拢,白玉的光泽重新弥合,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
门扉之后是一条不算太长的通道。
外面的地下基地虽然通风系统做得不错,但终究带着一股人工环境特有的干燥感,而这里的空气却是清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让人恍惚间以为走进了某座深山中的古洞。
姜丞丞沿着通道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那道来自通道尽头的气息就愈发清晰了几分。
那是一种十分矛盾的气息。
衰颓,却又厚重。
如同一座曾经高耸入云的古塔,如今只剩下了地基与残垣,可仅仅是那些残垣,就足以让人窥见这座塔曾经何等壮观。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间。
那像是一个天然的洞穴被某种力量重新塑造之后的产物,穹顶呈圆弧形,高约十余米,整个空间不大,但给人的感觉却格外的空旷,洞穴内空空如也,只有在洞穴壁面上遍布着缓缓流转着微光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从壁面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盘根错节,如同古树的根须,又如同某种生物的脉络,它们以一种复杂却又和谐的方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覆盖了整个洞穴的巨大图案。
而所有的纹路,所有的脉络,都汇聚向一个中心。
洞穴的正中央。
那里静静地卧着一道身影。
姜丞丞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到了那道身影的全貌。
那是一只狐。
一只巨大的白狐。
祂的体型十分庞大,即便是以蜷缩的姿态卧在洞穴中央,身躯也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纯白的皮毛覆盖着祂的全身,每一根毛发都泛着银色光泽,如同月光凝聚而成的丝线。
但那些皮毛却远不如看上去那般完好,仔细看去,祂的身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伤口已经愈合成了暗淡的疤痕,有些却至今仍在缓慢地流淌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光液。
祂的九条尾巴松散地垂在身后,本应蓬松如云的尾毛在尾端处变得稀疏,有两条尾巴甚至断了大半,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残根。
这就是那位宙境存在的本体。
伤痕累累,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却依然散发着一种让姜丞丞的神权都隐隐生出感应的底蕴。
但让姜丞丞真正感到错愕的倒不是祂的强大,他忽然感觉有点眼熟。
这道身影......他曾经见过。
而且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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