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从驶入迷雾的第一天起,这片海域就让姜丞丞意识到自己选择造船真是明智之举。
即使以神祇的灵觉来查看,灰白色的雾气依旧浓厚到伸手不见五指,站在船头往前看,视野不超过三丈,除了雾还是雾,连海面的颜色都被吞没了。
艾琳娜铭刻的导流阵列在稳定运转着,船身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将最浓重的迷雾隔绝在了外面,但即便如此,船体偶尔还是会剧烈地颠簸一下,那是撞上了空间折叠区域的边缘所产生的湍流。
要是自己以肉身横渡的话也不是不行,但肯定没有坐船安逸,也没有坐船快。
姜丞丞一向秉承着不受不必要之苦的理念,打游戏要是遇到死磕过不了的关卡那就先逃课,相比起自己苦哈哈地带着三个徒弟渡海,还是吃着火锅唱着歌渡海舒适。
第三天,第一次袭击来了。
海面下忽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暗流,船身猛地倾斜了将近四十五度。
星衡正好在甲板上,于是她看到了一只直径比整艘船还大的眼睛,就在船底不到十丈的水下,浑浊的瞳孔透过灰白色的海水直直地注视着他们。
“好大!”星衡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师父!下面有个大眼珠子!”
“看到了。”姜丞丞站在船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水下那只巨眼,“别探头,退回来。”
话音未落,海面炸开了。
一根粗如城楼的触须从海中猛然抽出,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朝着船体拍了下来。
星焰动了。
赤金色的瞳孔在迷雾中亮起,她单手将圣杯塞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朝着那根触须一指。
一道烈焰从她的指尖喷射而出,命中了触须的根部,触须在星焰的灼烧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嘶鸣,缩回了海面之下。
海水重新合拢,那只巨眼缓缓沉入了更深的地方,似乎意识到这艘船上的猎物不太好惹。
第一次袭击就此结束。
但这只是个开始。
第七天,三只形如飞鱼的海兽从迷雾中掠出,速度快得如同三道银色的闪电,径直朝着船帆扑来。
星弈抬起了手。
三只飞鱼在距离船帆不到一丈的地方同时停住了,悬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御使万物的权柄。
星弈将三只飞鱼轻轻放回了海面,没有伤害它们,只是将它们的方向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着远离船只的方向。
三只飞鱼落水后愣了一瞬,然后拼命地朝着反方向游走了。
第十五天,迷雾忽然变了颜色。
灰白色的雾气在一瞬间转为了暗红色,如同有人在水中倒入了一整缸的血液,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让人心悸的腥甜味。
红色的警示光芒在船壳上跳动,那是阵列在示警,前方有大规模的空间折叠。
姜丞丞接管了船舵。
创造神权全力运转,他的感知穿透了暗红色的迷雾,在前方的混沌中搜索着安全的航路。
空间折叠区域如同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到处都是褶皱和裂缝,一旦驶入就会被折叠的空间卷进去,出来的时候可能已经偏离了航线数百里。
姜丞丞一边操舵一边在折叠区的缝隙中穿梭,船身左倾右转,几乎是贴着空间裂缝的边缘擦过去的,每一次转向都伴随着吱嘎声。
暗红色的迷雾在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后终于消退了,重新变回了灰白色。
姜丞丞松了一口气,将船舵交还给了法则导流阵列的自动导航。
第二十三天,海上下了一场雨。
那一场从天穹直直垂落的黑色雨幕,每一滴雨水中都蕴含着微量的灾厄之力,落在甲板上会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姜丞丞用在船的上方撑起了一面法则屏障,将黑雨全部挡在了外面。
雨幕在屏障上汇聚成了一道道漆黑的溪流,沿着屏障的弧面向两侧滑落,如同一座倒扣的黑色喷泉。
四人坐在屏障之下,听着黑雨敲击屏障的声音,那声音密集而沉闷,像是无数只手指在同时敲打一面鼓。
“师父。”星衡忽然说道,“灾厄连海上都有呢。”
“那东方净土真的能不受灾厄影响吗?“
“不知道,到了就知道了。”姜丞丞对此抱着十分乐观的态度。
星衡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抱着膝盖看着屏障外面的黑色雨幕。
第三十一天,海上起了风暴。
巨浪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将船只抛上浪尖又砸入谷底,桅杆在风暴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在灾厄的力量下,大自然又重新展现出了它的伟力。
这一次是星衡出的力。
她站在船头,双脚稳稳地钉在甲板上,瞳孔中流光暴涨,双手朝着迎面扑来的巨浪猛然一推。
灾厄凝聚的巨浪在她的力量面前硬生生地分开了。
水墙被她从正中央劈成了两半,从船的两侧轰然落下,激起了漫天的水雾。
“再来!”星衡的声音在风暴中回荡着,长发被海风吹得狂舞。
风暴持续了一整夜。
星衡也劈了一整夜的浪。
天亮的时候,风暴散了,海面恢复了平静,星衡毫无形象地坐在了甲板上,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星焰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将一瓶药剂放在了她面前。
星衡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谢啦,星焰。”
“......吃完继续盯着。”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嘛?”
“快吃。”
星衡嘿嘿笑了起来,星焰别过了头,但没有走远。
第四十天,迷雾忽然变薄了。
灰白色的雾气从浓稠逐渐变得稀薄,透过雾气的间隙,隐约能看到远处有光在闪烁。
第四十五天,雾气消散了大半,海面变成了一种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碧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到让人精神一振的气息,那是一种纯净的天地灵气。
第四十九天。
七七四十九天。
当最后一缕迷雾从船头散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东方净土。
云雾缭绕的峰峦自海平面上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山巅之上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楼阁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瀑布从万丈悬崖上倾泻而下,汇入碧波如镜的海湾之中,激起了漫天的水雾与虹光。
仙鹤在松涛间盘旋,灵鹿在溪畔饮水,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天地灵气。
这里没有任何灾厄的迹象,对于在灾厄中跋山涉水了数年之久的姜丞丞等人来说,如同另一个世界。
东游之旅的终点,近在眼前了。
姜丞丞其实已经做好东方净土其实只是个传说的准备了,毕竟故事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主人公跋山涉水,历经艰辛追寻宝物,但最后却发现宝物其实并不存在,真正的宝物是一路上相信的心和你的经历云云。
这种事情发生在故事里倒是无所谓,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姜丞丞真得黑化了。
他可是实打实地走了三年多。
这大概是他从开始玩渊境以来打的最久的游戏了。
好在东方净土看起来确实是存在的,而且据姜丞丞查看,也不是幻境什么的。
没有等船靠岸,四人直接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来到了一片白沙滩上。
姜丞丞将船直接收进了背包里,艾蕾娜和艾琳娜精心打造的这艘船可不能浪费。
四人一兽踏上了东方净土的土地。
脚下的白沙细腻得如同研磨过的玉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名目的清香,闻一口就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三年的旅途积攒下来的倦意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被洗去了不少。
星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好舒服......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星弈蒙着白布的面容微微仰起,似乎在用她独有的方式感知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片刻后她轻声说道:“灵气的浓度至少是西洲的十倍。”
星焰什么都没说,但她怀里的圣杯把脑袋探了出来,鼻子一翕一翕地嗅着空气,尾巴摇得很开心。
姜丞丞环顾了一圈四周。
白沙滩的尽头是一片翠竹林,竹林之后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山间云雾流转,偶尔有一两道剑光从云层中一闪而过,那是东方净土的修者在御剑飞行。
视野中浮现出了选项。
[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航行,你终于踏上了东方净土的土地。这里灵气充沛,修者众多,但你此行的目的是求取化解灾厄之法。然而,这里没有路标,没有指引,偌大的东方净土,你该从何处寻起?]
[一、沿路探访,逢人便问,广撒网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化解灾厄之法。]
[二、寻找此地最德高望重的修者,直接向最高处求问。]
[三、在净土中游历一番,先了解这里的修行体系与文化,再有针对性地寻找线索。]
姜丞丞几乎没有犹豫就排除了选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东方净土的面积跟西洲应该差不了多少,修者不计其数,挨个问过去效率太低了,而且化解灾厄之法又不是什么家常菜谱,随便一个路人怎么可能知道。
选三倒是稳妥,但太慢了,姜丞丞已经在这个副本待了足够久了。
那就选二。
[你选择了:寻找此地最德高望重的修者,直接向最高处求问。]
化解灾厄之法,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也绝不是什么寻常修者能掌握的东西。
灾厄的本质姜丞丞在旅途中已经摸索了个大概,那玩意不是普通的天灾,它有意志,能改变事物的本质,甚至连迷雾海上的暴风雨中都掺杂着灾厄之力。
能化解这种级别的东西的法门,只可能掌握在这片净土中最顶尖的存在手里。
那就找最厉害的那位。
姜丞丞带着三人离开了白沙滩,沿着翠竹林间的小径向山中走去。
东方净土的修者比他想象的要多,沿途不时能遇到三三两两的白衣修者或驾云飞行,或溪边论道,或在竹林中舞剑练功,每一个的气息都颇为不凡。
姜丞丞拦下了一位看起来比较面善的中年修者,出示了希薇尔的敕令,表明了自己从西洲远道而来的身份,然后开门见山地问了一个问题。
“请问,东方净土中最德高望重的前辈是哪一位?”
中年修者上下打量了姜丞丞一行人,然后收回了目光,捋了捋胡须。
“若论德高望重,自然是仙帝了。”
我嘞个仙帝啊,好玄幻的说法。
姜丞丞问道:“那阁下可知仙帝何在?”
中年修者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了一抹苦笑。
“道友说笑了,仙帝已有不知多少年岁未曾现世了,我等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见其一面,又怎会知晓仙帝所在?”
他捋着胡须感慨了一番,“世间关于仙帝的传说不少,有人说祂隐居于天阙之上,有人说祂化身为山河草木融入了净土本身,还有人说祂早已飞升去了更高的世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总之,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便是仙帝了。”
直接找仙帝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姜丞丞退而求其次。
“那附近最大的宗门是哪一家?或许可以从宗门中打听到仙帝的下落。”
中年修者想了想,指向了东北方向的山峦深处。
“若论附近最大的宗门,那便是万傀宗了。”
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万傀宗擅长制造与驱使傀儡,宗门上下数千弟子,外加数以百万计的傀儡,势力遍布方圆千里,是这一带最大的门派。”
“不过......道友若是要去的话,还请多加小心。”
“哦?何出此言?”姜丞丞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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